《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52、悲泪流

　　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徐文宣的一纸请柬，像炸弹一样，炸碎了李小苏的心。
　　他本人并没有露面，是由秘书小高代发的。
　　那一刻，公司里喧腾了起来，只有一个角落里，异常冷清。
　　李小苏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她预感着这一天的到来，终于等来时，她倒没有泪流了。
　　窗外的榕树，在春阳的照耀下，生机蓬勃。一阵风吹过，夹竹桃花摇曳生姿。鸟儿扯开喉咙，在斑驳的阴影里，撒着不着调的音符。
　　赵文谦轻推开门，站在李小苏身后，没有惊动她。她的赏景的雅兴，该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屏弃掉外界的喧闹，静默许久，终于，李小苏轻问道：“有事吗？”
　　赵文谦怜惜地看着李小苏的背影，轻答道：“小苏，想哭吗？想哭，我们就找个地方哭吧！”
　　李小苏轻笑一声，道：“谁要哭？你吗？”说完，停顿一下，又道：“不是所有的事都值得哭，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为他流泪。”
　　赵文谦不再做声，悄悄地走近她，抚着她的双肩，道：“孩子怎么办？”
　　李小苏颤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却异常平静地说道：“我的孩子当然由我负责——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是的。在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时，我也知道了他有新欢。这两件事情，都令我痛苦不堪，颇受煎熬。”
　　赵文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抚着她双肩的手，微微发着抖。
　　李小苏轻轻地依次推开赵文谦的左右手，忍着痛，平静地说道：“这算什么事？根本不需要伤肝损肺。”
　　“如果可以，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子吧！”
　　听赵文谦如此一说，李小苏顿时从窗外的情境中逃离出来，回头看着他，坚定道：“不可以！”
　　然后，离开办公室，独剩赵文谦一个人盯着窗外的景致发呆。
　　走出办公室的李小苏，避开众人的目光，一路逃亡，钻进出租车后，才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徐文宣欺人太甚，赵文谦也要火上浇油么？
　　徐文宣的盛大婚典在天河区华锦大酒店如期举行，公司的人都奉上红包，且都亲自前往，只有李小苏没去，仅托赵文谦带了一个红包去。
　　收礼人看到礼金的数额时呆了呆，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凝神看去，分明看清楚了，那张存折上的确写着十万元。赵文谦郑重地在仁礼簿上写上“同事李小苏十万元”的字样，徐文宣在一旁看了，脸上讪了又讪，尴尬地笑笑道：“李经理还真客气啊，对了，她怎么没来呀！
　　赵文谦轻蔑地看了徐文宣一眼，道：“她欠别人的该还的都还了，可是有些人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了！”
　　徐文宣似乎明白了什么，很快就借着招呼别人的机会把这个对话环节给忽悠了过去。
　　徐文宣与嫩模妻子的婚礼在一片祝福声中隆重开始，大家瞧热闹的同时也不免提及起徐文宣与李小苏的事情来，毕竟他那么大声地宣布过自己喜欢的人是李小苏！
　　“哎呀，有钱人的话就是当不得真！”
　　“就是，不久前才大胆示爱小苏姐，现在却闪婚嫩模，这心变得也忒快了吧！”
　　“幸好小苏姐没有接受，不然可就惨了！”
　　“小苏姐呢？——”
　　大家纷纷议论着，话题自然又扯到了李小苏身上。她们四下看时，竟然没看到李小苏的身影。
　　待婚礼仪式举行完毕，瞅着徐文宣往洗手间方向走，赵文谦迅疾跟了去。
　　在洗手间里，他从后面暗中狠揍了徐文宣几拳，搞得他莫名其妙地喊“救命”。
　　“谁也救不了你，我已经反锁了门！”
　　听得是赵文谦的声音，徐文宣回过头来，道：“你为什么打我？”
　　赵文谦扬了扬拳头，逼视着他，冷冽着脸，道：“你为什么抛弃李小苏？既然和她在一起了，就要为她负责！”
　　徐文宣总算知道冤大头是何物了，便正正脸色道：“你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她跟你说了？”
