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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No.12

      学校每年都会在春季和秋季举办两次运动会,因为高三即将面临高考,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参加。在高中分秒必争的学习氛围里,这种和校园歌手大赛、文艺晚会一样纯属娱乐消遣又费时费力的项目当真是不讨好。但是校长说为了证明我们全市最好的学生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大家都得踊跃起来。
      沐夏想起他当初在新生入学大会上慷慨激昂喊出的口号:“你们的青春正年少,说好的朝气呢!活力呢!”“学习的时候往死里学,该嗨的时候就嗨起来!”
      彼时的她和倪安萧潇靠在一起捂着肚子笑成一团。他老人家肯定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的思想多么前卫呢。
      不过上面的描述只是从宏观的角度上主观分析的结论,从微观角度上客观点分析的话,除了高一高二四个尖子班之外,其余普通班对运动会的热情还是很高的。至于这份一点不从实际出发的热情的来源,身为普通班一员的学渣秋凉冷哼一声不屑的说,这是由于华丽丽的自卑和忌妒。
      优等生和差生其实没有明确的界限来划分,大部分人都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上。你的属性完全取决于你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群体中。除了少数像秋凉这样的借读生,能进入这所学校的都是在兵荒马乱的中考大潮中脱颖而出排在全市前2000名的优等生。但是在这2000名幸运儿内部又有了更多无情严苛的等级划分。如果你是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名,在其他普通学校的同学眼里仍然是排名前2000的学霸,但在这2000人中间你就是个倒第一的笨蛋。如果你是两个尖子班中的最后一名,在其他普通班级的同学眼里仍然是排名前100的大神,但在这100人中间你也会被毫不讲理的扣上倒第一这顶令人羞耻的想要钻墙缝的帽子。
      所以秋凉解释说,他们那些班级拼命想在运动会中拿个好名次只不过是带着一种极其自卑的差生心理,迫切的想要证明尖子班里的那群四眼田鸡不过是什么都不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沐夏哑然失笑。

      灭绝师太在班会课上慷慨激昂的演讲了大半节课,底下的同学低着头迅速地演算着各种题目,偶尔停下来抬起头瞅她两眼,“嗯”“对”的随声附和几句。
      “我知道咱班有运动特长的同学不少,有意愿参加的,来,现在举个手。”钢笔在粗糙的纸上划出的“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灭绝师太环视教室一周,停下手中动作的人也侧头向两边看了看又默默地低下头去。
      ——没有人愿意参加。
      灭绝师太挥舞着的手臂尴尬的僵在半空中,脸色顿时青了。沐夏觉得现在真需要发生点什么来打破这恼人的气氛,比如有只鸟撞着墙飞进来什么的。
      “江城!”
      刚刚还沉浸在题海中的江城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的抬起来。
      “反正离运动会还有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交给你安排吧!”
      “……哦……好。”
      沐夏想起,初中六年级的时候,为了一块流动红旗,班里的男生女生一起去操场、食堂满校园转悠着去捡矿泉水瓶。有时候甚至就站在喝水的学姐学长旁边盯着他喝完。现在想来,竟然和对手班里为一分钱一个的瓶子争得头破血流,还真是傻的可笑。但现在为什么她的所谓集体责任感和荣誉感荡然无存呢?不止她,包括所有人。他们像这间教室的房客而不是主人,周围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只是一群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是不是曾经我们同仇敌忾有共同的敌人,如今我们是彼此的敌人。
      老师常常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三年以后,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你们这些人将会成为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只能有一个人安全的渡过去,你就必须打败所有人。”
      所以这点虚无的荣誉真的不算什么。只要有大学肯要,就当个沉默的书呆子也不算什么。
      但是江城最后还是顺利的凑足了人选,不知道他跟大家说了什么,那些有运动特长的同学最终都同意参加。
      他语气平淡的跟沐夏讲请她负责其余的后备工作,竟然平淡到仿佛他们从头到尾真的没有过任何交集。沐夏只是愣愣地点头。现在跟江城的每一次对话都需要消耗她巨大的勇气。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就这样变成了训练的时间。

