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光年》明绾

2、第 2 章 清晨，鸟儿

　　清晨，鸟儿站在树枝顶端，歌声慵懒地撒下。陆森很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眼，在床上，等着闹钟响，心里百转千回。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陆森也不着急，他的床头正靠着窗户，偏了下头，正好看见不远的窗户里，一个身影从床上坐起，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
　　“洛洛，早安”

　　洛凡很不情愿地起了床，换好衣服，洗漱完后，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刚吃到一半就听到安然在楼下叫自己，她跑到走廊上。
　　“先去叫林因，我马上来”
　　回来匆匆吃完后，收拾好书包，出了门。
　　三个人在林因家楼下会和后，有说有笑的往车站大门走。陆森刚走过岔道的拐角就看到正在另一条路上的三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洛凡也看到了陆森。
　　“小凡，我昨天让你借我的书你带了吗？”
　　身旁的林因突然开了口。
　　“哎呀，我忘了，我回去拿”
　　洛凡说着便转了身，正与陆森擦肩。
　　洛洛，可不可以把你对我的躲避掩饰得更好一点呢？陆森默默地走过两人。
　　陆森的身高有1米8，这样侧身走过，看来更显挺拔，双肩包单跨在右肩上，脖子上似乎用黑线挂了什么东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下巴上星星点点地露着几丝胡渣，却也不是十分明显，皮肤不是很白，可是却光滑的令日夜擦着护肤品的女生都自愧不如，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起，偶尔笑起来时，还隐约可见两个酒窝，灰白色的牛仔裤，黑色的休闲西装，搭着白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没扣，被行走时的风带的上下翻飞……
　　“安然，你看什么呢？走啦”
　　这若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那么，必不辜负。

　　再次来到课堂，早已没了高一那股新鲜劲儿，每个老师的开场白都是：
　　“高二了，大家不要放松啊，高三是转眼间的事了”
　　唉，毫无新意。
　　学校的特优班有三个，最好的是一班，陆森本来和洛凡是一班的，可是这学期被调到一班去了，深得各科老师的看好，而洛凡在三班，在三班也算名列前茅，特优班都在一层楼。所以谁都逃不开的，不是吗？
　　“洛洛，想什么呢？”
　　洛凡心里一惊，回头却看到李浩玩味儿地看着自己。
　　“不要这么叫我”
　　“是哦，陆森的专属称呼，我错了。”
　　“李浩，你下课也不抓紧时间睡觉，是留着上课睡啊”
　　身旁的陈璐插了一句。
　　“走，洛凡，不理他，去走廊上吹吹风。”
　　身处这样的环境，大家都不得不倍加努力，所以即使才开学第一天，每个课间休息，大家都抓紧时间，或是小小的休息一下，或是还在为刚才的习题苦恼，很少有人出去，走廊上的人很少。
　　“洛凡，你和陆森怎么了，一早上也没见他来找你”
　　洛凡朝自己爱去的广场那儿看了一眼,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全貌呢，终究是要大白于天下的吧。
　　“我和他……结束了”
　　“结束啦？怎么可能？是因为那天…… ”
　　“不是啦，别想我啦，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洛凡深怕璐儿继续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我…我…自己什么事啊”
　　眼角瞥到沈西正往这边走过来，洛凡一边往走廊另一头悄悄的移动，一边将陈璐往反方向一推，正将陈璐推入沈西怀里。
　　“哎……你个死妮子，别跑”
　　“哎呀，璐儿，你就从了他吧”
　　洛凡哪还等她来抓，转身就跑，还回头补上了一句。洛凡向前跑着，不妨脚下一滑，还好她反应快，一手抓住了走廊的一边的墙壁，虽然没有摔下去，整个人也摔在了墙壁上，动静挺大，但洛凡也不觉得怎么疼。
　　“呀，跑吧跑吧，叫你不看路，摔了吧”
　　嘴上虽不饶人，陈璐却动作极轻地将洛凡扶起来。
　　“洛洛，没事吧？”