　　见赵文谦铁青着脸，他解嘲似的说道：“你竟然为了她而打我，还亏我们是兄弟！”
　　“你为什么不娶李小苏？”赵文谦再次发问。
　　“我不喜欢她！”徐文宣道。
　　“啪！啪啪！”
　　三记耳光重重地响在徐文宣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赵文谦洪钟般的咆哮：“你不喜欢人家，为何还要那样对她？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我是喜欢过她，可自从和她睡过后，我才发现，我接受不了她！”
　　“你个混蛋，你混蛋，混蛋！”
　　赵文谦狂吼着，痛苦地敲打着自己的头，怒火冲天，恨意难消！
　　“我，是真的，我没想到，生过孩子的女人会留有疤痕，我从小就怕疤痕，我无法和一个肚皮上留有疤痕的女人结婚！”
　　“啊——你滚！”
　　赵文谦狠狠地踢了徐文宣一脚，徐文宣摸了摸自己的痛处，道：“赵兄，也许你没有见过她的疤痕吧，见了，你也就不会再爱了！”
　　赵文谦再怒吼一声：“你滚！”
　　然后，重重一拳，击在墙壁上。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李小苏打来的。她在里面急呼道：“快，快来医院，李红不行了！”且特意交代要他录一段徐文宣结婚的视频过来。
　　自从知道李小苏怀孕后，李红的生存意志就非常薄弱。病去如抽丝，病来如山倒。各种并发症狂袭而来，把李红又一次推向了生死的边缘。
　　病中的她，不听李小苏的一切解释，把所有的恨都归咎于她。
　　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李小苏不得不告诉她：“小红，这孩子真的不是赵文谦的，而是我们公司老总徐文宣的。原以为，他会给我一个家，可是，没有。你知道吗，就在此时，他娶了别人，正在和别的女人举行婚礼。”
　　“那有这么凑巧的事，小苏姐，你骗我！”李红气息微弱地说。
　　“小红，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我这就打电话要赵文谦过来，让他证明给你看！”
　　李小苏紧紧拽住李红的手，想挽留住她的生命，至少要让她相信她。
　　“他，他，赵文谦他会来看我吗？他知道我有多爱他吗？”
　　提到赵文谦，李红灰暗的眼睛里又透出一点光亮来。
　　“他知道，他应该知道，可是，他有老婆！”
　　“我不管，只要能证明他不爱你就行！”
　　“他不爱我，我能证明，小红，听姐一句劝，生命要紧啊！”
　　“有用吗？到了此时此刻还有用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去打电话呀，我怕等不及了！”
　　“好，好，我就打！”
　　李小苏流着泪跑到外面，给赵文谦打了电话。他接了电话，答应马上过来，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来。
　　李红等不及了，微声道：“我就知道小苏姐你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嫉妒我们的爱，故意不打给他！”
　　“不是这样的，小红，我真的打给他了，他也答应马上过来的！”
　　为了证明给她看，她又当着她的面拨了赵文谦的电话，可是，没打通，关机了。
　　“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就知道他爱的是你，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单身，过得很苦很苦。我不嫁，单相思也不行么？我们是不是冤家，我爱的人他爱的竟然是你！在谭家时，我以为你是最可怜的，现在我才发现，我是最最可怜的！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嫁给赵文谦，就算他为了你离婚，你也不要嫁给他，好吗？我不希望我的好姐妹跟我抢男人，不然，我会恨你的，答应我！”
　　李小苏含泪点了点头，李红才松开了拽住她的手，道：“我累了，想睡一下。”
　　李小苏木然走出病房，重又到外面去打电话。赵文谦的手机仍是关机状态。
　　李小苏不禁悲哭起来，颓然坐倒在墙角。
　　迷迷糊糊中，听到医院里有人大声悲号，才意识到一定是李红出事了。
　　果不其然，是李家一家大小在号哭。
　　李红去世了！
　　李小苏走进病房，见到被白色被单罩着的李红，泪水像决堤的海一样倾泄而下。
　　她彻底崩溃了！
　　和李家人一道，大声地号哭起来！哭李红也哭自己！
　　李红已经归西，而自己呢，该归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