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不是天注定》唐竹英

33、接风宴

　　李小苏成功地摆脱了赵文谦，且给李红租了一套靠近她的住处的房子。她已经不习惯与人共住一室，哪怕那个人是个女人。她想尽力照顾李红，像当初李红照顾她坐月子一样。
　　病中的李红并没有停止工作，她仍在一个地下市场给一家服装店当导购。
　　“我这病没治，趁现在还没到那地儿，我得找点钱。”
　　李小苏劝她不要再去工作，可李红的固执令她无可奈何。是的，上班！在没有任何支撑力的情况下，一个女人，纵使病了，也要上班——找钱！
　　也许是上班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李红的身体状况竟慢慢地好了起来。但是，李小苏知道，那只是表象。残酷的病魔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显示出一丁点儿温存。她也得好好上班，挣点钱为这个女孩子治病。
　　是的，不知不觉地，李小苏把李红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增了一份要为亲人做些什么的使命感。
　　李小苏几乎不参加老板的宴请，可是，为了钱她也只有拼了！
　　走进天缘大酒店的西湖包间，见老板们每人身边早已有个年轻的售楼小姐陪着，只有一个座位空着，那是给她留着的。
　　“来，来，来，李经理，你坐这儿！”
　　天庭饱满的总经理陈阿贵操着一口广东话，热情地招呼着李小苏。
　　“我们的李经理是很难得露面的，这次赏脸赴宴，我真心激动啊！”陈阿贵边说就边来拉李小苏，把她往那个空位上安放。
　　空位的右侧是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他正和其中的一个老板耳语着。李小苏没看清他的面目。从格局上来看，她自然是来陪他的。
　　她没参加过多少这样的宴请，但规矩还是懂的。
　　那些年轻的售楼小姐平日里都正正经经的，此时，却都与那些老总们贴脸说着话。年轻人想走捷径，她倒可以理解。只要不要求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理。
　　她随意瞟了一眼，估摸着这个宴席上只有她的年龄最大。那么，她端着自己也是可以的。
　　当然，旁边这位男子也别想对她怎么样。她也相信，她已经过了那个能让男人贴脸说话的年纪。
　　她身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裙纤柔的质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年龄只是她自己心里清楚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她并没有她自己菲薄的那么老。昨夜想儿子的那份忧虑折磨她失了眠，可是那份因失眠而来的憔悴早被那层淡淡的脂粉掩盖。她呈现在男人们面前的是一副白里透给的脸蛋，一尊忧中带肃，肃中含贵的躯容。
　　她独自品着茶，不理周围，像处于山间凉棚，与清风为伴，目无世俗。
　　她的卓而不群，像一副别致的人物画，引起了男人们的注意。男人们脸贴着身边的小妹子，耳听着她们说话，眼睛却瞟向独自沉浸茶香的李小苏。
　　交际场中，这个女人冷淡的表现还真有趣。
　　“赵总，你也陪陪李靓女呀！别只光顾着和你叔说话，冷淡了美女可是要受罚的呀！”陈阿贵代那些男人们说出了心里话。
　　李小苏却像没听见一样，仍自舔着茶杯。她的思想仿佛不在这桌边，早已神游于八荒。
　　“小苏！”
　　轻轻的一声呼唤，像是太上老君在呼喊药童。她不由“嗯”了一声。侧头看时，正迎上一双热得迸火的眼睛。
　　赵文谦！她身旁坐着的竟然是赵文谦！
　　茶杯骤然落地，却并没有发出脆响，脚下的地毯把猛烈的撞击化成了轻轻的着落。
　　茶杯没有碎。
　　服务员早已过来拾起那个倒霉的茶杯。
　　李小苏目送着那个茶杯随服务员而去。此时，她只有望向别处，才可以躲避那双迸火的眼睛。
　　她不懂那双眼睛为何一看到她就会迸出火来。多年前的那些他接送她的夜晚，她所看到的车灯，也许并不是车灯，而是他的眼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真令她害怕。
　　她对他从来都没有过别样的想法，至于爱情，根本扯不上。可是，他对她是有爱的。从他的行动中，从他的眼睛里，无处不可寻。
　　她害怕的正是这一点。
　　她已经不相信爱情。而这个有妇之夫赵文谦竟然用那样蓄爱的眼光看她，在她看来，这是对她的侮辱。
　　而正是他的身份，更让她怀疑爱情。他可是个有妇之夫啊！对婚外女人仍怀有幻想，那就是不忠，那就是背叛！
　　她想躲开这个给她带来流言蜚语的男人，躲了五年，却最终还是遇上了。距离上次偶遇不过才一个月，又一次偶遇了。她不想用邂逅这个美好到令人颤抖的词语，只想用“偶遇”。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的老同学赵文谦先生，他现在正式下海加盟我们公司。”
　　公司董事长徐文宣拍着赵文谦的肩膀，笑笑地向李小苏介绍道。他看了看赵文谦，又看了看李不苏，眼光里露出一种含蓄的东西，显得别有深意。
　　“徐总，我和小苏是旧相识。”
　　赵文谦抿嘴看着李小苏。
　　小苏，他又当着满桌人的面叫他“小苏”。她还小么？在那些年轻的售楼小姐面前，她已经很老了。她们习惯上是叫她“李经理”的。
　　“赵总，原来你与李小姐是旧相识啊！那是不是要为此干一杯呢？”