　　陆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教室冲出来的，也没看清是谁对他说，“陆森，还不出去看看，你媳妇儿摔了”。
　　洛凡此时嘴角早已扬起了笑容，正打算玩笑几句，让陈璐别担心，猛然被陆森这样一问，竟红了眼眶。陈璐见此情形，让到一边，陆森便站到洛凡身边扶着她。
　　洛凡一哭，他便没了分寸，眼角瞥见洛凡手肘处淡紫色的外套有些深褐色。
　　“洛洛，你受伤了，很疼吗？”
　　洛凡抬头，不妨撞进那一双眼眸，满满的关切。
　　“没事，小伤而已”
　　正在这时，铃铃铃，上课铃响了。
　　洛凡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我上课去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教室，将陆森留在身后。
　　哥，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即使红了眼眶，眼泪也始终未曾落下。
　　陈璐时不时的偏头看一眼洛凡。
　　“璐儿，那些伤心的事我不愿再提了”
　　有些故事，每重讲一次，就将那些伤口再翻开一次，伤口即使好了，也是碰不得的，何况，痊愈这两字，谈何容易啊。
　　“好啦，伤口记得回去上药”
　　“嗯，知道”
　　上课虽无聊，时间却也过得飞快，数学，物理，化学……一串课下来，洛凡早已头昏脑胀，好容易放了学，走到了校门口，等着安然和林因。
　　不多时,三人就会和了，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现在回头想想最美的晨光，不过如此。
　　回到家后，洛凡径直进了房间，脱下外套后，看着手肘处，里面穿的白色T恤被凝固的血粘在了伤口处，她小心地将衣服撕下来，挽起袖子，伤口并不大，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什么时候起，自己变成了这么一点小伤都会红眼眶的人，陆森啊陆森，拜你所赐，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小凡，出来吃饭了”
　　“哦，知道了，马上来”
　　中午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而从家与学校来回就要四十分钟，所以洛凡中午只能在家呆一个多小时，学校很多人中午都是不回家的。
　　“you have a massage,嘀嘀嘀”
　　手机来了短信，洛凡打开一看，是安然。
　　“我先去学校咯，嘿嘿”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一点，还早，于是打算去美美的睡个午觉。
　　一点半。
　　起床的一系列动作，洛凡已经无比娴熟了，只是她总是有一种，当她匆匆忙忙地赶到教室时，还恍若在梦中，呵呵，你说，是谁在谁的梦中呢？
　　你愿意吗？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从前，可是一旦回去了，你所缅怀的事物还会被你珍视吗？
　　球场上胜利时你投来的目光；
　　生病时你送到嘴边温温的牛奶；
　　你书包里随身携带的胃药；
　　那么，这些回忆，当初是如何一点点的镌刻进她的生命里，她就会如何将它们一点点剜去，一切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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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你男朋友找你”
　　洛凡抬头时有些许无奈，总有还不知情的人。
　　有些事既然躲不了，就面对吧，曾那么亲近的两个人，曾用过往十几年铸就的感情，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天涯陌路呢？
　　“……什么事啊”
　　陆森这两个字在唇边纠缠了许久，还是没有叫得出口。
　　“我只是来告诉你，今天是咱们干妈的生日，别忘了去她家吃饭，我放学等你”
　　似乎是害怕洛凡一口回绝，陆森匆匆说完后就离开了。
　　就像过去的很多年那样，去吃顿饭就好了，只是一顿饭而已。

