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青州诸葛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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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赵氏，诸葛半夏一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管事跟在后面出言嘲讽道：“先生怎么不看看夫人做了多少？”
诸葛半夏站在船舷上，似笑非笑地看过去：“真是亏了管事传话，没想到夫人如此心疼自己女儿，我还真是失敬了。”
月色清寒，管事盯着诸葛半夏，恍惚觉得这容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诸葛半夏纵身跳下船舷，正落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阿佩惊呼一声：“诸葛先生！”
赵氏不满地扫了她一眼，恐怕是顾忌诸葛半夏在场没有出言训斥，反倒放软态度道：“之前是妾身误会了先生好意，但现在玉儿病情复发，妾身实在束手无策只能求先生出手相助。”
诸葛半夏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施施然立在石上，似乎专注地看着水面倒映的画舫灯光，听见赵氏的话嗤笑道：“夫人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么？那为什么又要来求我呢？”
赵氏回想起自己女儿之前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想到以后，心里一麻，语气迫切道：“玉儿的病来的诡异，而且只是几个时辰之内就发作了两次，我怕玉儿她撑不下去啊！只要先生能治好玉儿，不管先生说什么妾身都不敢质疑。”
诸葛半夏不为所动：“但夫人并不相信我。”
赵氏正要解释，诸葛半夏打断她的话：“我也说过了，小姐的病没那么容易治，否则也不会整个青州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但夫人就是如此坚持不愿意相信我，那我又能怎样呢？我自认没那个能力可以立刻治好小姐，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氏表情终于不复之前平静，焦急道：“可是现下只有先生能治好玉儿了，先生放心，妾身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看来的确是被吓得狠了。诸葛半夏想了想，与赵氏谈妥了条件。
月兔高升，每推迟一分赵氏就越急一分，等到诸葛半夏点头答应之后几乎是让人拖着诸葛半夏就往府里赶。
诸葛半夏跟着他们的速度，见赵氏看似是一个娇弱妇人，一双小脚走得倒是很快，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常听说的爱女之心。
到了诸葛府，诸葛半夏也不耽误，直接去了诸葛玉柔的住处。
诸葛玉柔醒来时就见诸葛半夏坐在外边与阿佩说话，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恍恍惚惚地想了想，诸葛玉柔却发现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她大多都不记得了。
诸葛半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诸葛玉柔醒了便道：“既然醒了，那就说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吧。”
诸葛玉柔疑惑道：“我之前怎么了？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先生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诸葛半夏并不回答，只是给阿佩使了个眼色，阿佩会意上前将诸葛玉柔扶起。
诸葛玉柔不明所以，借着阿佩扶她的力道坐起，靠在床沿疑惑地盯着他。诸葛半夏走上前来，叫她伸手出来。
之前几次把脉也是这样，诸葛玉柔不疑有他，爽快地伸出手去，诸葛半夏却在握住她的手的同时一掀她袖子。
诸葛玉柔惊呼一声，惹得诸葛半夏不满地抬头，这一看果然她脸都红了。
“不就是掀了袖子，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诸葛玉柔呐呐道：“男女授受不亲。”
诸葛半夏嗤笑：“那也得我把你当成女人，对于大夫来说，不论男女都一样。”
诸葛玉柔红着脸不说话，看见诸葛半夏自腰间针袋里抽出一根针，往她手腕上扎了几下。
诸葛玉柔茫然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诸葛半夏微微一笑：“你之前疯了，所以我帮你治一治。”
诸葛玉柔一惊，就听见诸葛半夏接道：“长久住在迷香弥漫的房间，只是疯了这么一会你应该觉得庆幸。”
诸葛玉柔还是不明白，但看诸葛半夏表情似乎很不高兴，只能默默把疑问压住。
诸葛半夏替她扎了几针就走了。
阿佩未防她半夜发病，只能守在房中，诸葛玉柔睡不着便找她聊天，聊的内容不过是今日所发生的事以及猜测为什么她这回发病这么巧。
阿佩也不知道什么，只能一五一十把她见到的事说了，其中就有赵氏去画舫寻人。
诸葛玉柔听了半天没有说话，阿佩还以为她睡着了。
很久之后，阿佩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却听到诸葛玉柔用很轻的声音叹了一句：“为什么诸葛先生要这么做呢？”
阿佩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个梦。
诸葛半夏一大早就被赵氏派来的人叫醒了，赵氏正等在厅堂，见诸葛半夏满脸不悦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妾身实在不放心玉儿，不知道先生昨晚诊治得如何？”
诸葛半夏看了看赵氏的脸色，焦急不是装出来的，满脸的憔悴也不好在一个大夫面前装出来。
诸葛半夏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只要注意以后不要情绪太过激动，静心休养自然会好。”
