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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事 明王妃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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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妃伸向茶盏的手顿了顿,说道:“因我对王爷实在情深。”她举起茶盏,仿佛陷入了沉沉往事:“我与王爷素来伉俪情深,可惜这皇族的男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太后与皇上当初在青竹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王爷为她另立别院,我心中郁结,但转念思及我始终有我的征儿,还有偌大的王府。就忍了下来。”
“况且青竹也一直没有什么名分。许是眼不见为净,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她啜饮一口茶,热气浮在她面目前,遮挡住了隐忍的泪花。
“如今我的征儿没了,可王府还要打理,王爷日夜眉头紧锁,任谁看了都会心疼,我想,我的一生已是如此,但为了王爷和王府,我要做出聪明的决断。好在他们母子入府以来,对我倒也恭敬,未起龃龉,现在遇到这种事,凛亦非我亲生,我自然不好去劝他,只好来请严小姐离开蘩城。”
望着眼前满目愁容的明王妃,严棑憶心中恻然,思虑了几秒,她关上厢房的轩窗,在窗前站定,幽幽的说:“王妃要我离开蘩城,严棑憶自然是可以做到,但我想请王妃告诉我一件事。
王妃放下茶盏,柔声道:“请说,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据实相告。”
行至桌前站定,严棑憶为王妃续上热茶,悠悠开口:“王妃可记得我随您第一次入宫?”
明王妃点点头。“自然记得。”
“太后那时允许我参加浮芳宴,言语间提及,与我的母亲有缘。王妃当时亦不再言语,敢问王妃是否与臣女的母亲相识?”
这一问犀利直接,明王妃猝不及防,连手中的杯盏都差点跌落,幸而及时握住,只是杯子倾斜,洒了一些茶水。茶水湿了王妃的裙摆,将那一小块衣料的颜色洇成了深紫色。
放下杯子,明王妃露出了一个恍惚的微笑:“我也不知道。只是太后那样提,我便只想起那个人。如果不是她,那也不会是别人了。”
严棑憶皱皱眉,王妃的话语太古怪,令她想不出是什么意思。便继续追问:“她是谁?”
“是北漠部族的公主,与妹妹一同被送到蘩宫来,她喜静,一向深居简出。最爱的就是读书,她又很是沉静,坚决不要封号,皇上常唤她阿沛,侍女们便尊称她阿沛夫人。因皇上喜爱她,便在镜湖边修建了吟风阁。她从来不出现在任何的活动和盛宴之中,旁人也很少见到她。”
仿佛被攥住心脏,严棑憶攥紧了袖口一角,镇静的问:“她的妹妹,是不是钰妃?”
明王妃应道,“正是钰妃。”
闻言严棑忆的脊背剧烈的颤了一颤,想起那日钰妃在镜湖边的言语:
“她死了。”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到衣襟上,严棑忆摇摇头,痛苦道:“我不明白,她是怎么死的?”
王妃摇摇头:“死因不明。她死时,还有着身孕。”
严棑忆猛地想起细叶说过,蘩皇是不能生育的,蘩宫中的太子们,只是被称为太子罢了,在蘩宫中锦衣玉食,却不可能继承大统,都是用以欺骗天下人的幌子。为的不过是维持蘩皇和皇族的颜面。那么阿沛夫人腹中孩子的父亲会是谁呢,既然阿沛夫人怀着身孕死了,那么断然不会是自己的母亲了,难道自己的母亲另有其人?