　　上一次一起走是什么时候呢？就是那个晚上吧，那个我此生都不愿再想起的晚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就是这样，也让洛凡生出一份安全感，有一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是时至今日，在她心底，答案都从未变过。
　　你喜欢陆森吗？
　　从来都不是喜欢，而是爱，你懂吗？在这世上，你独一无二，无人可以替代，可是，我们就是不能再一起，不能在一起……
　　刚走进大门，洛凡就听到他们家的狗大声叫着，被干妈给喝止了，洛凡的干妈家家境挺不错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认了亲，陆森也是一样的，家里有一个正上五年级的小儿子，正是需要玩伴的年纪，一见两人来，就亲亲热热地叫着哥哥姐姐。
　　知道两人急着去上晚自习，于是她老早就开始准备了，洛凡在厨房里帮着洗洗菜，也就是打个酱油。
　　“小凡，饭快好了，叫你哥和小弟来吃饭”
　　洛凡走到厨房门口。
　　“哥，小灿，吃饭了”
　　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干妈是个十分和蔼的人，人到中年，有些微微发福，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未能如愿，所以对小凡特别好，若是真的能做她的女儿，一定会是个公主，万千宠爱，洛凡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生日典礼，大家围坐在一起，一首生日快乐歌，幸福，有时候很简单。
　　想着两个孩子都高二了，虽然不舍，也只能让他们早早离开。
　　“妈，今天，哥哥姐姐都好奇怪啊”
　　望着自己的儿子，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傻孩子啊。
　　“张姐……”
　　回头看见了陆森的妈妈立于身后。
　　“……”
　　“一起走走吧”
　　这样一个女人，以那样无助的眼神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张姐始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这一段时间想来她也不好过吧，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几个月以前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有谁错了呢？
　　……
　　“洛洛……”
　　“嗯？”
　　“你再叫我哥了，我很开心”
　　陆森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洛凡心里狠狠一紧，连头都不敢偏一下，生怕看到他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
　　不要这样，陆森，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不值得……
　　“那天……是我冲动了”
　　陆森轻轻地抚上洛凡的脸颊。
　　“还疼吗？”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手心的温度透过脸上的血液循环到全身，不能否认自己是贪恋这样的时光的。
　　“嗨，早就没事了”
　　语气故作轻松，想化掉着尴尬的气氛，不妨却被陆森拥入怀中。
　　“洛洛，不要这样，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
　　不……是你不要这样，要怎样抗拒，这样的你呢？犹豫间身后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洛凡尚未反应过来，只眼见一个巴掌直直朝自己过来，却硬生生停在了耳边，即使停住，掌风也吹起了洛凡耳后的几缕头发。
　　“张姐，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小贱人”
　　“干妈”
　　这样的场景，还能说什么呢。
　　“你忘了我才跟你说的话了吗？你不要你的儿子了吗？陆森从小是怎样宝贝小凡的，你不知道吗？你这一巴掌下去，后果你想过吗？”
　　字字句句都戳进陆妈妈的痛点，让她清醒了不少，看到站在一旁的儿子，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她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阿姨，您别误会，刚才只是谈到一些事，陆森只是安慰我”
　　她知道这个解释烂透了，可是还是要解释的。
　　“没事，你们上学去吧”
　　生怕陆妈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张姐急急让两人离开。
　　陆森将洛凡护在一边，走到母亲身边。
　　“我那天怎么会为了你，打了洛凡一个耳光？”
　　说完就带着洛凡头也不回的离开。
　　“放心，她不会去你家闹的”
　　耳边，陆森淡淡地耳语着，他总是这样，清楚地知道她想什么，要什么。
　　你来告诉我，放开这样一个你，到底要怎么做呢？

　　夜晚的降临总是无法阻止的。
　　洛凡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整个屋子，就只有这一处光亮，总是偏爱这样的场景。
　　很晚了，真的很晚了，可是，还有人没有睡，至少对面的窗户还亮着，洛凡从来就知道，即便陆森，也不是天才，他所付出努力，比任何人都多。
　　……
　　多想在你身边，送上一杯温温的牛奶,再对你说上一句；
　　“早点睡吧”

　　“你如果想看看我在干嘛就直接进来吧”
　　寂静的夜让一切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门外的动静都悉数传到陆森的耳朵里。
　　门口的人进来以后他也没有回头。
　　“确认了吗？我没干别的事吧”
　　“儿子，我只是……”
　　“没别的事儿，就休息去吧”
　　陆妈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多优秀的孩子，会拥有多光明的前程啊，这是她的宝贝，凝聚着她半生的心血没不能……决不能，毁在那个女孩子手上。
　　花已落，夜未央，只听得晚风低声吟唱……

