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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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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足走在粗粝的沙地上,四下荒无人烟,她又干又渴,渴望有几滴水能滋润自己干裂的嘴唇。太阳的光晕轮廓却越来越大,直至变成赤红色,炸裂成为簇簇火苗,掉落到她的肩上,马上引燃了衣料。她惊呼一声,在沙子中不停的翻滚。灼烧皮肤的疼痛令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睁大双眼在黑暗中,当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时,她难过的双臂环膝,在榻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和手腕袭来一阵阵酸疼,已经是第七日了,每日都要早早起来,等候在书房里,案上早已放满了书籍,几日以来,每日的书籍都各不相同,她需要选出一本开始抄写,假如有一处错漏,承君便会罚她开口念诵,不得停歇。
她下床取过茶盏,提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她日日都在绞尽脑汁思考离开的办法。只是苦于这繁昌宫平日几乎就无人来访,即使有,也不会让她知道。阖宫上下的人在她面前都会迅速离开,或是木然的当她不存在,有了那次侍女代她受过的教训,她亦无法轻举妄动,生怕连累了不相干的人。如果能找到萼心,便可以质问她当日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如果她真的是凤炎宫的人,那么这件事情,蘩后娘娘知道吗?蘩后娘娘也会允许承君做出如此荒诞的行径吗?
最令她绝望的是,她从那日进宫就一直没有回去,宫外的人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燃儿和小顺一定急坏了,可是毕竟人微言轻,肯定也是束手无策。
身体的酸痛和疲惫令她心力交瘁,她躺回榻上,强迫自己迅速入睡,否则根本无法在书房中进行繁重的抄写和诵读。
承君懒懒的踱步进书房,发现严棑憶像往常一样跪坐在草垫上,伏在低矮的案几上平静的誊抄着书本。她身侧的大桌子上几株兰花,垂下的枝条伏在她的肩上。看上去格外娴静美好。
觉察到他的到来,严棑憶没有停下手上的抄写,只淡淡道:“太子来了,今日想从何处读起?”
他直接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慵懒的侧身望着她,她的平静令他颇感无趣,开口道:“在繁昌宫抄一辈子书,大概是一件乐事。”
执笔的手顿住了,一辈子与这个喜怒无常阴险暴戾的男人共处一室,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她倒宁愿去死。
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承君内心既得意又愤怒。得意的是她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若无其事,自己轻易就可以让她情绪低落。愤怒的是她果然还是不想留在这里,陪自己一辈子。
他伸手抽出她手中的笔,猛地掷出了窗外,笔尖的墨甩溅到严棑憶的手腕和脸上,连案上已经抄满娟秀小字的一页纸也被溅上了墨点。见状他满足极了,“呵呵”笑出声来。
严棑憶撤下面前的纸,没有将它与之前抄好的几张放在一处,而是弃之不用了。虽然抄满这张纸破费工夫,但以她这几日对承君的观察,他势必会让她重抄的。跟一个疯子动气,实在是最大的不智。
此刻小顺面馆内,凛亦一脸不愉快的占据着临窗的一间大桌,面前的小菜和面分毫也未动,他双臂环胸,死死盯着面馆来往的食客。
小顺挪至他的面前,苦笑道:“世子,您大驾光临,小小的面馆是蓬荜生辉啊,可您这样会吓着顾客的。”
凛亦一双含恨的眼中只差留下委屈的泪水,愤愤道:“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明明知道我最近公事颇多,顾不上送她,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回去了。”
小顺赔笑:“别说是您,就是我跟着严掌柜朝夕相处了有段时日,临行前她还不是没回来瞅我一眼么,您就不要动怒了。”
打量着眼前这不修边幅的男子,凛亦气的直接笑出声来了,“就你这样子还和本世子作比?”说罢把银子丢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俊美的男子走在人流熙攘的街市上,本身就已经是一道风景了,百姓行走间都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小道,凛威迅速跟上来,对着他悄声说了几句。凛亦听罢脸色稍稍严肃,追问道:“这些人的行踪都掌握了没有?
派了些手下不动声色的盯着,只等他们露出马脚。凛威有条不紊的说出了已有的部署。
微微眯起双眼,凛亦抬头看了看无云的碧空,“这就变得有趣多了。”
是夜,淮王府。一个白色的身影轻松的越过王府的外墙,轻踩屋檐,连一个家丁都没有惊动,就已轻车熟路的迅速来到凛获卧房屋顶的房檐处停下,向内纵身一跃跳入廊中。多年在外征战厮杀的经历,令凛获无时不刻都保持着警觉。他睁开眼睛,从容的问道:“谁在外面?”白色的身影停住了正要叩门的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窗外轻声回道:“王爷要的东西,属下已经拿到了。”
凛获赤膊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前的人身披白色斗篷,因为背光脸部完全隐匿在斗篷帽子的暗影之中,在月光色映照下显得神秘莫测。凛获把东西接过,低头端详的同时已伸出强壮的手臂准备关上房门。
对方看着他的胸膛,惊诧的问道:“王爷何时又添了新伤?”言语中带着几分焦急。
此时房门还有一掌的宽度就要合上了,凛获反手扳住房门,抬眼轻描淡写的回道:“浮芳宴那日回城时出了点意外,小伤而已。”
“蘩城可是国都,怎会有人敢对淮王下手?”白色身影不解的追问。
“你回吧。”随即房门被一把关上,凛获再无言语。
那白色身影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形,收声不再多问,照原路返回,迅速离开了淮王府。
没有点灯,而是燃起一根蜡烛,透过细微的烛光,凛获认真看了看纸上的内容,默背在脑海里,随后将蜡烛微倾凑近引燃了那张纸,一股燃烧的焦味弥漫开来,他猛地吹熄了手中的蜡烛,一缕白烟悠悠的升腾。摸了摸那个小小的伤疤,他在黑暗中沉寂的思索着。
这日清晨,从繁昌宫的角门抬出了一个女子,脸部红肿溃烂已不能辨别原来的模样,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严棑憶在书房中依旧安然抄书,听到窗外几个小厮在议论:“前几日她敷了药已经好多了,不知为何昨夜开始红肿溃破的不成样子,那哀嚎声太惨了。”“可不是吗,抬出去也清净,看样子也好不了。”
“我看你们也好不了了。”承君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那几个小厮都已吓破了胆,不成想承君太子会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随着一阵乱棍声,接下来的事情,严棑憶不用看也想得到。她看着承君走入书房,脸上平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悲戚道:“被抬出繁昌宫,后果会怎样?”
“不论怎样都是个死,繁昌宫抬出去的人,无人敢救。”他又病态的笑了,“没有人能离开繁昌宫,除非是死人。死了便死了,马上又会有新的人补进来。”
她一阵反胃和绝望过后,平静的看着承君:“奴婢独自住一间房不符规矩,还是和其他侍女们住在一起比较好。”
承君颇感意外的瞥了她一眼,阴险的笑道:“只要你不嫌弃,就住在刚空出来的那张床上吧。”
晚间严棑憶便来到供侍女们住的下房,她看着空出的床榻,就想起那日跪伏在地上连连求饶的身影,内心酸楚不已。
这时一个挟着包袱的女子由管事宫女领着走了进来。抬起头的刹那严棑憶和那女子都愣住了,她迅速回身,转身装作整理床铺的样子,又轻轻拍拍枕头,待管事宫女走后,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夜深了,她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屋外的墙根处稍稍站立,又抱住手臂蹲了下来。不一会儿,果然一个女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们先是沉默的对望了一眼,而后同时压低嗓音互问道:
“细叶,你怎么会来这里?”
“严小姐,在蘩昌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