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繁沙》轻鹿

32、惩罚 承君慢慢的

　　她望着眼前这张带着阴笑的脸，意识到一切都只是个阴谋。只得做出一副平静的的样子，说道：“能在太子身边侍读，自然是一大幸事。只是臣女还想拜见太后娘娘，不知太子是否应允？”
　　“是‘奴婢’。”承君置若罔闻，纠正道。
　　“什么？”严棑憶脸色僵硬起来。
　　“是‘奴婢’，这里没有什么‘臣女’。”他愉悦的笑了，“太后娘娘最近身体欠安，你就不必去请安了。何况一个奴婢，怎么能随随便便去觐见太后娘娘呢？”
　　仿佛掉入了冰窟，严棑憶周身冰凉，没有人知道她被骗到了这里，这个承君肆意妄为、阴毒无比。她难道真的要困在这里了吗？
　　承君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指着从殿外经过的侍女说，“你看到这宫里的人了吗？她们不是人，只是木偶。你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听见。而你如果说的太多了，就会被当成疯子。疯子在繁昌宫可以没有容身之地的，如果疯了，就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到地上，只得努力的站定。片刻才望向承君，“不知……不知太子想要奴婢做些什么。”
　　“其实本太子只是想要你留在身边一起读书习字罢了，放心，你不会很累的。前提是你乖乖的听话。”他的眼中跳动着奇异的光芒，严棑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入笼中的动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在小顺面馆外，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燃儿迎出来，见正是早上接走小姐的那辆马车，车夫也是同一人，便开心的一边喊着“小姐”，一边掀开马车帘子。可是不想掀开帘子之后，却看到马车里空荡荡的，并没有自家小姐的影子。
　　她疑惑的问道：“车夫，我家小姐呢？”那车夫走过来，对她笑道：“这位姑娘，严小姐在离宫时，太后娘娘闻听她要离开国都，便赏了她好多东西，一辆马车自然是装不下的。严小姐思乡情切，见此刻天色尚早，命我来接姑娘，嘱咐姑娘把行李都带上，我带姑娘去与严小姐汇合，一同上路。”
　　太后娘娘一项体恤自家小姐，如今要回左稷山，赏一些东西也是不足为奇的。当下燃儿马上招呼店里的伙计去取行囊衣奁，兴冲冲的与小顺作别。小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本以为还能送你们一段路，亲口道别，严掌柜怎么能不来见我们一面就走？”
　　燃儿见不得他那忧伤的样子，“你呀，把面馆好好经营，把香儿娶过来，我们来日方长，何愁相见？”
　　他苦笑着说：“只是这一别，恐怕许久都不能见了。”
　　听他这样说，燃儿收了笑意，走到他面前，理理他的衣襟。“小顺，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不要让我和小姐带着挂念离开蘩城，好吗？”
　　小顺咧嘴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说道：“知道了，走吧，这里没人管着我了，我就是大王了。”
　　燃儿也笑了，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见行李也都搬上了车，正色道：“各位，燃儿走了，请多保重。”几位伙计也情绪低落，默默的点点头，口中皆道：“燃儿姑娘一路小心。”街市上其他铺子的人也早与燃儿熟悉了，今日见她要走，也都出来送她，燃儿一阵伤怀，“大家不必送了，后会有期。”不再耽搁时间，她掀开帘子进了马车，从马车上的小窗跟大家挥手作别。在众人的目送下，马车直往城门方向驶去。
　　出了城门，马车没有停下。反而奔驰起来，燃儿疑惑的喊道：“车夫，我家小姐在哪？你要带我去哪？”
　　那车夫的耳朵好像聋了，非但没有回复，反而扬鞭驱使马儿快速前行，燃儿大声喊道：“停车！我让你停下！”她试图站起来跳下马车，可是马车一路疾驰，颠簸不已，摇散了堆放在车中的行李，一时车厢内乱纷纷的，她奋力拨开挡在面前的行李，正要奋不顾身的掀开帘子跳车，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帘子被掀开了，她才看到车夫目露凶光，早已不是先前客气老实的模样。她惊恐地问道：“你要做什么？”那车夫仍旧一言不发，从身后迅速掏出一条绳子，猛地套向了她的脖颈。她惊恐万分的捉住绳口，一脚踢到车夫的胸膛上，那车夫抓住她踢到胸膛上的那只脚，用力一扭，钻心的疼痛袭来，燃儿立刻撕心裂肺的尖叫出声。车夫马上加大了手上拉扯绳子的力气，燃儿逐渐眼冒金星，反抗不得，眼睛一阵发黑，即将要昏死过去。
　　突然从马车的小窗处伸进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那车夫的脖子，并且钳着他的脖子撞向窗棂，那车夫虽然很强壮，但在如此巨大的力气之下，丝毫动弹不得。车夫的脸憋得通红，眼珠向外凸起，额头上青筋毕露，布满了汗珠。那双大掌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手指逐渐上移，移至他双眼的位置，用力地戳了进去，车夫凄厉的叫声顿时刺破云霄。双眼的眼珠已经被生生的扣了出来！