　　从开学起，每一天都重复着，不断的重复着，这样漫长的时光里，洛凡还是能遇到一些小小的惊喜，比如她的外婆回来了。
　　洛凡是从小就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她妈妈也只是在她进入高中后才回来陪她的，妈妈回来后，外婆就去了舅舅家，舅舅家的小弟弟也还需要人照顾，可是也许是不大适应那儿的生活，所以还是回到了这个并不繁荣的小镇，几十年的青春都埋葬在这里，又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那一天，回到家，看到外婆坐在饭桌前，她还以为是错觉，那么多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光。
　　若时光就这样静静走着多好。
　　外婆总是对陆森心存好感的，小小年纪的他也能感知，所以他亦跟着洛凡唤外婆，外婆也总是高兴的回应。
　　陆森，外婆，构筑了她童年里最美好的时光，时光啊，你为什么不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咚咚咚
　　洛凡拉开房门，是林因，面色少有的凝重。她让到一旁，让林因走了进来。
　　“怎么啦，又和你们家那位吵架了？”
　　林因是有男朋友的，他们高二就在一起了，怎么说呢，那是个帅气的男孩子，皮肤白皙，但洛凡就是对他没什么好感，不过林因喜欢，她也乖乖地唤他姐夫，只要对林因好，什么都不是问题。
　　“小凡……完了……完了”
　　洛凡见林因说话的神色都不太对，连忙在她身边坐下。
　　“咋了，什么事……你到是说啊”
　　似乎是还在犹豫，林因半天都没有说话。
　　……
　　……
　　“你想急死我是吧，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终于下定决心，林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洛凡。
　　洛凡打开盒子，那条鲜艳的红杠刺痛了她的眼，林因，她……她怀孕了。
　　“怎么会”
　　“那夜，我们喝醉了，我……不知道会这样。”
　　“做掉”
　　“什么？”林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把孩子做掉”
　　洛凡说的很坚决。
　　“可是，我……”
　　见林因似乎有不舍，她拉住林因的手。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这个孩子留下来，不但会毁了你，连他自己也会被毁掉，听我的啊，他知道吗？”
　　林因摇了摇头。
　　“要告诉他，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担着”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听着洛凡的话木然点着头。
　　……
　　“我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记得有一次看一个访谈节目，有一个小孩被父母虐待。
　　如今，我却要逼你干比那对父母更残忍的事。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洛凡自己也是手足无措，可是她看得出来。林因已经完全慌乱了，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乱，要帮林因想办法，否则，会毁了她一生的。
　　“多久了”
　　“……我也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在他过生日那几天”
　　“那就是一个月之前，听说好像要在三个月之前做掉……今天九月十五，我们在十一长假的时候去医院，就跟你妈说，我们出去玩”
　　略一思考，洛凡说出了一套方案，见林因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知道林因在担心钱。
　　“你放心，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还有……小凡……”
　　“还有什么”
　　洛凡心惊胆战，生怕林因再说出什么惊天大事。
　　“这件事是安然，她最近……”
　　安然吗？
　　“他最近和陆森……”
　　是啊，安然，喜欢陆森，那么明显的事。
　　“已经与我无关了”
　　你真的可以不在意吗？

　　是不想再有关联的，可是，她真的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了。至少除去爱情，也还有十几年相伴的情分在。
　　“我需要一笔钱”
　　“嗯……需要多少”
　　“尽量多，我……”
　　陆森略一思索。
　　“我可以给你一千，这是所有我能动用的钱了”
　　是的，一直都知道，我若开口，你必竭尽所能。
　　“出了什么事儿？”
　　洛凡望着陆森的眼睛，满满的关切，却又不忍步步紧逼，这世上还有哪一个男子，能对她如此。
　　也罢，终究也都是一起长大的人。
　　……
　　“我和你们一起去”
　　“……”
　　“出门在外，你们两个女生也不方便。”
　　她也害怕，未知的旅程。而这些，多幸运，有人懂得。
　　陆森，我总是想，迄今为止，我生命的旅程，若是没有你，该是多么无趣啊，哪怕未来，会有一个女子，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照顾你衣食起居，为你生儿育女，可是我爱你，深深爱你，可是我们不只有爱情，还有家人，如果得不到家人祝福，如果你为了我跟家人反目，那么我宁愿你不要爱我。
　　我不要你背弃所有人，只为爱我……
　　“可是你要怎么说服你妈？”
　　“她会让我去的”
　　陆森此刻的表情让她感到恐惧。
　　“你好好跟阿姨说，她实在不同意就算了，她做很多事，都是因为爱你而已”
　　洛凡清楚地知道，陆妈妈讨厌自己，可是她给予了这世上对她最好的男子生命。所以她是心怀感激的。
　　恍惚间，被陆森拥入怀中。
　　“你一定也吓坏了吧”
　　陆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于我而言，这世上再不会有这样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