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青州诸葛氏（三） ...
-
赵氏听诸葛半夏说诸葛玉柔的病他能治便十分高兴，专门安排他住在离小姐阁楼不算很远的客房。
说是不算很远，但从客房到小姐阁楼起码也要一炷香时间。
诸葛半夏除了每日给诸葛玉柔诊脉外就是在诸葛府的花园里闲逛，最经常走到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少爷书房。
他并非有意往那边去，但想往僻静处走就总会走到那里。好几次在那碰见管事后，赵氏便委婉地向他提出意见。
意思就是少爷马上要上京考试，他总往那里去恐怕会惊扰少爷温书，虽然诸葛半夏可以保证他绝对没有见过他们所谓的少爷，更谈不上惊扰。
诸葛半夏很为难地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诸葛府虽然奢华，但看来看去总是那几样东西也看腻了。
于是在赵氏的示意下，诸葛半夏除了每天固定时辰去小姐住的阁楼，其他时间都会出府。
其实诸葛玉柔主要是心病，因为常年封闭在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但她不想这样又不得不被困在家中，一边忧郁，一边惶惑自己的未来，久而久之自然成了心病。诸葛半夏只给她抓了些滋补养身的药材，重点还是在要怎样解开她的心结。
刚及笄的女子一般都会很快被许配出去，更何况是素有青州第一美人之称的诸葛玉柔。她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青州城中也少有人见过她真正的相貌，但往往会有出府的奴婢仆从津津乐道她的美貌。
诸葛半夏有意将这消息传出去，现在才是青州的大街小巷传着，等到过几日，青州诸葛府有个美人的消息就会传到与青州相隔不远的京城，诸葛半夏很相信他的判断。
果然不出几日，就有数个媒婆上门提亲，但也许是不符合赵氏的条件，一个个都铩羽而归。
诸葛半夏坐在茶馆二楼，撑着下巴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天下熙攘皆为利所来，真是难得见真心啊。
诸葛半夏轻叹一声，付了茶钱往楼下走去。
见着正在院中赏花的诸葛玉柔，诸葛半夏道：“你母亲拒绝了很多个求亲的人，看来你未来的夫君起码会是个大官。”
诸葛玉柔一惊：“先生怎么这样说话！”
诸葛半夏指了指地上的一丛花，又指了指诸葛玉柔脚边的一棵牡丹：“这两丛花你更喜欢哪一种？”
诸葛玉柔疑惑道：“自然是牡丹。”
诸葛半夏道：“你母亲刚好也喜欢牡丹。”
诸葛玉柔明白过来诸葛半夏的意思，羞红脸道：“其实除了牡丹，别的花也一样惹人喜爱。”
诸葛半夏道：“然而大多数花都开在深山，像你这种大家小姐到了深山才会发现深山里的花还是不符合心意。”
诸葛玉柔微微红脸，呐呐道：“但，但也不一定的。”
诸葛半夏耸耸肩：“反正我只要帮你找到喜欢的人就可以了，其余你随意。”
诸葛玉柔被叫去前厅的时候还有点战战兢兢，由阿佩扶着，走到前厅时就见诸葛半夏坐在客座上，赵氏安坐主位，似乎都在等着她。
诸葛玉柔心中惶惑，却不敢怠慢地向母亲和诸葛半夏一一行礼。
诸葛半夏伸手扶了她一把，转头向赵氏道：“不知我的建议，夫人以为如何？”
诸葛玉柔茫然地看着诸葛半夏，却见他只是对她笑了笑，她便由阿佩扶到一边坐下。
赵氏柔声问道：“玉儿觉得身子如何了？”
诸葛玉柔没想到赵氏会先问她，忙站起身来向母亲行礼，刻意放轻了声音道：“多谢母亲记挂，女儿觉得最近好多了，想是诸葛先生的功劳。”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答诸葛半夏的问话：“先生的建议虽好，但诸葛家毕竟是名门望族，开这种宴会实在不成体统。”
诸葛半夏不咸不淡道：“那就恕我不能再为小姐治病了。”
诸葛玉柔一惊：“先生？”
赵氏蹙眉，斥道：“玉儿！”
诸葛玉柔不情不愿地跪下听训。
诸葛半夏淡淡道：“当着外人面斥责女儿，夫人好体统。”
赵氏一顿，挥手让诸葛玉柔起来。诸葛玉柔满脸幽怨，经过诸葛半夏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诸葛半夏微微一笑，看向赵氏道：“夫人既然并不相信我，那我就此告辞。”
赵氏只说了句：“妾身还有要事，恕不远送。”
诸葛半夏当真起身离去。
诸葛玉柔还没反应过来刚刚是怎么回事，便见诸葛半夏已然在阿佩的带领下往外走去。
她想叫住他，但坐在上位的母亲和她的体统让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叫出声。
诸葛半夏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诸葛玉柔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实如此不堪，而梦境如此美好，让她情不自禁想要躲回梦中。
赵氏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忽然手舞足蹈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享受什么极乐。
诸葛玉柔笑嘻嘻地在大厅里转了好几个圈，她甚至扯着衣袖凑近去给赵氏看：“母亲看见我袖子上的小人了吗？这小人好漂亮，母亲看啊！他还会跳舞呢！”说罢直直扑到赵氏膝上，硬是要赵氏去看。
