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繁沙》轻鹿

20、生辰 他在灌她？

　　严棑憶闻言一惊，急忙赔罪：“是臣女唐突了，还请娘娘不要伤心挂怀。”
　　“我不伤心，对姐姐而言，死可能是最好的归宿，再没有俗世烦恼。”钰妃笑了，那是一抹安心的笑，“今日见你，我既开心，又感到伤心，就此回了，改日再叙。”
　　在侍女的陪伴下，钰妃黯然神伤的离开了。她目送着钰妃的身影，转身望着平静的湖面，荷花亭亭玉立，随微风轻动，这纯粹绽放的荷花让她内心忽然产生了强烈的依恋，无比眷恋此刻这种无暇安然的美好，隐约间觉得事情仿佛有了眉目。
　　自从宫中赏荷归来，棑憶一连几日都不曾出门，一直住在郡主别院的一处院落中，住处很幽静，她静心临字读书，闲来无事便画画院落的树和花草，乐得自在。
　　这日清晨她依旧展开画纸，准备描画院内的海棠。
　　晗鸯郡主却从窗外微微探进头，得意的看着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严棑憶依旧握着笔，出神的看着窗外的几棵海棠，自然想不出是今日能是什么日子，索性利落的摇摇头。
　　“今日是淮王叔的生辰！”晗鸯笑意满满，“王叔性格冷淡，每年生辰这天都不曾铺张，也谢绝了朝臣官员们登府庆贺，所以我邀他在王府附近的府后春庆祝，难得王叔没拒绝，这次你要把握机会！”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严棑憶不由有些慌神，尽管平日自己的个性冷静，可郡主如此安排，今晚相当于要她向凛获表明心迹，还要将荷包相赠，她不知道是事情是怎样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的，骑虎难下，必须得做。她脸一红，说：“是不是太急了。”
　　晗鸯不耐的说：“是很急，最急的是赶紧找身好看的衣裳，你穿的也太素了。跟我来！”
　　当晗鸯郡主推开库房大门时，严棑憶吃惊不已。此刻仿佛置身一座藏衣阁一般，偌大的空间里，架子上，衣橱里，各式各样的衣服，分季节、按颜色、按新旧程度有序放置着，令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晗鸯先是顺手捞起几件款式别致、唯她才有的衣服，一一介绍来历并在身上比划，末了又在严棑憶身上比比，时而蹙眉时而摇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平日看管衣物的侍女，“那件新做的粉色衣裳呢，让严小姐试穿一下。”那侍女称了声“是”便去寻找了。
　　不多时侍女便捧来一件粉衣，那件粉衣粉的明艳娇柔，裙摆遍绣金花，她迟疑地打量着这衣服，却抵不住晗鸯的眼神威胁，只好无奈的拿起，回到了房中。
　　傍晚时分，她们上了马车，晗鸯看着严棑憶一袭粉衣，美丽动人的模样，兴奋的十指交握，接连问道：“荷包你带了吧？你准备怎样跟王叔说？我想象不到王叔到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严棑憶不敢想晚上会是怎样的光景，只好掩面做娇羞状，晗鸯看了更是乐不可支，兴致盎然的撩起帘子东看看西望望，恨不能立即到达府后春。
　　府后春是王府后街一条有名的老店，因为位于王府后方，王府后院植了几株春海棠，店主取名府后春，是指妄图借王府一点春光的意思，其实是想借着王府的名头，把店的名头传得更远更响。好在店主别出心裁，有几样菜式确实声名远播，店也逐渐有了名气。而这家店也很识时务，专在二层设了一间雅阁，一直为淮王备着。
　　马车停在府后春门前，晗鸯径直上楼进了雅阁，轻车熟路的样子可见不是头一次来，她便走边说，我借王叔的名头来此吃过几次，味道比我们锐王府的后厨还好。
　　严棑憶暗想，为王爷祝贺生辰，挑的却是王爷的地儿，到底是谁请谁呢？这个郡主可太古灵精怪了。
　　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淮王，却是遮猡。
　　“你说王叔今年在王府大摆宴席，招待登府祝贺生辰的客人？”晗鸯惊讶的重复着遮猡的话，并不十分相信。
　　遮猡点点头，一脸无辜的继续说道：“中午消息一传出，众多王室贵胄、文臣武将，更是纷纷登门。”
　　“那王叔怎么还答应我的邀约？莫不是忘了这回事！”晗鸯郡主高高的撅起嘴巴，简直窘死了。
　　“应该没忘，若是忘了，就不会差遮猡来通知郡主了。“严棑憶见状，忙出言宽慰。
　　遮猡肥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王爷心思变换莫测，属下也不好揣度，但王爷专门在凉亭中中设了一桌，另外邀请了几位世子，郡主应该不会无聊。”
　　听到凛亦也可能在，晗鸯脸上顿时浮现出紧张羞涩的神情，俏脸一扬：“如此甚好。”
　　淮王府出奇的清幽，葱葱茏茏的树木交错遍植院内，院子极大。在夜色的笼罩和月光的辉映下，俨然就如小小的雨林，不似人间。严棑憶暗暗惊讶于常年征战的冷血淮王居然也有如此意趣，这里实在不像握刀的人所居住的地方。
