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繁沙》轻鹿

4、面馆 小顺一边说

　　肃征世子的丧仪过后，严棑憶便要带燃儿入宫了。
　　燃儿整理着随身带的几件衣物，着急问道：“小姐，我们的衣物细软倒好说，但那些这些陪嫁该如何安置总不能一并带进宫里吧！”
　　严棑憶猛地想到，阎将军曾说，蘩城作为国都，商贾物流举世无双，而最为街头巷尾的百姓熟知的热闹地方，则就数蘩城的街市了。如果能在那里盘一家小店，将父亲准备的嫁妆安置妥当再进宫，应该是个好办法。
　　于是她轻拍燃儿的手背，问道：“燃儿，想不想去街市逛逛？”
　　许是被行李的事情急坏了，燃儿手上仍在叠着衣裳，口中嘟囔道：“街市能有什么稀奇，您好歹也是个官小姐，燃儿自小也随你见识过许多了，怎么您还想去逛那样的地方”
　　棑憶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像个教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徐徐说道：“你真是有所不知，蘩城的街市是个不平凡的所在，之所以说它不平凡，因为它是一条几乎贯穿国都南北两端的街道，商铺鳞次栉比，假如有在此街市找不到的货品，那么纵观天下恐怕也不好找到，因为整个大蘩王国的商贾都会将最时新的或最受欢迎的商品运输到这里。毕竟蘩城是国都，它的繁华是一般的城镇所不能够比拟的。”
　　燃儿早已停下叠衣的动作，认真的听她讲述着。
　　她继续说：“而且此街市是三教九流遍布之处，所有的消息都最先在这里传开，当然，不真实的虚假消息在这里也流传的格外的多。然而这个街市并不只是个市井流民常混的地方。多少达官贵人也会来此，其中有不少隐秘的商铺，是一般的平民所难以享受的起的。”
　　燃儿睁大眼睛听完这一长串，逐渐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原本的不屑全部消失不见了。
　　“总之此地算是任何人的天堂，身处蘩城国都中，不来那里走一遭，就算白来了。”棑憶煞有介事的看着燃儿，进一步诱惑她。
　　燃儿闻言兴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丢开手中的衣裳，“原来是燃儿孤陋寡闻呀，小姐，咱们还等什么，快去吧！”
　　“去倒不难，只是咱们得换身行装。“严棑憶悠悠开了口，眼睛神秘的眨了眨，“去找两身男装来。”