袖子上哪里有什么小人，诸葛玉柔却死死扯着袖子不松手，赵氏把她推开，却被诸葛玉柔扯住梳得好好的发髻，又被硬生生扯下一簇头发。
赵氏到底是妇道人家，惊慌失措之下使劲推开一直往自己身上扑的女儿，完全忘记了什么是体统地喊着“来人啊”。
诸葛玉柔被推开后直接砰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来，彻底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等到管事和阿佩听到声音赶来，赵氏正坐在主位上，发髻衣衫凌乱，表情惊魂未定。
管事瞧见地上躺着的正是小姐，一把将阿佩推过去斥道：“你是怎么看着小姐的！”
阿佩跪在诸葛玉柔身边不敢说话，等到管事从她身边走过才敢微微动动身子，把躺在地上的诸葛玉柔扶起来。
管事一看她那样子便骂道：“还不快把小姐扶回房去！”
阿佩诺诺应是，扶着诸葛玉柔也不敢走快了，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管事的目光掌控。
赵氏勉强镇定下来，拽着管事不放，声音还颤抖着：“快去把诸葛半夏找来，快去！”
管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堂姐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赵氏拉着他，整张脸都没有血色：“玉柔疯了，玉柔她疯了！快去把诸葛半夏找来给她治病！”
管事连连答应，安抚了赵氏便匆匆往外走去。
诸葛半夏刚出了诸葛府不久，便转而去了当地有名的热闹街市，才逛了两个时辰就遇见了四处找他的管事。
管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主母说要找诸葛半夏他就必须来找，找到之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再把人请回去。
诸葛半夏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呦，这不是管事么，怎么这么匆忙？”
管事表情僵硬地笑了笑：“我是来请先生的。”
诸葛半夏惊讶道：“请我回去做什么？你们小姐不是已经不需要我医治了么？还是说你家主母需要我医治了？那真是不巧，我向来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管事自知理穷，尽量诚恳道：“还请先生怜悯，实在是我们小姐病情反复，夫人也因此惊吓过度。如果之前有什么得罪，还请诸葛半夏见谅。”
诸葛半夏道：“管事现在倒是会说好话了。”
说罢甩袖即走，仍在周围一些小铺子里逛着，丝毫不管管事还跟在后面不走。
管事见他拿了几个小玩意看了看又放下，殷勤道：“先生如果喜欢，我可以帮忙买下的。”
诸葛半夏瞥了他一眼：“管事的好意恕我无福消受。”
等到了客栈，诸葛半夏问掌柜要了间客房，掌柜却在管事的目光示意下不敢把房牌给他。
诸葛半夏冷笑道：“管事这是想把我逼出青州城？”
管事连道不敢，只说是因为夫人等得心急，希望诸葛半夏能给个面子。
诸葛半夏看他：“我若是不给呢？”
管事见他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先生之前在诸葛府待过，但先生一走，小姐立刻病发，难道不蹊跷？先生如果不想横生枝节就跟我们走吧，至少诸葛府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地方。”
诸葛半夏冷冷道：“管事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管事表情镇定：“先生只要肯出手，诸葛家绝不会亏待先生。”
诸葛半夏也不要房牌，径直走出门去，临走前甩下一句话：“那就让你们夫人自己来，否则外人还把我诸葛半夏当成什么下等的庸医！”
在客栈没找到客房，诸葛半夏便直接上了南阳河边停泊的画舫。
画舫上有青年女子抚琴歌唱，唱的都是北方民谣，诸葛半夏惯听江南的吴侬软语，像这样的经历倒是很新奇，一听便忘了时辰。
直到将近入夜，画舫人来人往更加热闹。
外头一阵喧闹，管事直直冲进来，脸色非常不好。
诸葛半夏才从软塌上支起身来，给了抚琴的女子一些银钱，叫她先出去。
“管事来得好早，这外头天都黑了，看来你家小姐不药而愈了。”
一提起这个，管事怒道：“先生不是说只要夫人亲自来请就肯为小姐治病吗！”
诸葛半夏认真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可是我怎么记得我并没有答应只要你家夫人来我就出手，何况你家夫人并没有来。”
管事指着一看就很靡艳的房间装饰：“这种地方夫人怎么能来，先生未免太不给人面子。”
诸葛半夏站起身来，冷笑道：“偌大诸葛家竟要靠欺负我一个江湖人来找回面子，真是让人佩服！”
管事还要再说，诸葛半夏目光如刃般盯住他：“我一介江湖草莽当然算不得什么，所以你家夫人可以对我呼来喝去，所以你们诸葛家可以仗势欺人，管事你怎么不看看呢，我会到这里来又是谁逼的呢？还是说管事你贵人多忘事，需要我好好帮你想一想？”
管事胸膛剧烈起伏，诸葛半夏却一转身出了画舫。
画舫之下，南阳河边，阿佩伴着赵氏正站在河边柳树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青州诸葛氏（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