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琳一

2、彼岸有狐

　　第二章彼岸有狐
　　这座庙名封灵寺，修建年代久远，地处偏僻之带。除山脚下的一些猎户村民以外，几乎没有人可以找到这里。
　　据传，此庙原本是为镇压山中的灵禽妖兽而建，只因年久而颓败，当初镇压妖兽的阵法也早已效力不如从前。若是从前，它可将妖兽压制而不能妄动，可如今，也就是能将它们阻在灵山地界之内罢了。
　　此庙宇所在的山，名为灵山。只是世人却不知，灵山山顶恰是雪狐族一脉的居所。
　　雪狐天生灵智，修炼百年就可化成人形。雪狐一族日日以百味草为食，不能杀生。否则便会遭受天谴而早夭。
　　只是这百味草生长不易，十年生长，一日开花，万年结籽。一旦开花，便不能再食。故而许多雪狐难以顺利长大，更遑论修炼成人。
　　雪狐本是被灵狐一族驱逐的一脉，它们被驱赶到灵山山顶，再加上早年封灵寺阵法封印，雪狐一族早已消失殆尽。族中剩下的不是年岁上千的妖狐，便是尚未化成人形的小雪狐。
　　而白涿，便是这数个小雪狐中的一员。
　　它如今已两百岁有余，算得上族中的中年成员，也早早担负起突破灵山法阵，寻找百味草的重任。
　　而今，距离当日那男婴被庙中诸僧拾回，已过了十一年。
　　昔日照顾男婴的傅母聂氏早已故去。
　　封灵寺内的主持也早已更替，一空大师去世外云游，了然得到了圣僧的传承。而当日的小和尚也早早地还了俗，成为一个颇有积蓄的小商人，俗家名为木苒。
　　这些年来，庙里众人的伙食也多是他在接济。
　　饶是如此，在了然的坚持下，封灵寺仍是延续了往日“月余五讲经”的传统------每个月会召集庙中诸僧公开讲经，任何人都可以来听。
　　当时的男婴如今也有十一岁，眉目清俊，跟随庙中诸僧读书识字，却不曾拜入佛门。且他后来跟随傅母姓氏而改名更姓，自称聂流云，聂六郎。至于这六郎一说，则是因着庙中小和尚原本排名第五，虽后来还俗，却依旧按着昔日顺序而以兄弟相称的缘故。
　　这一日，庙中讲经。了然遣诸僧于灵山山顶布置讲经台。
　　此时虽刚刚入秋，可灵山山顶却寒意阵阵，许多和尚只着一件单薄僧袍，此时不免泛出许多凉意。聂流云本住在寺庙后方的桃林中，他平日里除了随诸僧读书识字、挑水劈柴外，偶尔会去山下帮人写书信，赚得些许银钱添补寺内诸僧。
　　眼下见山顶寒凉，他不免有些担忧。讲经时间从没有定数，多时可长达五六日，甚至半月，短时则大概几个时辰。于是他便自作主张地在场地周围生起几堆柴火。
　　“六郎!”
　　路过的几个僧人与他打招呼，
　　聂流云也回应道，“各位师兄早！”然后便继续低头打理自己的事情。
　　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聂流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突然，一个火星自柴火堆中跳出，蹦到地上，迅速燃了起来。火借风势，几个柴火堆本就相距不远，此时竟相连燃烧，将数名僧人困在其中。
　　聂流云此时站在外面，脱下上衣就开始扑打火堆。
　　奈何火势越来越大，甚至将聂流云的上衣也燃了起来。只是奇怪的是，火势虽猛，却无烟，更奇怪的是，聂流云的手偶尔被火烧到也不会觉得痛。
　　他再看那“火圈”中的众僧也俱是一副悠哉游哉的状态，丝毫没有被火包围后的恐慌。
　　这下子，聂流云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这怕是幻象。只是这灵山之内，怎么会突生幻象呢？他紧闭眼睛，再抬眸看时，果然一切恢复了常态。
　　不多时，了然大师到来，讲经一切如常。
　　聂流云随着众僧坐在蒲团之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佛经，安安静静地听着了然大师在高台之上讲经论道。
　　今日所论之题乃是“顿悟本缘”。
　　聂流云虽未入佛门，但平日里的讲经，他也是鲜少缺席的。这山中除了僧弥还是僧弥，连寻常山林间的野兽也难以见到。他如今年岁渐长，若再过几年仍没有合适的机缘出山，恐怕他这一生仍会了尽于此。
　　了然大师双目微闭，口中清颂金刚经，并为众僧解惑，“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聂流云在下方半是懵懂得听着。他涉事未深，对许多事情也是半知半解，似懂非懂。须知古今多少出尘谪仙，为历练而下红尘，染俗身。或困顿其中，不得解脱；或有所顿悟，而跳出三界繁杂。但正所谓惑根深种，便终有一日要做个了断。一旦生出那绮丽的心思，便定要付出一番代价才得以解脱。
　　雁过无痕，怕是痴人说梦罢了。
　　聂流云安静坐着，突觉浑身愈发冰冷。
　　他冷不丁低头一看，可吓了一跳。
　　只见蒲团之上横刺出一根冰棱，将他的双腿贯穿其中。这下子，他可是吓得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