　　陈阿贵眯着小眼睛，说笑间已经举起了杯。徐文宣马上响应道：“对对对，我的陈经理说得对，老同学，我们应该干一杯，对不对？”
　　于是，满桌都响应起来，尤其是那些售楼小姐，响应的声音比谁都响亮：“是啊，是啊！”
　　“来，我们来为我的老同学，不，应该是咱们公司的赵副总干一杯！”
　　他们都站了起来，自以为是地干起了杯，而李小苏还坐着。她环视一周，觉得自己是个无关的人。
　　大家干完杯，就把话题放到了新来的赵总和李小苏身上。大家说笑了一会儿，见李小苏不甚配合，便都觉得兴味索然。于是，接下去的话题全都转到了公司的发展上。
　　李小苏木然地听着。
　　赵文谦突然之间就辞职下海来了广州，且又这么凑巧地来到了她所在的公司，还一来就当副总。都说事情是向前发展的，可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这一切都令她始料未及。
　　她不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一个月以前的那次偶遇。
　　赵文谦来广州度假，他当然会联系他的老同学徐文宣。徐文宣为尽地主之谊，很自然地请赵文谦去吃海鲜。席间，徐文宣无意中说起他们公司有一个女经理是和赵文谦一个地方的。赵文谦从徐文宣的介绍里大致猜出那人是李小苏，但当着老婆的面，不好意思再细问，待宴席过后，二人便在微信上聊起了这件事。他确认老同学公司的人是李小苏之后，心里一阵狂喜。接下来，徐文宣又向赵文谦聊起了公司发展的事情，说他在北京又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可惜分身乏术。然后，开玩笑问赵文谦愿不愿意来助他一臂之力。赵文谦也开玩笑道愿意。
　　“大学毕业时，要你来广州发展你都不愿意，现在居然说愿意，你就别哄我了！”
　　“人是会变的，此一时，彼一时！”
　　“好！我可当真了！”
　　徐文宣与赵文谦是大学里玩得最好的同学，二人都酷爱玩电脑，还发誓说要开发自己的游戏软件，成立自己的网络公司。但是，最终还是没搞成。
　　徐文宣回到广州，帮助搞房地产承包的父亲做起了房屋设计。赵文谦则回到了家乡，成为叔叔赵元政手下的一名普通员工。时任坪岗电力公司经理的赵元政有心要让自己的侄子成为自己的接班人。那时，徐文宣家的房产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他要赵文谦跟他回去一起创业，被赵文谦拒绝了。
　　那时，赵文谦已经喜欢上李小苏了。
　　可是，李小苏竟与谭昆明闪婚了。
　　后来，他与县常务副县长的女儿莎莎结了婚，且顺利地当上了坪岗电力公司的经理。他的媒人就是他的叔叔赵元政。赵元政得到的好处是，当上了县水利局局长。
　　赵文谦被大家一致认为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这些年，他的气也受够了！
　　这次，他辞职出来，似乎不要下多大的决心。
　　他来了，徐文宣欣喜万分。按照承诺，让他当上了公司的副总。
　　好朋友就是这样，纵使多年未打交道，也可以给予信任，委以重任。
　　“文谦，你的为人我知道，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这是徐文宣在这次接风宴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为了给赵文谦接风，徐文宣还特意请来了李小苏，且把她安排在赵文谦的身旁。
　　徐文宣还隐约觉得赵文谦与李小苏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他也好趁此机会，多多了解李小苏。
　　在徐文宣眼里，李小苏是个像谜一样的女人！
　　就如在这次宴会上，大家都兴高采烈，争着向这位新到的赵总邀宠，只有这李小苏仍然像往常一样，牢牢地把握着交际的分寸，不出风头，不显山露水，处处做得滴水不漏。
　　她对赵文谦似乎没有赵文谦对她那样感兴趣。
　　徐文宣清楚赵文谦其实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勇敢地辞职下海的，可是，要想得到这个女人，难！
　　他何尝不对这个女人有兴趣，只是，她像一道铜墙一样，密不透风，即便是一缕春风，也休想透进去！
　　宴会结束时，徐文宣特意要赵总开车送他的“老乡”回家，被李小苏拒绝了。在一个避人耳目的地方，赵文谦趁机对李小苏道：“你知道谭黎的后妈是谁么？”
　　李小苏一愣，顿时失了心绪。
　　“如果想关心你的儿子，就不要拒绝与我对话！”
　　赵文谦说得不动声色，像是在关心她，更多的像是在威胁她。
　　李小苏把目光由别处移往赵文谦脸上，看了他近半分钟，然后，转身走向一辆刚刚停下的的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文谦只注意到她的脸，却没注意到，她的手一直伸着，做出拦车的样子。
　　赵文谦看着的士喷着尾气而去。
　　徐文宣出现在他后方，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赵文谦与李小苏。
　　“李经理走了？她总是这样不近人情！”徐文宣笑笑，在他的后面说道。
　　“是啊，经历会使人变得不近人情啊！”赵文谦叹了一口气说道。
　　赵文谦想起了李小苏所经历的一切，闭了闭眼，一种属于流年的伤感袭上心头。他感到广州的十一月也如此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