赵氏这才松了口气，向诸葛半夏笑道：“多谢先生仗义相助，否则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妾身知道不该多问，但实在焦急想知道玉儿的身体到底要多久才能大好呢？”
这也就像个普通母亲会问出的话，少了诸葛家加诸的诸多体统规矩，反而听起来更让人动容。
诸葛半夏一愣，赵氏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此时满脸疑惑看着他。
诸葛半夏有些尴尬，答道：“那还要看小姐的心情如何，恐怕我还不能给夫人一个准信。”
赵氏脸上的失落表现得很明显。
为了掩饰失态，诸葛半夏只能假意转头环顾风景。
诸葛府风景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因为太早，整个庭院蒙着迷蒙的雾气，人影甚少。
诸葛半夏疑惑道：“为什么没有见到诸葛老爷？这诸葛府看起来也冷冷清清的。”
也许是清晨容易勾起人的思绪，赵氏目光落在院中朦胧的花叶上，嘴边带着苦笑：“老爷常年在宫中值守，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回一趟宅子，反正也只有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几个孩子住着，要那么多仆役平白增了许多开支。”
诸葛半夏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赵氏也没有发现诸葛半夏的异常，似乎已经沉浸进了自己数载空房的幽怨之中。
诸葛半夏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小姐是忧郁成疾以至于邪祟入体。”
赵氏一惊，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那要怎么诊治？”
诸葛半夏并不与她目光相对，语气淡淡地给出建议：“这诸葛家偌大府邸毕竟没有什么人气，如果能邀请各地青年才俊入府，阳气正盛之下邪祟自然会被驱除。”
赵氏思量之下觉得似乎有理，但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府中虽有仆役但还是会让人害怕，现在要这么多青年男子入府赴宴，先不说赵氏自己，思及才刚及笄却已经有很多人来提亲的诸葛玉柔，赵氏便有些犹豫。
诸葛半夏瞥她一眼道：“夫人也不必为难，这宴会是可开可不开的。”
赵氏原想借着台阶下，但一见诸葛半夏表情就有点害怕，似乎生怕他就此甩袖走人，之后再求恐怕就求不回来了。
赵氏顿了顿，言辞恳切道：“只要玉儿身体大好，一场宴会算不得什么，妾身立即叫人下去准备。”
诸葛半夏有些惊讶，但很好地掩饰住了，只是淡淡道：“夫人既然信任我，我自然会不遗余力救治小姐。”
青州城毗邻京城，正值科举，各地青年才俊上京赶考时大多会经过青州。
诸葛家毕竟是大家，在今上面前也还说得上话，苦于无路的青年才子并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诸葛家的宴会消息一经传出，还没入夜就有很多青年徘徊府外，似乎是想确认一下消息是否可靠。
诸葛半夏倒是不知道这些事，诸葛玉柔养在深闺，如今忽然要见到这么多青年男子还觉得内心恐惧，恐惧之余又有些期待。诸葛半夏不得不提醒她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尤其是甜言蜜语。
诸葛玉柔应了，又跟着诸葛半夏忙不迭询问宴会的事情。
诸葛半夏见她这样子就觉得自己的提醒恐怕没什么作用，只能拉着阿佩到一边仔细嘱咐她看住小姐。
阿佩也是个小姑娘，听说要办宴会十分兴奋，但因为是诸葛半夏的特地嘱咐就勉强认真听着。诸葛半夏不得不给她讲了几个例子，大多是始乱终弃，阿佩听得入迷，一双灵动的眼睛逐渐瞪大。
听到最后，阿佩还确认了几次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诸葛半夏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类似的事多不胜数，自然没有必要在这上面骗她。
阿佩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小姐，决不让她被那些坏男人欺负。
当夜，诸葛府门户大开，青年才俊陆续进府，才刚扫一眼传说中奢华无匹的诸葛府，又被早早侍立在侧的侍从婢女带往客座。
这一日天清气朗，在屋内设宴未免压抑，赵氏便在花园中布置好了宴席，各种花木围簇周围，花香清幽，满树的白花粉花被烛火一照就显出秉烛夜游的意趣来。
赵氏坐于上首，身后摆着一个屏风，屏风上画着的是浅淡山水，屏风边侍立两个婢女，各自端着一壶清酒。
诸葛半夏坐在下首，离赵氏最近，从他那个位置可以看到屏风后露出的衣衫一角，诸葛玉柔也许是很紧张，坐在那一动不动的。
顺着诸葛半夏的位置一路下去就是各青年才俊的席位，每三人面前放一张矮几，两张矮几中间站一个布菜倒酒的婢女。
座下已满，赵氏便拍手让婢女一一斟酒。
酒都是上好的窖藏，一开封就是浓浓酒香。
众青年纷纷起身敬酒，祝贺之词不绝于口。
赵氏饮尽一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悄悄看向诸葛半夏，诸葛半夏却轻轻摇头。
赵氏不知何意，但又不好明问，只能继续招待众人。
诸葛半夏端着茶杯，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大多是读书人，脸上憔悴的神色不好掩盖，间或有几个意气风发的，也不知道适不适合诸葛玉柔，也许这些人都没法过赵氏这一关。
轻叹一声喝尽杯中茶，诸葛半夏正要再倒一杯时忽然感觉到一个人的视线。
诸葛半夏循着那感觉看过去，却见花木扶疏遮出的烛光阴影下坐着一个青年，脸倒是看不清楚，只那一双眼睛，如天上星子，光彩逼人。
诸葛半夏不知道那人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只能客套似的举着手中茶杯向那人一笑。
那人并没有动作，想来也许不是看他，诸葛半夏一边喝茶，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事，目光一扫却见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往那人身边奔去。
也许是说了什么很让人着急的事，诸葛半夏见那青年猝然站起身来。
这下诸葛半夏看见他的脸了，这一看却愣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青州诸葛氏（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