　　棑憶和燃儿换上男装，便向街市走去，这里果然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目不暇接的货品，新奇的小玩意，很多是她们并未见过的，
　　她走入一间冷清的店面，店内门可罗雀。只看见一个无聊趴在桌上的男子。见有客至，男子也不算热情，慢吞吞的从条凳上舒展身子站起，心不在焉的问，“姑娘要吃面？”
　　听到男子识破了她们的女儿身份，燃儿大惊，下意识的双臂环胸，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显得滑稽。
　　严棑憶倒很镇定，坦然地问道：“你的店怎么这样门可罗雀？我看其他卖吃食的楼堂馆肆，都已人满为患。”
　　那男子倒也不恼，大剌剌的说，“干到这月租期期满，我就不干了。”
　　“为何？”她们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人来吃我的面，曾经我也是个做高手，现在手艺出问题了。”他几分懊恼几分怅然。
　　“这样吧，你做两碗面，我们中午便在这吃。”说着严棑憶便在他刚才坐的条凳上坐下，还伸袖轻轻拂了拂桌上的浮尘。
　　“真的啊姑娘，我这好几天没开张了，得收拾收拾，还得生火。”他见她们果真要在这里吃面，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燃儿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哈哈一笑，“我来帮你。”
　　男子这倒有些羞了，“咋能劳烦姑娘。”
　　因穿了男装，严棑憶便随意地倚在门框，歪着脑袋看着两个忙碌的背影，边看边琢磨。
　　只见男子先烧水，水花迸溅，不等水开，就扔入面条。紧接着便加了盐，咕嘟咕嘟地简直快成了浆糊，起锅后抓了一把枯萎的香菜末，燃儿和棑憶望着端上桌的两碗面，碗上还有来历不明的污渍。
　　抓起筷子，棑憶挑了一根面条，吃在嘴里，当然是不好吃，香菜沫扎嘴。面条也干成了一坨。
　　她又勉力吃了几口，男子看她这副勉强的模样，表情从嬉笑变作认真，从认真变得唉声叹气，棑憶放下筷子，郑重地说:“你故意做得这么差，无非是想找个关店的理由罢了，说吧，究竟是为何？”
　　他一脸痛苦，愤愤地说：“对面那个卖酒的香儿，她不喜欢我。我喜欢她。喜欢得不到，我心烦。我要回家乡！”
　　终于下定了决心，严棑憶“啪”的一拍桌子，豪迈道:“我盘下这店，按我说的来，你肯定能追到香儿。但你要照我的意思经营面馆，如此你没了租店的压力，还能得到心上人，怎么样？”
　　他不可置信的说，“有这样的事”
　　燃儿也睁大眼，“小姐要盘这店做什么？”
　　严棑憶没说话，径直来到灶台边，先将锅烧热，倒入一些油，火候差不多时，又放入葱花末炸锅，葱花颜色犹绿时，倒入水，待水沸腾了，就放入面条，稍后加盐调味，面便出锅了。
　　男子和燃儿在一旁看着，燃儿对那男子说，“告诉你，这是我家小姐常为老爷做的，简单好吃。”
　　三人在桌前坐定，各自望着眼前的面。简单不过的葱花面，有汤有面，足足一大碗。男子吃了当下便决定：“我小顺再搏一把，按您说的干。”说罢眼风瞟向了对面的香儿。
　　他换上一副神秘的坏笑，打量着身穿男装的二人，“你们来此游逛，不光是为了游玩吧，盘下这店，莫非是为了淮王？”
　　将脸从面碗中抬起来，燃儿疑惑的问，“这话从何说起？”
　　小顺了然于心的说，这国都的街市，一向难管，一直由淮王管辖，淮王不在国都时，便由庆王代他监管。
　　“那又如何？与我们何干？”夹起面条，严棑憶不以为然。
　　小顺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们，说道：“你们何必遮遮掩掩，淮王总是心系国事，很少在蘩城久留，让众多皇亲国戚家的女子伤透了心，等他的少女一波又一波，最终难敌岁月，都嫁人了。许是因为淮王的缘故，这街市上数不尽的女子，有的就是为了见淮王带领蘩军巡视街市的风采。”
　　严棑憶觉得他的说话风格和性格一样，都很油滑夸张，遂问道：“五位王爷，我们偏偏恋慕淮王不成？”
　　小顺吸溜一口面，含糊的说：“啥？恋慕其他王爷？明王的年纪跟蘩皇相仿，府上的两位世子凛肃征和凛亦，都和淮王年纪差不多大了。锐王的年纪只比明王小两岁，晗鸯公主美艳绝伦，跟你们俩年纪相仿。这两位总不会吧？”
　　燃儿的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用筷搅着面汤，颇感兴趣地问，“还有两位王爷呢？那两位便长得不俊吗？
　　小顺怀疑的挑挑眉，转了转眼球，说：“庆王和端王娶妻不久，且和各自的王妃伉俪情深，而且都已三十开外，自然比不上年青的淮王了。”
　　燃儿两眼放光，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扔下筷子问道：“那淮王可会参加夏日浮芳宴吗？”
　　小顺低头吸了口面汤，擦擦额上的汗，说道：“你没听说淮王正在南境征讨作乱的滑族，至今一直尚未还朝呢。”
　　“淮王凛获骁勇善战，十几岁就跟着几位王爷在外打仗，如今几位王爷自成亲后性格安稳很多，渐渐不问战事了，平日都只是帮着蘩皇处理朝政上的事，只有他，跟着几位皇兄历练多年，正是可堪大用的时候，而且对儿女情长，向来不放在心上。”小顺一边说着，一边遥想着淮王的英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燃儿听后也是一脸崇拜，见两人痴惘的样子，严棑憶很是无奈，她潇洒地站起身来，作势要向店外走，丢来一句：“若再不找房东来，这店我便不盘了啊。”
　　“姑娘等等！我这便去找！”小顺把脸埋进面碗猛地吸入两大口，便站起来抹抹油嘴，一溜烟跑出了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