王妃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忆起了陈年旧事。飘渺的开口道:“我能够见到她,只因我当时前往凤沅宫中同太后商议肃征满月礼的事,她也恰好在凤沅殿。当时她神色哀戚,仿佛在求太后什么事,太后并未应允。
当时场面十分僵持,我正欲离去,本想择日再来面见太后,却见当时公主的侍女芙缨急匆匆地赶到凤沅殿,说是大公主得了急病,太医亦束手无策。所以急忙来禀告太后。”
太后闻言早已失了主张,我们匆匆赶到公主那里时,大公主的眼睛弥漫着血色,发狂的样子不似平常的模样,吓住了所有人。混乱间阿沛夫人跪地求道,如若她有办法能救大公主一命,不知太后可否给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条生路。”
太后爱女心切,不相信她能有办法救公主,但事出紧急,唯有一试。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阿沛夫人让我们在外间等候,层层帷幔遮挡,在殿内看不真切,她走出来时,满额的汗水,说是公主已无大恙。几日后公主是好转了,可是随后却急转直下,芳逝了。
而几个月后,阿沛也死了,死的时候,皇上伤痛的不能自已,在宫中酩酊大醉。我猜想大概是皇上爱屋及乌的缘故,加之日后想起自己终究没有送阿沛夫人最后一程,所以皇上对钰妃宠爱有加。可钰妃也一直没有孩子。
严棑憶抖抖嘴唇,颤抖地问:“难道是她害死公主,而后又自尽的吗”
想了想又自顾自的摇摇头,“不会的,她既然是性情沉静与世无争的人,况且太后已经同意救下大公主就保她腹中的孩子不死,她又怎么会未等孩子生下就自尽呢?如果她知道自己救不活公主,何苦又要折腾一番呢?”
严棑憶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急切开口道,“是不是阿沛夫人最终还是没能救了大公主,太后才处死了阿沛夫人?”
明王妃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急忙出声阻止:“你不要乱说话,胡乱推断太后为报复而杀掉阿沛夫人,是没有道理的。这话太僭越了。”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所有。我已如实相告,早日离开国都,对你而言,也是再好的选择。”王妃站起身来,看着神情恍惚的严棑憶。“只是你不要有太多联想,多想无益。”
她木然的看着王妃在自己面前站起,往屋门处走,王妃行至门前,转身看着严棑憶木然的脸庞,叮嘱道:还请严小姐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未置可否,只是僵硬的开了口:“王妃放心,自不会忘。”
直到明王妃的身影走出好远,她都没有起身,窗外风起,吹开了紧闭的窗,虽有梧桐树的遮挡,风还是带起了些许薄沙,卷挟着几片落叶灌入了敞开的房门,吹拂的她周身一阵寒意,她猛地抱住双臂,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
她泪眼迷蒙的站起身来,带翻了身下的绣凳,她奔向门外,一路奔跑着穿过的面馆的厅堂,穿过冷落许多的街市,燃儿见她神情有异,跟在后面拼命地追着,也没有跟上她的脚步。
她刚拐到下一个街口,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抬头看时,那人却是庆王。庆王带着几个随从,正在查看周围有何异动。见她形容有异,低低发声,语带调侃,“整个蘩城都在戒严,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赶着去报告吗?”
再一看她碎发遮盖下的脸,疲惫中带着几分惊惶,浑然没有纵马冶游那日的风采。他望着她不安的模样,认真地问:“你要去哪?”
严棑忆定定神,看清了庆王的脸,恳切的求:“庆王,请带我去见郡主,我有事情要问她。”
庆王虚扶她一把,出言劝道:“这事恐怕不能太急。先不要说晗鸯身体抱恙,一直在养病,即便是痊愈了,恐怕她见到你会再度失态,场面也会尴尬的。”
严棑憶听出庆王语带婉转,意思是劝自己不要去锐王府碰钉子,即便是去了,也只会刺激到晗鸯。想到这里,她整个人便如枯萎的花儿,更加黯然。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或许你可以找稽查司的掌使,他可以帮你。”
稽查司的掌使。那不就是凛亦吗?此刻的确只有凛亦才是锐王府最受欢迎的人了,于公于私,他去锐王府都会更合情理,也会更受欢迎。她迅速的点点头,急切地问道:“不知在哪里可以见到世子”
庆王说,“他此刻正召集朝中要员在参事堂商讨人口失踪一事。我倒可以带你过去。”
燃儿和小顺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在她身边站定。燃儿担忧的望着她,她对着燃儿和小顺勉强笑笑:“我有要事要找凛亦世子,放心,和庆王在一起,再安全不过了。你们在店里等我,不必担心。”
见她神情坚毅,二人也不再作声,只是嘱咐一定要小心,最近蘩城不太平,人心惶惶的。况且之前她又受过暗算,更不可以掉以轻心。她点点头,便跟着庆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