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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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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客栈门面不大,酒菜却很精致。遂姬吃得很满意,穆俨见遂姬很满意,便趁机问道:“不知遂姬姑娘家住何处?”
遂姬道:“既是游商,我也不知道我会住在哪里呢。”
穆俨十分遗憾:“那我岂不是找不到姑娘了?”
遂姬嘻嘻笑道:“穆公子要找我,所谓何事呢?”
穆俨笑起来:“我对姑娘贩卖的商品很感兴趣,想要瞧一瞧。”
遂姬叹气:“此次来长安十分匆忙,商品还在路上未到呢。我枉为商人,居然没算到这一处,可损失了好些天的收入呢。”
穆俨立马道:“福兮祸所致祸兮福所倚,也许这正是上天的安排。遂姬姑娘如果不嫌弃,这几日便到寒舍小住。我与姑娘一见如故,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请教姑娘。”
遂姬笑道:“既然穆公子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绝,不过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位,不知穆公子是否介意?”
穆俨自然是说不会介意。
遂姬吃饱了饭,又找到了住处,心情十分愉悦。穆俨遇见了美人,又把美人拐回了家,心里也十分高兴。
穆俨又趁机道:“还有些时间,不如先在西市逛逛,消消食?”
遂姬想了想,同意了。
穆俨更高兴了,走上前为遂姬引路。走到门口,忽然有个人气势汹汹地撞了进来,正撞在穆俨肩上。穆俨踉跄两步,好心情顿时去了一半。
撞进来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装,穆俨以为是个女子,再仔细一看,那人飞眉入鬓,眼若丹凤,甚至比自己还略高了那么一点,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是个长相十分丰神俊朗的男人,顿时好心情去了个干干净净。
“你瞧不见人吗?”穆俨来气了。
遂姬“哎呀”了一声:“南卿。”
来者愤愤道:“遂姬!”
遂姬安抚道:“南卿,你不要生气。”
南卿“哼”了一声。
遂姬嘻嘻一笑:“难道你真的肯乖乖挨板子?”
南卿愤怒道:“谁敢打我板子?!我把那个扬言要打我的人吊起来抽了一顿!”
遂姬眨眨眼:“既然你都打过了他,怎么还在生气?”
南卿更加愤怒了:“我找了你三条街!”
遂姬叹气:“南卿,难道我还会出事?”
南卿被堵得说不出话,气鼓鼓的,脑袋上简直要冒出烟来。
穆俨已经反应过来,南卿多半就是遂姬口中“同来”的那位,便道:“这位就是遂姬姑娘的朋友?”
遂姬这才恍然道:“啊,南卿,这位是穆俨穆子敬公子,我们晚上就去他府上落脚。穆公子,这位是我的合伙之人,南陵光。”
南卿怒道:“遂姬,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合伙之人!”
遂姬“啧”了一下,南卿便不说话了。
遂姬转向穆俨,笑道:“穆公子,还下着雨,不如还是直接回您府邸吧,等到雨停再出游也未尝不可。”
穆俨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遂姬既然无意闲逛,他也就兴致缺缺,表示这是个好提议。
穆俨住在永兴坊,距离西市很有一段距离。穆俨出门没有带仆从,此时只能雇马车回府。遂姬拦住他道:“穆公子如果不嫌弃,就乘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穆俨道:“哦?遂姬姑娘有马车?”
遂姬伸手一指门口那匹驴脾气的白马,穆俨尴尬道:“这是遂姬姑娘的马车?”
遂姬吃吃地笑:“这是南卿的马车。”
马车从西市出发,往永兴坊驰去。这一回,遂姬特意嘱咐南卿慢些驾驶。
春雨连绵,渐渐有下大的趋势。遂姬将一侧的车帘掀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外面的景色。
马车经过一家店铺,里面挤了许多的人。
遂姬很好奇:“咦,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多的人。”
穆俨看了一眼:“是家医馆。”
遂姬又指了指一处店铺,那里也是摩肩接踵。
穆俨道:“那是家珠宝铺,今日店里有新货,城中的夫人小姐都怕错过了买不到,所以人多。”
遂姬点头:“原来长安最受欢迎的是珠宝和草药。”
穆俨笑道:“医馆和珠宝铺也不是日日如此的。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受风寒的人多,医馆病人自然就多;珠宝铺到了新货上架的时候,店里才挤满来抢购的夫人小姐。而且也不是所有医馆都在换季的时候多病人,也需得那些医术高明些的,求医者才多;珠宝铺也要那些货物成色好些的,夫人小姐才愿意等着买。方才那家医馆的大夫妙手回春,长安人人都愿多等几时;那家珠宝铺也是整个长安出了名的,款式总比别家的新颖,价格比别处贵两成,照样有人趋之若鹜。”
遂姬笑道:“穆公子对城中的店铺似乎都很熟悉。”
穆俨谦虚道:“从小到大都在此处,想不熟悉也难。”
遂姬眨眨眼:“遂姬想请教穆公子,哪家的绸缎庄好?”