      No.13
      “喂,沐夏!”秋凉坐在乒乓球台上抬着嗓门冲远处抱臂站在一堆运动员旁的背影喊。
      沐夏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的回头,看清叫她的人,抿嘴一笑兴冲冲地跑过去。“你参加运动会啊,不好好上自习跑这来干吗?”秋凉脸不红心不跳的质问沐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是翘课逃出来玩的。
      “我呀,走过场当个陪练呗,总得有人看着他们。”
      “有什么可看的,去个好地方吧。走!”她不由分说得拽起沐夏的胳膊就跑。
      还是上课时间,街上空荡荡的,耳边一阵阵风声撞击着耳膜呼啸而过。沐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秋凉放慢了步子,手仍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怎么样?”秋凉指着巨大的广告牌问,一脸得意的表情。
      “纪念日。真好听的名字啊。”沐夏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里面没什么顾客,即使放着背景音乐也让人觉得很安静。柜台正对着门,后面的架子上摆放了形形色色的玻璃杯泛着光晕。数套桌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坐在位子上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街景都能一览无余。这里有着奶茶店都有的温馨,又好像多了一些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只有一面毫无装饰的空白的墙显得有点突兀。
      “这是新开张的,多安静啊,离我们学校又不远。”
      “是是是,你竟然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沐夏挑了个位子拉着秋凉坐下来,翻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饮品单。
      “No One And You?”
      “招牌奶茶,要不要试试?”
      “是什么口味?”
      “幸福的味道。”服务员调皮的冲沐夏眨了眨眼睛。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看起来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哈,好的。那就试试幸福的味道吧。”
      两个女孩把奶茶捧在手里,嘴里咬着吸管。一个留披肩发,清冷淡雅;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明媚亮丽。视线齐齐射向窗外,两只脚却在桌子下不安分地打闹。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打破了这幅美好的画面,沐夏和秋凉同时回过头来。“偷拍”的人还保持着按快门的姿势。是刚才那个姐姐,面对两道视线的扫射但也没有一分尴尬她微笑着朝她们走过来在沐夏旁边坐下,翻出刚才的照片给她们看。
      “画面太美好,忍不住拍了。我们会把照片贴在那面照片墙上可以吗?”
      “好啊好啊,不过给你们当模特有没有优惠?”秋凉半开玩笑地说。
      “这个还真没有。不过你想要这些照片的时候可以随时来取。”
      “姐姐。你开的店?”
      她摆摆手说:“不是。我还在上大二,只是课余时间来这里打工。刚才听你们说自己的学校,我也是从那毕业的,是你们的师姐哦!”
      漂亮师姐也有一个漂亮的名字。她说她叫秦雪婧。
      从“纪念日”出来以后,秋凉拉着沐夏慢腾腾的往回走。到了饭点儿,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声音嘈杂,一不留神就有人冒冒失失的撞过来。秋凉就是突然在这篇嘈杂声中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沐夏。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叫苏奕。”
      苏奕。苏奕。
      秋凉扭过头就正对上沐夏扭曲的表情和满是惊讶惶恐的眼睛。

      No.14

      吃完晚饭后教室里又是一片闹哄哄的,嘈杂的气氛扰得人心烦意乱。桌子上还摆着一堆练习卷,可是整整十分钟,她连一道题目的题干都还没看完。目光就长久的在一个字上停滞着走不动道。钢笔晾的太久了,划在纸上涩涩的写不出字来。
      自从上了高一以后,和初中那些朋友就基本没有再联系。当初毕业的时候她们抱在一起红着眼圈絮絮叨叨地承诺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多见面。那时候的感情全部建立在挽着手去上厕所这种无聊的小事上。不舍也许是真的,但如今确实再没有打扰的必要。懒人都图省心,不去花时间费力气维持一段不痛不痒的关系。
      所以当她现在有很强烈的欲望想要写封信,郑重地在精致的卡纸上落笔时,却不知道能够写给谁了。
      姚小沫笑盈盈的抱着一本练习册走到江城的座位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城缓缓地抬起头来,用茫然的眼神看了她半天,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搬着椅子在江城旁边坐下来。

      “啊!”一声惊慌的尖叫声生硬地将凝滞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沐夏匆匆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的哀鸣,水流顺着桌子沿儿哗哗地滴到地上泅开一片,还丝丝冒着热气。

      前排的同学慌张地给她扶起杯子,手忙脚乱的把卷子收到一边,带着十分愧疚的脸色不敢看沐夏。她已经替自己叫过了,沐夏也没再喊疼的必要。只是一个劲地摆着手说,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哈。然后低着头跑出来了。
      她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把烫的通红的手放在水流一遍遍地冲,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眼泪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掉下来,仿佛终于为这一刻莫名其妙的难过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托辞。
      她发誓不再在人前哭,这是自尊最后的底线。
      以前江城最怕他哭,一看见她哭就六神无主了。他温柔地抹着她的眼泪带着人畜无害的表情满脸歉疚地对她说:“好啦!别哭了。你一哭我就慌了。所以以后我再惹你生气,不要哭,先来责备我好吗?”
      他从来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脸上永远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这样无争甚至是有些冷漠,可他却怕她哭。
      可是我哭本来又不是你的错,拿什么来责备你呢?
      “江城!”
      姚小沫语气略带不满,在外人听来更多的确是娇嗔。
      “嗯?”“你怎么走神了呀”
      “额。抱歉。我们继续吧。这道题是这样……”他心不在焉用笔勾勾画画分析着手中的题目,眼神飘忽地望向门外,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
      No.15

