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繁沙》轻鹿

29、议事 参事堂是蘩

　　参事堂是蘩朝商议要务的地方，设在蘩城城门以里，之所以设在这里，皆因蘩族好战，有敌入侵时，在这里能够快速根据敌情做出部署，在这一点上，蘩朝和其它王朝大为不同。严棑憶和庆王赶到时，参事堂大门紧闭，听里面隐隐有说话声，严棑憶望着暗红色的门，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参事堂前守门的侍卫缓缓推开门，只见一张极长的桌子两侧，坐了七八位个人，而长桌的最顶头，正端坐着一脸严肃的凛获。他们循着开门声望向门口，看到庆王和严棑憶站在门口，庆王还是一派潇洒的样子，而严棑憶便无端的显得沉重。
　　庆王狡黠的对着凛亦笑道：“有佳人来寻稽查司掌使”。
　　凛亦见她来了，笑着从椅上站起，便朝着她走去。
　　“你要去哪？人刚刚凑齐，正是商讨要事的时候。”凛获的声音穿堂而来，不带任何情绪。
　　严棑憶知道这是商议朝堂要事的地方，自己不便打扰，便往门外退了退，对着凛亦勉强笑道：“我在堂外等着世子，世子商议正事要紧。”说着转身走向院子。
　　凛亦没好气的看了看凛获，知道他脾性一向如此，然而眼下的事情确实事出紧急，他一上任便爆出人口失踪，压力颇重，一连几天在城中巡查，晚上就与朝中要员商议政事，刚接掌稽查司，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捋顺，已经有几天都没回王府了。眼见严棑憶已经出门，他只好重回到座椅上坐定。
　　庆王步入门内，身后的门被缓缓地关上了。他也悠然的坐了下来。“去街市巡了一圈，大不似以往热闹了，但也未有什么异状。你们商讨的怎么样了？”
　　凛威开了口，“其实人口失踪并不是近几年才有，这几年人陆陆续续的出去几批，都不见回来。自两月前上一任掌使死后，稽查司一直人浮于事，如今这么大的事情出来，没想到越查越复杂，居然牵扯到那么多百姓。只是我们碍于身份，并不好插手过多的事情。”
　　凛亦望着他，轻哼了一声，转向凛获道：“自从哥哥死后，凛威和他的部下都被转至了你的麾下，如今大家合查此案，他冒出一句不好插手是什么意思，我的人给你们脸色看了？你倒说说，你这部下是什么意思？”
　　手指轻叩桌沿，凛获的眼睛深深的望向他，“自然也没有看什么脸色，你刚上任，稽查司的事都没理清楚，从前他们人浮于事，跟你没有干系。只是这失踪的人，终究要有个流向，人不在蘩城，他们都去哪了？”
　　户部的官员曾诺是个文臣，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应道：“经查，大约是去了北境，早有传言说北漠的黄沙中有流金，不消干上几年便可以盆满钵满，回来后自然风风光光的。人出去了一批又一批，却未见回来。想来因路途遥远，一时回不来也是有的。”
　　庆王轻轻敲敲他的肩膀，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说，这么大的事，把蘩皇都惊动了，如今百姓们惶惶然整天闭门不出，你现在来了一句路途遥远，一时不回来也是有的，看来是要大事化无的样子，既然事情这么容易，还要咱们坐在这谈什么。
　　虽然庆王语带调侃，听在曾诺耳中却是如惊雷一般，庆王虽平日一副潇洒做派，脸上也嘻嘻笑笑，少有严肃的面色，但凛获不在蘩城时，由他代管的街市一带照样秩序井然，分毫不乱。他的城府和心机自不必说。曾诺这才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急忙回道：“庆王提醒的极是。这件事的确是户部的疏漏，未能及时上报异状。以至于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曾某并非有意推卸责任。”
　　凛获无视眼前这一幕，看向凛亦道：“这件事情，只在国都内查，恐怕查不出什么。”
　　凛亦虽与凛获之间不甚亲近，但也知道理清这件事非得倚靠这位王叔不可，况且在内心深处，他极为希望查清那日在王府前袭击严棑憶的异族人是什么来历，正是这个原因，才促使他同意出任稽查司的掌使。他认为凛获的想法和自己一样，都希望搞清楚国都中的这些异动究竟为何而起。直觉告诉他，人口失踪案和几次的袭击，都脱不了干系。
　　他略清清嗓子，望向众位在座的朝臣，严肃而又有力的说道：“看来这件事情要彻查清楚，唯有到北漠才能彻查。”
　　凛获缓缓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又就一些细微之处展开了商讨。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微暗，凛亦舒展双臂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起严棑憶还独自等在院内，心中便有不忍，喊道：“来人。”
