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32、遇故知

　　离婚后，李小苏辞职去了广州市。
　　她一面苦苦思念那想见而不得见的儿子，一面借努力工作来麻醉伤痛。至于谈恋爱什么的，她都不感兴趣。
　　五年后，她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且在广州天河区买了房子。
　　三十二岁的李小苏像一朵绽放在经冬枝头的茶花，发散出迷人的香气，投射出醉心的颜色。在这本该可以炫耀春色的年纪，她却选择了埋没自己。
　　她平时很少上街，很少逛公园。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工作上，工作以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家里。
　　在S商场碰到赵文谦，真可谓是偶然中的偶然。
　　他正在陪他的太太买衣服。他是“十一”时特意从县城赶到广州来旅游购物的。李小苏在试衣间里听到了外面来人与服务员的对话，听声音，她知道那男人是赵文谦。
　　她久久地呆在试衣间里，不出来。她实在不想与他们夫妇俩打照面。直到他的女人试好了衣服，然后买单离开，她才从里间出来。
　　出来后，她对着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然后离开。在走出店面的那一刹，她一头撞在了来人的胸口。
　　“对不起！”
　　她为自己的冒失第一时间道歉。
　　可是，却没听到那人回应。她来不及得到那人的原谅，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人的面目就要朝前走。不料，却被那人拽住了右手。
　　她一惊，抬头一看，那人正是赵文谦。
　　他过于用力，以致于把她拽得生疼；她过于惊讶，以致于忘记了疼痛。直到他把她的手放下，她才觉得好痛好痛！
　　当然，他放下她的手，是把她拉到安全通道之后的事。
　　“李小苏，你是人是鬼？”
　　这是黑暗中赵文谦问李小苏的第一句话。
　　他问这一句话时，李小苏觉得他就是鬼。
　　“李小苏，你玩了五年失踪，你竟然失踪了五年！”
　　她明显觉出了他心底的怒气。
　　“你认错人了！”这是李小苏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对他说的。
　　“认错人？可能吗？我每年十一节都出去旅游，就是希望能在某个城市里遇到你！认错你，怎么可能！”
　　他用近乎怒吼的语气对她说话。
　　“那个叫李小苏的，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抓狂！”
　　“她是我心中的爱人！”
　　李小苏问得干脆，赵文谦答得干脆。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手机响了，是她在找他！
　　李小苏像是得到了解脱一样，在他接听手机的当口，逃离了他的掌控。茫茫人海，她要消失还不容易？
　　在通讯如此发达的现今，像李小苏这样既不上□□，也不玩微信的女人怕是不多了。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保护自己。
　　五年来，她基本上与原来的好友同事失去了联系。在广州，她建立了新的人际关系，不过，也只是工作中的。她已经不习惯交生活中的朋友。像她这样的单身女人，是很难交到知心朋友的。她曾经有过这样的奢望。可是，那些所谓的朋友，当面装作倾听你心事的样子，背地里却毫不保留地向别人出卖你的隐私。当自己的隐私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你就失去了最起码的尊严。
　　她受不了在别人另类的眼光中生活，所以，只好选择逃离，选择沉默，选择封闭。
　　这几年，她换过两个公司。现在，她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售楼部经理。这家房地产公司最近几年发展不错，地购得好，楼卖得好。因此，李小苏的收入也还算得上丰厚。她买的房子也是自己公司楼盘的房子。内部价稍微便宜些。在广州买了房子，才算是给自己安了一个“家”。
　　在李小苏心里，房子就是家。回到房子里，就是回到家里。很多话，在公司里不可以讲，在家里却可以大讲特讲，一般情况下都是自言自语。
　　“回家真好！啊，外面太冷了，还是家里暖和些！”这是她回到家里对自己说的话，尽管广州的天气没她说的那么冷。
　　“啊，李小苏你该吃饭了，不许超量！”炒好菜，她喊自己吃饭，并且提醒自己不许多吃。
　　“快点，快点，李小苏你要迟到了！”这是她在催促自己上班。
　　屋子里没有别人，她就是她自己的伙伴。几年来，形单影只的她，早分身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还是她。
　　没有话语的房间里是冷清的，她只好对着自己说话。
　　当然，在公司里，她绝对保持安静，除了工作上与同事的对话，从不多说一句话。
　　沉默有时是一把锁，锁住许多秘密，也守着一份安宁。在公司没人知道李小苏是单身，没人知道李小苏是哪里人，没人知道她的经历背景。所以，也就少了她的许多八卦谈资。在广州，你只要用工作能力证明你自己就行了。能力就是一张名片。
　　李小苏的工作能力是全公司有目共睹的。
　　她现在活得较安稳，只要还在公司上班，收入就没问题，还房贷也就没问题。她不想有人给她添任何麻烦。她经不起折腾。
　　赵文谦的突然出现，令她隐隐不安！
　　她害怕她的生活被别人打扰，尤其被一个曾经与她有关联的人打扰。
　　她“突突突”地跑入了人群之中。
　　李红就是在她不经意之中叫了她的名字的。
　　她们两人同时叫了一辆的士，对方叫了她。
　　没想到会在此时碰到李红，她不想多说话，上了的士。
　　李红也坐到了里面。
　　“你去哪里？”李小苏问李红，她怕她们不同路。
　　“随便！”
　　李红这样回答，令李小苏很意外。
　　光阴流逝，异乡相逢。曾经相识的两个人，如今彼此都不了解，也就谈不上深交。李小苏对李红与她上了同一辆车，有点顾虑。李红却相反，她兴奋得很，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
　　“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看得出你有急事，所以我就上来和你说说话！”
　　“噢！”
　　李小苏仅仅说了一个“噢”字就没有了下文。对于这个曾经照顾过她坐月子的女孩，她不甚了解，也当然不想多和她说话。
　　单身女人很敏感，敏感到不希望任何人提起她的过去。可是，李红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只一个劲儿地说起她过去的事情。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像那个的哥一样，只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故事的主角终究不是别人，那些残忍的画面直逼着李小苏作出回忆，终于使她受不了了。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师傅，前面靠边，我要下车！”
　　李红愣了一下。司机已经找好了停车的地方。
　　车才停好，李小苏已经打开车门。
　　“小苏姐，我也在这里下！”李红在李小苏数钱的时候，下到了地上。
　　李小苏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今天到底怎么啦？老是遇到熟人，老是被人唤起对过去的回忆。
　　“我生病了。”
　　李小苏目送的士开走，不准备再搭理李红时，李红突然说道。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陌生面孔，只有这个李红算是故乡人，算是老面孔，可她却并不想从她身上找回半点温馨。
　　看到李小苏没有回应她的意思，她又轻声道：“我得了白血病，也就是血癌。”
　　“什么？”
　　李小苏顿觉整个世界都对她开起了玩笑，她惊讶地盯着李红，像是要找出她开玩笑的迹象来。她是笑着的，可是，那样子并不像开玩笑。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我得知自己生病后遇到的第一个家乡人。”
　　李红仍旧笑着，可是声音里含着哽咽，眼睛里闪着泪光。李小苏突然被她的表情震住了，立在原地，看着她。
　　太阳高照，人群涌动，十一的广州街头热浪滚动，可在李小苏看来，却像是寒潮来袭。
　　李小苏这次相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