      大家准备了一个多星期,运动会就来了。
      别的班级情绪很高,听说还一直多抽了一节的课拿来训练。相较之下,沐夏她们班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脑门儿黑线的好像就是抱着必输的准备来的。
      虽然如此,沐夏还是跟江城商量后拿了一部分班费买了几盒巧克力和半打气球。操场一边的道旁树上挂满了彩色气球。上面画着各种诡异的笑脸,还有众多猜不出是谁的名字拼音简写。大概不是写上自己的名字表示气球的“主权”这种无聊的游戏吧,沐夏猜测。
      她想象着一群可爱的女孩子脸颊绯红的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下心里那个人的名字。那些青春里滋长的少女心事挂在树上孤单地飘在风中,无人翻阅。
      江城站在最前面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今天大家都不要做题了。学习也不是这一天的事儿。放松一下好好看比赛。”
      很多同学心不甘情不愿把东西放回书包里,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来回挪动。
      我们都是那样努力的好孩子,不愿比别人多浪费一丁点时间来玩,为成绩单上咬的紧紧的分数担惊受怕,心甘情愿剥夺自己快乐的权利。

      沐夏远远地看见林嘉南在三班前头跟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认真地商量什么事情。眉头偶尔微微皱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她面前那种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们都好像有分身术一样,能够一边保持着沉稳严肃的态度,游刃有余又丝毫不马虎地处理各种棘手的事情,一边又能够不失幽默,轻松自然地在人群中心插科打诨为别人带去适时的欢笑。
      操场上乱糟糟一团,广播站的人在主席台上对着杂音很大的话筒报导注意事项和正在进行的项目。喇叭里重复喊着一个号码,预订跑道上还是迟迟没有人过来。
      江城也许是为了带个头鼓励大家踊跃参加,自己报了最难的男子三千米。他向来跟抵触集体活动,这次他会参加连沐夏都觉得吃惊,更别提同级里那群花痴女生的热情有多高涨了。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沐夏总是想不通她喜欢的人这么受欢迎她到底是该骄傲还是该苦恼。有时候,她真的真的,很想把他藏起来,藏到衣服口袋里,就像此刻他站在起跑线上,全年级一半的女生都在为他呐喊,声势之大引得高二的学长学姐都探头想看清是谁有如此的知名度。
      坐在班级后面的男生一头黑线地看着自己班的女生卖力的为竞争对手加油,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苦逼表情。
      枪声一打响,江城如一支离弦的箭疾速射出,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旁边有一群女生交头接耳:“江城怎么一开始就冲这么快,你看人家其他班的明显都卯着劲那,长跑可不能这么跑。”“对啊,后劲不足怎么办?应该采取迂回战术,保留实力慢慢反超啊。”
      姚小沫一直站在队伍最前面紧盯着赛道,听到背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她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她们,压着声音吼:“闭嘴!”
      这姑娘人前温柔端庄,淑女的不得了,人后暴露真面目的时候,尖利的眼神和语气都让人心有余悸。那群女生不敢惹她,只是尴尬地用小声的跟蚊子似的声音表达不满,还是悻悻的走开了。
      沐夏突然有种畸形的优越感,她不是有锋芒的人,可是一涉及到到江城的问题内心就变得疯狂和不理智。有很多人爱他,或热烈张扬可以把喜欢喊给所有人听或绵长细腻可以一连多年默默崇拜和敬仰或明明痴心一场却故意装作不屑一顾想要得到他的垂青和多看一眼。可只有她是真真正正的被他爱过,只有她是真的了解他。江城不需要考虑别人怎么做,他只管自己怎么做,保持自己的步调就能够永远不至于会输的很惨。
      No.16
      第四圈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掉队了,有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咬着湿毛巾冲到了江城的前面。周围很多男生开始起哄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掌声。白色T恤的身影依旧稳着速度,跑的旁若无人。
      一圈四百米,到了第五圈,江城也开始冒汗了。灭绝师太把沐夏叫过去嘱咐她赶紧去个人给江城递毛巾。
      沐夏把头点的如捣蒜,穿过两排歪歪扭扭的凳子跑到队伍后面,路过姚小沫的时候,她故意挑衅般撞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围着她的女生聊天。沐夏没理会,不是跟别人一样不敢招惹她,只是没心情。
      她提起热水壶往四方块的毛巾上哗哗地浇水,攥着毛巾的两头狠狠地拧了一把,水挺烫的,晾在空气中被风吹了半天的手顿时就热乎起来。