　　院中大大小小的摆了十几桌，人也坐了个大概，唯有西侧凉亭中一个小小圆桌，只坐了两个翩翩公子，正是凛肃杭和凛亦。
　　晗鸯亲热的叫声“亦哥哥”，便坐到了凛亦的身边，全然不顾自己的亲哥哥也在席中。凛亦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被晗鸯扯住的衣袖一角。目光却一直落在严棑憶的身上。
　　她今晚不料会遇见肃杭和凛亦，想到自己打扮的这样娇俏，难免有穿给淮王看之嫌，不知落在凛肃杭和凛亦眼里，又会是什么含义，不由地手心出汗，只好带着笑意大方的走了过去。
　　“棑憶姑娘今日十分明艳动人啊。令人眼前一亮。”肃杭谦和地看着她，语带赞赏。
　　“世子过誉，自从那日冶游后，许久未见，世子一切安好？” 棑憶欣赏他一贯谦和有礼，对他莞尔一笑。
　　“一切安好，姑娘的伤都养好了吧？”
　　“已经痊愈了。”想起自己冶游那日还向肃杭宣扬过马儿沟通术，最后自己却受了伤，棑憶讪讪的抚抚额。
　　凛亦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可爱的很，也想跟她说几句，可憶姐姐都没说出口，晗鸯夹了块水晶肘子放在他的碟中怂恿他吃，严棑憶落座后，也只是向他微笑致意，叫了声亦世子，便再没有看向自己。
　　他摇摇头，便抓过酒壶在杯中倒了一杯，举起后轻碰凛肃杭放在桌上的酒盅，说:“干了！”不等对方端起，就一饮而尽，“咣当”一声扔至桌上。一副随性而为的样子。
　　一阵喧闹声传来，是凛获来了。因在座的以武将居多，大家豪情十足不拘小节，他兴致也很高的样子，脸上带着淡笑，逐个桌子坐一会，喝一会，只要有人敬酒，一概不推，有时还伸手划个拳。
　　严棑憶侧头看过去，因为生辰的缘故，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暗红色的衣衫，衣服很合身，夏衫单薄，举杯时胳膊的线条一览无余。他的话很少，只是淡淡的听席间的人说，但偶尔回几个简短的字，就引得桌上的诸位哈哈大笑，他只是跟着勾勾嘴角，气质超然，和他人不同。
　　侧过头来，她也举起酒盅，喝了一杯，这酒入口辣，回味却有种甜味，滑进肚里热热的。
　　凛肃杭笑道：“美人美酒，花前月下，不可辜负。”也应和着喝了一杯。严棑憶是能喝一点酒的，如此一连饮了好几杯。但不知是酒性太烈还是天热的缘故，蒸腾的酒意和气氛让她晕乎乎的。而那枚荷包此刻就在她的腰际放着，越发让她觉得烦躁。
　　她捋着桌布上垂下的穗子，明白凛亦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看着自己，伸出手指将缠在一起的穗子一根根的分开，心里也明朗起来，姑且坦然一点嘛，反正此刻是在宫外，淮王本来对自己的印象也不太好。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感到似是一阵风拂过身侧，却见淮王“刷”的坐在了她与晗鸯中间的凳上，晗鸯抱怨道：“王叔是在炫耀自己的海量么，最后才来这一桌。”
　　凛获轻声的笑了笑，“来到这一桌，就不走了。”
　　晗鸯郡主也笑了起来，端正身姿给淮王倒了一盅。她忙向严棑憶挑了挑眉毛，觉察到她的她的小动作，凛获侧头看了看严棑憶，今日的她和往日不同，她平日总喜欢穿清淡的颜色，很少穿红色的衣服，这一身粉色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映衬她微醺的小脸，却是说不出的合适，有一种娇媚。
　　他捏捏杯脚，浮出了一股笑意，那种笑严棑憶没见过，一时有些怔愣了。
　　“你来了。”他平淡的开口。
　　她微微一笑，“今日是王爷的生辰，自然要来贺一贺，况且还要感谢上次书阁中王爷救命之恩。”她说的极诚恳，好像还有羞赧的成分在里头，说罢举起酒盅，看着淮王的眼睛，“敬王爷一杯。”
　　淮王不意她会有这样举动，最终还是举起杯子认真的和她碰了碰。仰头饮尽了。又拿起酒壶，给她斟满，露出了一抹邪笑，半假半真的说：“那你还要敬一杯。”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次冶游，我也救了你，因你的阿宝受伤了，你我同乘一马。”
　　一桌人闻言都沉默的看着他们，凛肃杭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晗鸯郡主带着大大的笑意满意的听着，凛亦直接翻翻眼皮，头也没抬，举筷夹了一大块牛肉填到嘴里，大口嚼着，俊脸上溅上了几滴肉汁。
　　严棑憶也不含糊，举杯等着淮王，他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叮”的一声同她手中的酒盅轻碰，依旧喝的半滴不剩。
　　她也轻启唇瓣，吮了一口酒液，这酒实在辛辣，她几乎要咽不下去了。皱着眉，硬撑着咽下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