　　燃儿望着那双手臂汗毛浓密，肤色微微发红，手上还挂着车夫的一对眼珠。她惊恐万分，尖叫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帘子被掀开，一双手伸向了早已不省人事的燃儿……
　　严棑憶从入宫的那一刻直到晚上，一直滴米未进。她试图与繁昌宫的侍女们讲话，只是不管是什么话题，她们都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晚膳时分一个侍女给她端来了饭食，她却连一口都没吃。只是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恐惧。
　　承君太子走进门来，看着一动未动的饭菜，用近乎企求的口吻说道：“憶儿，吃一点吧，饿坏身体就不好了。”
　　她木然的应道：“奴婢不饿。”
　　“是吗？你说不饿？”承君的脸色慢慢阴冷下来，毒蛇般的眼光在她的脸上扫了一圈，“来人，是谁今天给憶儿端来的饭菜，让她过来。”
　　很快，一个身影闪进来，直接跪在了地上：“太子饶命，是奴婢不对，是奴婢不对。”
　　严棑憶惊讶的看着她因恐惧而抖动的身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吓成这个样子。
　　承君慢慢的俯身端详着那惊恐的脸，口中一边发出啧啧声，一边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啊，这样娇俏的一张脸，马上就要血肉模糊了。”
　　那侍女嘤嘤的哭了，一边磕头一边悲泣求饶：“太子息怒，是奴婢错了，请饶过奴婢这一回。”
　　严棑憶急忙站起身来，对承君说：“太子为何要责罚她，她只是把饭送来，不吃饭的是我，跟她有什么相干？”
　　“你不肯吃，一定不是这饭菜不好，大蘩宫中，繁昌宫的饭菜是再精致不过了。那么只能是送饭的人出了问题。”他举起雪白的瓷勺，浅浅的舀起了一勺米。举至眼前平视了片刻，“是十九粒还是二十粒，本太子眼花了，就当二十粒来算吧，自己掌嘴二十下，动作利索些。”
　　那侍女满脸是泪，却在他话音刚落之时，立刻抬掌狠狠地扇向了自己的脸。
　　严棑憶大惊失色，扑过去要抓住那侍女的手，制止她继续下去，可那侍女却吓得往后跪行了几步，分毫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严棑憶愤怒的望向承君：“为什么不直接罚我？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承君伸手又舀了一勺，定睛要数。
　　她猛地冲上去夺下了勺子，眼中带泪的喊道：“不要再数了，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你现在饿吗？”承君温柔的望着她，露出了极富耐心的神情。
　　她握紧勺子，冲到桌前坐下，“饿，我饿了。”颤抖着将米往嘴里扒，动作太急，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很好。你刚才抢勺子的动作慢了点，本太子已经数到第十粒米了。”承君委屈的望着脸颊红肿的侍女，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侍女的嗓子已经哭得喑哑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随即又扬手挥向了自己的脸。
　　那清脆的巴掌声传入严棑憶的耳中，惊心动魄中带着凄惨无助。她奋力的吃着，完全不知道塞到嘴里的是什么。
　　饭吃完了，那侍女已经完全失声了，脸颊高肿着，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承君看着被严棑憶面前空空的碗，满意的打了个哈欠，“奴婢不听话，就会害得主子劳心劳力。我困了，先去歇息了。明天还要读书呢。”
　　听到“读书”二字，严棑憶用力握紧了拳头。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依旧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碗，并没有起身去扶起那侍女，因为她明白，承君正在将她变成阖宫上下避之不及如瘟疫一般的存在，只要她的所作所为稍有一点不遂他的心意，周遭的人便都会遭殃。
　　“今日是我连累了你，或许你不喜欢我靠近你。所以你自己站起来吧，我也无颜求你原谅。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你的所有遭遇，都会有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她不敢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疲惫的捂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