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途》尚伊然

6、再度受挫

　　三天了，儿子一点音讯都没有。乔艳的心就像被油煎、被烧烤炉烤着了一样。白天忙忙活活的，没时间想这些事，回到家里，孤单单一人的时候，痛苦就会袭上心头，她想丈夫，更想儿子。她太累了，心累！她多么想在丈夫的肩膀上靠一靠，趴在他怀里痛哭一场，诉说一下委曲。可是她做不到，每天还要跟丈夫撒谎，一次次地给丈夫报平安。
　　好几次，她都冲动地想下楼去找儿子，最后还是管住了自己。不能啊！如果把儿子找回来，就会前功尽弃。就算把他找回来，儿子还会走的。走投无路回来，他才会重新回到校园。
　　“儿子在干什么？不会出现意外吧”，焦虑、担心、痛苦、恐惧在吞噬着她的心。把儿子的相册翻出来，一遍遍看着，一直流泪到天明。
　　四天、五天，儿子仍然音讯皆无。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吧！今天检委会讨论两件案件，一件是侦查监督科提交的钟成龙涉嫌故意杀人案件，另一件是公诉科提交的刘小雁涉嫌贩毒案件，乔艳先汇报吧”。检察委员会正在开会。
　　“……..鉴于钟成龙涉嫌故意杀人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承办人对该案的处理意见是，建议不批准逮捕”。
　　乔艳详细介绍了案情之后，对钟成龙提出了不批准逮捕的建议。
　　会场内一片寂静，就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到。检察长的脸沉着，挂着明显的不快。
　　这件案件很明显：证据不足。刑诉法明确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有一点法律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办案是要靠证据的，何况在场的委员都是专业人士，是院里最高议事机构的成员。
　　没有人敢第一个发表意见。
　　“这件案子乔艳跟我汇报了，卷我也看了，除了犯罪嫌疑人钟成龙的供述，基本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杀人犯罪系犯罪嫌疑人钟成龙所为。而且，我们也跟公安局机关勾通过，也提出了补充证据的建议，但公安机关一点证据也没补充上来。现在媒体经常报导一些冤假错案，这么严重的刑事犯罪，我看还是慎重点好，我对这件案件的处理意见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沉默了大概三分钟，主管侦查监督工作的张凤春副检察长发言了。
　　检察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刘明说说”，检察长开始点将了。
　　刘明是刚刚提拔上来、主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为人圆滑，精明强干，深得检察长的赏识。 “好！我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这件案子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确实充分的，应当批准逮捕。理由：这件案子犯罪嫌疑人钟成龙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以及尸检报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犯罪嫌疑人钟成龙在供述中对案发现场、周围景观的描述都说明犯罪嫌疑人钟成龙的供述是真实可信的，犯罪事实系犯罪嫌疑人钟成龙所为无疑。”
　　检察长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现出愉悦的表情。
　　接下来的讨论就比较顺畅了。除公诉科科长张琳同意承办人乔艳的意见之外，其他人都同意刘明的意见：同意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钟成龙。
　　公诉科提交讨论的案件，让乔艳的心沉了下来。他们讨论的议题是：拟对贩毒案犯罪嫌疑人刘小雁做不起诉处理。不起诉意味着什么？不起诉意味着负责审查逮捕工作的侦查监督科办错案！
　　乔艳清楚地记得，就是在一个月前的一次检察委员会上，本科提交讨论的、犯罪嫌疑人李继东涉嫌贩毒案拟不批准逮捕案，引得检察长大发雷霆。
　　犯罪嫌疑人李继东与王强是好朋友。王强长期吸食毒品，因贩卖毒品的人被抓，没有供货来源。王强毒瘾发作，就找到李继东，希望他能帮着想点办法。李继东正好知道有个人从缅甸回来，带回来一些□□和□□，就帮助王强买了一小袋□□。
　　承办人沈虹认为，李继东为他人代购毒品，并没有从中牟利，数额也没有达到刑法规定的处罚标准，他的行为是一种居间介绍，不应当按犯罪处理。
　　检察长没容大家发表意见，直接否定了沈虹的意见：李继东就是贩卖毒品的共犯。
　　刘小雁涉嫌贩卖毒品案，与李继东贩卖毒品案同出一辄，情节完全相似。既然检察长认为构成犯罪，也就没有必要再提交讨论。谁知，问题真的产生了。
　　刘小雁贩毒案件在公诉期间的承办人是一名选调生（省委组织部直接下派的干部），北大研究生毕业，他的话自然是落地有声，他的意见：刘小雁为他人代购毒品，并没有从中牟利，数额也没有达到刑法规定的处罚标准，他的行为是一种居间介绍，不应当按犯罪处理。得到检察委员会的认同，做实了侦查监督科对刘小雁的批捕是错误的，侦查监督科办了一件错案。
　　案件讨论结束，检察长发火了：乔艳，我真不知道，你这个侦查监督科科长是怎么当上的，案件你是怎么把关的，该捕的，这么重大的杀人案件，你不想捕，不该捕的你到是捕了，整个检察委员会就为你们科服务了。多亏公诉科发现的及时，如果案件起诉到法院，如果法院做无罪判决，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你负得起这份责任吗？凤春检察长，会后，你安排纪检部门，认真调查核实，按照《错案追究制度》对这件错捕案件分清责任，做出严重处理……”.
　　检察长再说什么，乔艳已经听不清了，只感到整个人跌入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