穆俨桃花眼一眯,眼角的泪痣红如滴血:“遂姬姑娘是要裁新衣么?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绸缎庄,明日我就可以陪姑娘一同去选料子。”
遂姬狡黠一笑:“我想要用穆公子那把罗伞的料子做一条披帛。”
穆俨为难道:“这料子怕是不好找。我也从未见过这种布料。”
遂姬奇道:“那穆公子这伞是哪里买来的?”
穆俨尴尬道:“其实这伞是岫云裁缝铺的老板送我的。”
遂姬惊讶:“噫,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岫云裁缝铺的老板莫不是穆公子的知交好友?”
“那倒不是。是因为他的许多生意要官府通融方便,我不过举手之劳,他倒是记下了,时常予我好东西。遂姬姑娘若真是喜欢,去问一问也无妨。”
遂姬笑眯眯:“如此,便先谢过穆公子了……”
“哪里哪里,遂姬姑娘客气了……”
“嘻嘻……”
车厢内的声音小下去,渐渐升起些微暧昧的意味。奔走的白马忽然惊声嘶鸣。
遂姬在车厢里询问:“南卿,怎么了?”
南卿头顶冒烟,又狠狠甩了一下缰绳。白马吃痛,却不敢再嘶叫,又不能疾驰,十分无辜委屈。
酉末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白马在穆府门前停了下来。
穆府的几个下人提了灯在门口等候着,世家公子出门不带下人是十分失礼数的事情,穆府的管家狠狠骂了下人一顿,几个伺候穆俨的小厮被罚站在大门口吹冷风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此时看见这破破烂烂的马车上下来自家的少爷都感动得涕泗横流,连忙迎了上去。
穆俨下了车,转身要扶遂姬下车。南卿气鼓鼓道:“不劳烦穆公子了。”说着抢先一步扶住了遂姬。
遂姬扶着南卿的手下了车,不赞同道:“南卿,穆公子是好意。”
南卿抢了穆俨想做的事,穆俨本来不怎么高兴,遂姬这么说,他又高兴了起来,主动道歉:“是我唐突了。”
南卿觉得穆俨装腔作势,但是遂姬说:“穆公子礼数周到,没有唐突。”于是南卿十分生气。
遂姬却似乎浑然不觉他的怒气,笑眯眯随穆俨进了府。
穆府又大又气派,下着雨也很好看,遂姬很享受。
穆俨看起来是个十足的纨绔,却很懂得礼数,长袖善舞且不肤浅。他同南卿不睦,却还记得他未吃晚饭,特地叫下人给他做了吃食。南卿却觉得他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大度,好给遂姬一个好印象。遂姬果然觉得穆俨很是大度。南卿本来不想领情,现在也只好领情。
穆俨趁机对遂姬道:“遂姬姑娘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南君用完晚饭,我再叫下人领他去住处。”
于是南卿留在前厅用饭,遂姬跟着穆俨先去了客房。南卿气得把肉骨头当做穆俨,咬得“嘎嘣嘎嘣”响。
穆俨特地把清竹轩收拾出来给遂姬暂住。清竹轩是个独立的院子,远离喧嚣,幽静雅致,各类用具一应俱全。屋里屋外看着朴实无华,却着实花费了不少脑子银子。
遂姬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穆俨有心炫耀,却又炫耀得十分含蓄,于是笑道:“穆公子费心了。”
穆俨的桃花眼弯起来:“遂姬姑娘满意就好。”他还要把一个提灯的女婢留下给遂姬使唤,遂姬道:“生活起居遂姬善能自理。”委婉地拒绝了。
穆俨彬彬有礼地告别:“如此就不打扰遂姬姑娘休息了。”
遂姬笑眯眯回别:“雨天路滑,穆公子慢走。”
至此,宾客皆欢。
除了南卿。他生了一天的气,回到清竹轩时遂姬却已经睡下了,他无处撒气,只好继续闷着。
半夜时分,雨渐渐停了,天边厚重的云脚都下薄了一层,夜风轻拂,偶尔还能露出一小片天幕,撒下些微的星光来。遂姬的房间窗户大开,窗下的案上搁了一把青白色的罗伞,在星光照拂下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遂姬睡得不踏实,翻了好几次身,把挂着的床幔踢落了一半,这才安分了一点,背对着窗户,好似睡熟了。
屋外廊下忽然蹿出了一大团黑影,虚浮在半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飘了进来,一动不动地盘踞在罗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