      眼看“白色T恤”逐渐向他们班的方向靠近,灭绝师太头一次显得格外兴奋带头给江城鼓掌。沐夏微笑着攥了攥手中还在滴水的毛巾正欲跑过去,刚刚迈出步子,抬起的脚就愣愣地僵在原地。姚小沫从她前面经过,直直地向江城的方向奔去。窈窕的身形在塑胶跑道上以小碎步子跳跃着,梨花卷在脑后不安分的颤动。她的手里拿的似乎是哪个牌子的新款手帕,沐夏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江城确实有点累了,没有张嘴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手帕擦头上的汗,又放慢步子交还到一旁跟跑的姚小沫手中。姚小沫似乎很高兴,笑得娇羞动人。因为别的男生用完毛巾之后都是直接丢在地上或者远远的扔到谁的手中。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因为江城良好的教养和礼貌。
      最后一百米冲刺,场面再也压抑不住,全场沸腾。领先江城两米的那个男生满脸不屑地加快了步子。没想到江城卯足了劲火山爆发一般从他旁边飞过,他瞪着眼睛看着白色的身影扬尘而去。
      江城越过终点线的时候灭绝师太踩着高跟鞋晃悠到三班前面,装作随意地跟三班的班主任攀谈,“吴老师,哪个是你们班的?成绩怎么样呀?”
      对方皮笑肉不笑的说:“哈,反正没跑第一。那个穿白T恤的是你们班的吧,真厉害呢。”
      “他啊,是我们班第一。哈,什么厉不厉害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林嘉南坐在最前排听着这些无聊的对话,脸顿时就拉下来了,嘴角分明流露出几分嘲讽。
      江城俯下身子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周围站了很多女生,一人拿着一瓶矿泉水。甚至有很多是其他班的,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送上去。姚小沫不屑地扫了她们几眼落落大方的把手中的农夫山泉递给他。沐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攥的愈发的紧,把矿泉水瓶捏的变了形。
      今麦郎、哇哈哈、康师傅你不喝。农夫山泉和百岁山,你还是爱百岁山吗?
      江城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冲姚小沫摆了摆手。转过身看到立在一边的沐夏径直走近她,把手平摊在她面前。
      沐夏蒙住了,不解的问:“什么?”
      “水。”他沉默话少,永远喜欢用单音节来回答问题。仅仅这么一个字就让她心里绽开了花,她笑着把百岁山递给他。江城接过去拧开瓶盖,抬起头咕噜咕噜的灌了好几口。太阳躲在他的脑后,男孩突出的喉结在身体遮挡形成的阴影中滚动。所有人都成了背景,这一刻安静的美好恍如隔世。

      No.17

      萧潇掀开最前面放水杯的桌子从桌洞里掏出两袋百事薯片,跳上乒乓球台,把柠檬味的递给倪安。她撕开袋子一片一片往嘴里送,用力的咀嚼着。“哎,林嘉南要跑百米啦!”
      “哪里?”倪安从漫画书上抬起头来,视线顺着萧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哈,班长都亲自上阵了。”
      倪安波澜不惊地低下头去,注意力却再也没办法放在漫画上,余光紧紧跟随着起跑线上的男孩。
      林嘉南是篮球队的骨干,运动神经发达,百米冲刺是他的强项。
      谁也没想到林嘉南摔倒了。
      枪声打响后,他一直以不小的优势稳排在第二名,冲在最前面的
      男生是体育特长生,人家当然是实力派。但就在已经快接近终点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崴了脚重重倒向跑道一侧,摔倒在五班看台的前面,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他瘫坐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受没受伤。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倪安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推给萧潇绕过其他选手冲到赛道上,她蹲在林嘉南的身边,试探着问:“林嘉南,你……没事吧?”面前的人不说话,双手扶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尘土,径直往场外走。
      “班头,你没受伤吧?”有个高个子的男生跑过来扶住他,“来来来,我扶你回去。”林嘉南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
      刚走出去几步,后面的人又追了上来。“班头,你别那啥啊,谁没有失误的时候,没一个人怪你。”
      “滚!”可是我怪我自己,怪我自己什么都不如人。摔倒的时候手正好硌到一块小石子。疼。很疼。
      “这是怎么了,反常啊。”被林嘉南甩在后面的男生不解地挠着头。
      男孩远去的背影在阵阵的欢呼声中显得那么落寞和孤单,落在倪安的眼里硌的生疼。
      你就那么想赢吗?

