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青州诸葛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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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只是忽然昏迷，诸葛半夏闻着房中过分浓郁的香味，看着层层帷幕装饰出的闺房。
他见过的闺房不多，但装饰成这样的却是头一个。
诸葛半夏忽然想起什么，细细分辨起香味来。
香味中最浓的是香料的味道，以及被香料掩盖的时花香味。诸葛半夏想起天井中似乎的确种着些香花，但香花并没有什么问题，被掩盖在这些香味之下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迷香。
诸葛半夏俯身将那婢女扶起送出门外，又直接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淡淡道：“看起来诸葛小姐并不善于制香，否则这迷香就不应该会被人发现。不过小姐真以为我和那些庸医一样么？”
没人回应。
诸葛半夏在触目可及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
帷幔深处有人走动的声音，传说中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诸葛小姐分开帷幔慢慢走近。
湘绮罗裙，春山鬓影，行走时如风扬纱幔，站定时又如花照清池。诸葛半夏忽然明白为什么诸葛玉柔可以被称为青州第一美人，即便是像他这种看惯了美色的人也不由得要承认诸葛玉柔的确有当第一美人的资本。
但这美人此时却只是个病美人。
观其脸色，诸葛玉柔虽不至于病入膏肓似的面黄肌瘦，却也是苍白如金纸，像是久病之人。
诸葛半夏礼节周详，仔细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诸葛玉柔一直站着静静听着，等到诸葛半夏说完才说话，声音虽弱，语气倒是很不客气：“我不需要别人的救治，你如果不想惹什么麻烦，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诸葛半夏平生所怕有很多，但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看似威胁的话。从从容容地看她：“小姐身边的婢女是新安排来的吧？这房中总是香气弥漫的，久而久之难道就没人会怀疑么？青州城的大夫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总不能都是庸才，诊不出小姐所患何疾？”
诸葛玉柔被说中心事，面色一变：“那又怎样，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说出去。”
诸葛半夏道：“小姐能拖多久？十天半个月？恐怕对小姐来说还太短吧？”
诸葛玉柔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诸葛半夏道：“小姐要封住这些人的口不外乎威逼利诱，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什么秘密是不可能被发现的，除非小姐想杀人灭口。”
说到杀人，诸葛玉柔面上有了惊吓的神色：“何至于要害人性命呢？”
诸葛半夏道：“小姐不是想让人保守秘密么？”
诸葛玉柔语气微弱地质疑：“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诸葛半夏嗤笑道：“小姐真是天真。”
诸葛玉柔沉默许久，也许是在思考诸葛半夏说的话，神色几经变化，最后迟疑地看向他：“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半夏摆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既然只是缺一个大夫做掩护，小姐何不与我合作？”
诸葛玉柔不敢相信他，但又忍不住想试一试：“先生所求为何，我虽力薄，但也愿尽力完成先生所托。”
诸葛半夏道：“我只是来给小姐治病的大夫，若是治不好小姐我也没有什么报酬；若是治好了小姐，我既可以得利，又可以借诸葛家一振名声，总归没有损失。”
诸葛玉柔细思之下觉得诸葛半夏说的的确可信，神色微微动容道：“先生能怎么帮我？”
诸葛半夏看向她：“那要看小姐肯说多少了。”
阿佩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屋子里头的时候非常惊慌，她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记忆一片空白。
匆匆忙忙往小姐闺房奔去，阿佩一推门却见房间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原本因为小姐生病而密闭的窗户正敞开着，浓郁的香味已经去除，重重帷幔也一一束起，打扫过后的房间窗明几净，而这些却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完成的。
阿佩越想越恐慌，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没能做到自己应做的事会被怎样惩罚。
站在门外，阿佩见房间中对坐桌边的两人都看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逾矩。
原本已经犯错，现在又犯。怀着必死心情的阿佩匆忙跪下，却听诸葛玉柔没什么波澜道：“出去，我正与诸葛先生谈论病情。”
除此之外再没有说什么要责罚她的话。
不敢多留，阿佩规规矩矩地关上门出去，站在门外时还觉得今天像是做了一场梦。
下意识捏了捏袖袋，袋里的药丸还在，阿佩忽然意识到刚刚小姐说的诸葛先生就是指那个人很好的大夫。