　　因这几日凛亦都在参事堂处理事务，晚上便宿在东苑的房间里，故而穿衣吃饭都有专人准备着，门外的侍从应声进来，一切了然的样子，问道：“掌使，是否要传饭？”
　　凛亦点点头，望着众人说道：“诸位都留下，吃过再走。”又向侍从补充道：“请憶姐姐进来，一起吃。”
　　严棑憶是在侍从的知会下才知道凛亦这几日都是宿在参事堂的，这样一来也不好搅扰他处理公务。她只得走进堂内，准备在吃饭的间隙提出请他帮忙了。
　　她坐定后才发现大家都沉默不语，满室寂然令她开不了口，本想着随着菜肴上桌，室内气氛热烈一些时，可以趁机说出来，没想到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寂然的吃饭，半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偏偏凛亦看不出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直直的看着她，笑问：“憶姐姐找我所为何事？”
　　他这么一问，大家明显放轻了吃饭的声音，有意无意的听着。庆王忍不住笑了出来，严棑憶心下窘迫，但心中因明王妃先前的话惶惑不已，眼下十分想看看父亲在信中是如何回复的。加上想到自己不日就要离开蘩城了，也不必顾虑太多，便对着凛亦笑了笑，恳切道：“我听说晗鸯郡主病了，世子去探一探病可好？”
　　凛亦闻言，唇际的笑微微凝滞，“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件事？
　　严棑憶见他笑意微收，急忙道：“因为曾在郡主的别院小住过一段时日，十分感谢郡主的照拂，现在因为些许误会，我不方便前往探望。还因在别院时，我曾给家父修书一封，算算日子也该回信了，来蘩城已有些时日，我十分思念父亲，所以还请世子探病的同时，帮我将信取出来。”
　　凛亦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他想了想，一脸笑容的伸手将眼前的菜往严棑憶的面前推了推，“我当是什么大事，自然没问题。这菜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多吃些。回去等我的消息。”
　　严棑憶见她痛快的答应了，心中感激，便也报以了感激的笑容，夹了一块嫩滑的豆腐，放在面前的米饭上，喜盈盈的要吃。
　　蓦然发觉凛获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正在看着她。那种表情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仿佛在深深思索着什么。她依旧低头默默吃着，只是每吃一口都觉得不太自在。
　　庆王仿佛想起什么，自顾自的说：“不知宫中最近可有异状？”
　　“宫中一切都好，只是蘩后最近在张罗着给承君太子选伴读，承君太子身体不好，如今读书必须要有专人看顾，拟从宫外选些机灵的男孩，陪侍左右。”说话的是瑞京，他是端王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城内工事，端王素日爱钻研城中工事及蘩宫内外的修缮事宜，平日进出宫内外最多的，就是瑞京了。
　　大家闻言都皱皱眉头，承君太子病恹恹的，可是却不是个省事的主，想到宫中的情况，都不再言语。
　　凛获开了口，“今日看来，此案非同小可，去北漠彻查此事，还需向蘩皇奏请明白。”
　　“既如此，如今夜色已晚，就各自回去休息，再做计议，如何？”庆王打个呵欠，表示想要回府了。
　　“也好”，凛亦点点头，“王叔慢走不送，还要多谢王叔此次把憶姐姐带过来。”
　　庆王微微摇头，神秘的开口：“谢倒不必，我只是喜欢热闹罢了。”说罢眼风还瞄了一眼凛获，凛获仍是冷若冰霜，没有任何言语。
　　庆王见状，一边伸展僵硬的双臂，一边自顾自的步出了参事堂。
　　其他人也都纷纷告辞。转眼间堂内只剩下严棑憶、凛获和凛亦三人。
　　凛亦冲着堂外喊道：来人，备马！
　　他目视着俱不作声的两人，邪魅的笑笑：“今晚我便去锐王府一趟，憶姐姐这边，还劳烦六王叔将她安全送回。”
　　严棑憶正想出声拒绝，不料凛获却不含糊，音调也稍稍扬起，挑衅般的望着凛亦：“你在水搏那日也听见了，这丫头对我有意。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去送她？”
　　严棑憶涨红了脸，蓦地感到气急，“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是，不劳烦淮王。”
　　“我的确听说当今淮王备受天下女子青睐，不过憶姐姐说过，她并、非、对、你、有、意。”凛亦也不脑，撂下一句话，便寻马而去。
　　“走吧”，凛获看着严棑憶已经恢复如常的面色，先她一步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