      No.18

      下午的比赛沐夏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偷偷从班级后面溜掉了。她绕着场地找了大半圈,才在东南角堆放运动器材的高台那看见秋凉。
      沐夏握住秋凉伸下来的手,微微借力爬了上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沐夏把两手按在腿侧的水泥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双腿,鞋子碰在一起又分开发出砰砰的声音。
      “我是在一家酒吧里遇见他的。”这是秋凉开口说的一句话,是她的故事的开端,和很多浪漫邂逅的开端如出一辙。却因为没有任何的铺垫所以显得那么突兀。她没有说是哪家酒吧,没有说她是什么时候去的,也没有说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沐夏也没有追问,好的听故事的人自然要懂得掌握倾听的分寸。
      “他不是酒吧的员工,但后来他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跳到台上去不由分说地从驻唱手机抢过麦克风,甚至用力过猛不小心踢到了椅子。他没穿校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小麦色皮肤,五官很普通,只有一双荡着流澜的眼睛里有漆黑如墨的瞳孔,脸上的线条那么凌厉,从人中到下颌的曲线勾勒的很完美。他红着脸微仰着头瘫坐在地上唱着《冬季恋歌》的主题曲,声音低沉,低低地颤抖,紧紧地攥着我的心脏。没了火热的背景音乐,全场喧闹骤停。才开始他自己一个人自顾自的清唱,后来酒吧驻唱反应过来竟然情不自禁地拿起地上的吉他给他伴奏。直到他唱到主歌部分,那一嗓惊为天人。”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我最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下面陆陆续续有人给他鼓掌,我就坐在远远的地方隔着拥挤的人群看着他。他没有一张出众的脸,但也许是聚光灯造成的幻觉,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掉落凡间的王子。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喝醉了。要是没醉,为什么步子跌跌撞撞整个人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为什么发神经一样冲到台上呓语一般唱歌;但要是醉了,他又怎么能跟着伴奏的节拍完整的唱完那首歌,又怎么能给出那样完美深情的演绎。他的眼睛像是一直被众人身后的某处玄秘的地方紧紧锁住,又感觉根本什么都不在他眼里。沐夏,你知道吗?他的桀骜,他的不驯,他嘴角的邪气,他漠视一切的高傲。就那么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一定会爱上他。”
      秋凉说的断断续续,似乎想要竭力找出更加准确的词语。沐夏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慢慢说。秋凉感激地看了沐夏一眼,笑得舒坦自然,仿佛不是她在叙述一个略显悲伤的故事。
      “那天我一直等到最后跟着他出了酒吧,哈哈,那还是我第一次跟踪别人。一路上行人稀少特别冷清,日光薄薄的一层笼在我们身上。衬的他的背影轮廓分外柔和,我却只感觉心上痒痒的。期间他频频停住步子,每每我以为他要转过身来戏谑着把我揪出来的时候,结果前面的人儿只是移到一边慵懒地靠在路边的墙上,熟练的点上了烟。”
      这个故事是这样长,秋凉扬起手臂胡乱的比划着,眼睛里含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像藏了漫天的星光。当很多年后,她认识了足够多的人,经历了足够多的事,看过很多种爱情,她始终忘不了如今这一刻秋凉熠熠生辉的眼睛。
      “你能想象到吗?就是那种姿势——背靠着墙,单脚撑地,一只脚勾起来抵住墙角,一只手掏着口袋,一只手夹着烟,因为醉酒而熏红的眼睛毫无焦点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看过很多男生吸烟,他们有的趁休息时间躲在厕所里大口大口的抽,鼻子孔里呼出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是从外面路过都觉得呛人。有的扎堆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簇拥在一起吞云吐雾,大声地骂骂咧咧,享受着来往女生的灼热目光。可是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我面前的男孩子一点也不让人讨厌,还让人觉得他……他那么……那么寂寞。我跟着他走了很久,直到最后终于拐到了我们学校,我的心怦怦直跳。对了,那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翻墙。他轻松的跳了下去,我却差点挂在上面。哈哈……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不叫苏奕。那天我从和他站在一起聊天的男生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误以为就是他。”
      “哦。我知道。因为苏奕不会去网吧更不会吸烟。”
      秋凉哈哈的笑起来,披在肩上的头发在风里翻飞。
      是的。他不叫苏奕,他是宋煜,和苏奕一个班级。这个名字自这一天后从此和我们的生活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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