“原来那个大夫姓诸葛，而且好像是专门来给小姐医治怪病的。”阿佩暗暗地想。
诸葛玉柔说她的确是从十天前开始发病，发病时人精神恍惚，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最开始那些大夫也的确诊不出问题，但诸葛玉柔的确是病了，而且短短几天就被怪病折磨得迅速削瘦下去。等到青州城里的大夫都来过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效果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诸葛半夏摆弄着桌上瓷杯，听完诸葛玉柔的话便接道：“但你的病其实并不那么厉害，而且不会那么轻易致死。”
诸葛玉柔点点头：“的确，我这些日子虽觉得混沌，但其实还可以下床走动，甚至偶尔还能到院子里去栽培花木。”
诸葛半夏道：“你这病不算太损精力，但在外人看来无比凶险，倒是有趣。那么你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偏要借此发挥？”
诸葛半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宁愿就这么拖着也不肯配合医治，是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
诸葛玉柔沉默半晌：“先生不该多问这么多。”
诸葛半夏笑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没办法帮小姐了。”说罢起身。
诸葛玉柔面上惶急一闪而过。
“先生留步！”
诸葛半夏并不转身，背对着她道：“小姐既想留我，却又不想让我帮你，难不成小姐喜欢上了我？”
他这语气轻佻，诸葛玉柔语气恼怒道：“先生不要污我清白！”
诸葛半夏啧了一声，转头看她：“那小姐叫住我是什么意思？”
诸葛玉柔双手绞着衣带，低着头不说话，似乎那桩事让她多么不忍启齿。
诸葛半夏没有耐心陪她多耗，语气凉凉道：“我也不必一定要借诸葛家的名气，京城的皇亲贵胄哪个比不过诸葛家，在这平白耗着时间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小姐还是等着其他高人吧。”
诸葛玉柔听他意思似乎是真的想走，慌忙之中也顾不得羞不羞于启齿：“我只是不想被母亲逼去联姻！”
诸葛半夏站住，转身看着她。
诸葛玉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整张脸羞红得不敢见人，只顾着低头不语，似乎是想借着披散的长发遮住羞耻的神情。
忽然听见凳子移动的声音，诸葛玉柔飞快抬头一瞥，正是诸葛半夏在原位坐下。
诸葛玉柔小声问道：“先生可能帮我？”
诸葛半夏见她的样子像是再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晕过去，毕竟是美人，而且看着一个美人在自己面前晕过去总不是件愉快的事，他便干脆地给了保证：“我虽不能与整个诸葛家匹敌，但仅仅想要解除婚约的话我还是有办法的。”
诸葛玉柔猛地抬头，惊讶道：“解除什么婚约？”
诸葛半夏一愣：“你不是不想被推去联姻？”
诸葛玉柔呐呐道：“是，但我还没跟谁定下婚约。”
诸葛半夏：“……”
诸葛半夏无奈道：“既然还没定婚约，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诸葛玉柔表情羞愧，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不想被许配给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我，我很害怕。”
诸葛半夏打断她的话：“诸葛小姐，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嫁了，那你就不需要一个大夫，只要有个红娘为你们牵牵线就好了。”
诸葛玉柔没有看见诸葛半夏的表情，她低着头小声道：“即便真有这个人，可是我根本不能出门，也不可能见到他。”
诸葛半夏道：“所以小姐想让我帮你们牵线？”
诸葛玉柔微微点了点头。
诸葛半夏冷笑：“那就等小姐什么时候要去联姻了再来找我吧。”
诸葛玉柔惊慌道：“先生如果走了，我又能怎样找到先生呢？”
诸葛半夏看着她：“小姐求我帮忙，那么这既然是小姐自己的事，小姐为什么不自救呢？”
诸葛玉柔无措地捏着杯子，像是刚被人从云端打落泥土一样失落：“先生不是答应了我吗，我，我什么都不会。”
诸葛半夏目光如水，毫无波澜：“什么都不会，好借口，就像小姐说的，难道这世上有谁生来就知道怎样在人心险恶中存活下来吗？”
诸葛玉柔怔怔地抬头看他。
诸葛半夏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地看着诸葛玉柔。
她也就是个刚及笄的姑娘，一点不懂人心的凉薄。
叹了口气，诸葛半夏放软了语气：“你只是不想被随随便便嫁出去罢了，你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那个喜欢的人正好是你母亲想把你许配给的对象那就皆大欢喜，但你选择了装病，却不知道装病是所有方法中最不聪明的一种。”
诸葛玉柔忧伤道：“可是我也只能想出这一种方法了。”
诸葛半夏道：“但你生病的日子里难道会有可能见到除大夫外的外人么？”
诸葛玉柔诚实地摇头：“我长到这么大，也只有一次是小时候和母亲一同上山祈福，那时候才见过诸葛家外面的景象。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了。”
诸葛半夏嗤笑：“你母亲倒是将你管得紧。”
诸葛玉柔有些羞愧，但事实的确如此。
诸葛半夏也不再问什么，像她这种被管束得这么紧的大家闺秀是不可能会同意他这种江湖人提出的建议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青州诸葛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