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琳一

1、被抛弃的男婴

　　清晨，稀疏的阳光透过密叶洒在林间空地上，带有丛间露水独特的清新味道，令人心旷神怡。阳春四月，山谷内的桃花已尽数落下，此时绵密地铺洒了一地，顺着山涧小溪蜿蜒而走。空旷的布谷鸟啼鸣有节奏地响起，和着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着灰色僧袍的小和尚用竹竿挑着一个空水桶正顺着山道而下。
　　小和尚看起来年岁不大，圆圆的脑瓜顶剃得灰白。大概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眉宇间隐隐透着孩子气，看起来倔强而有趣。大概是一个人走得无聊了，他嘴里开始哼哼唧唧地念着不知名的佛经。
　　“……”
　　山顶处本就有一条小溪，可这小和尚却偏偏舍近求远，独自一人挑着空桶下山。他倒也省事，顺着山顶的小溪一路而下，若走得累了，就把竹竿挑桶的一端放在水中，任由溪水带着木桶往下走。
　　可是水边的泥土太滑，小和尚走得兴致勃勃，一个没留神就摔了个大跟头。
　　“呀——”小和尚惊呼，连带着手里的佛珠也飞了出去。
　　“佛珠！”
　　小和尚眼看着那串珠子高高地飞起，又重重地砸进了水中。
　　“我的佛珠！”此时的小和尚话语中已染上了哭腔，他”砰”地扔掉手中的竹竿，一骨碌爬了起来，也不顾身上、脸上的泥巴和野草，就直接跳进溪水中，蹲下身子摸索着自己的那串佛珠。师傅曾说过，每个小和尚一生只能佩戴一串佛珠。若是丢了便代表着与佛无缘，自己不仅要被逐出寺庙，还终身不得再入佛门。小和尚从小就在寺庙里长大，虽然性子倔了些，但从未接触过外界的他，一心向佛，一生侍佛，更视佛珠为生命。
　　此刻，他便是拼了性命般顺着小溪一路而下，寻找自己的佛珠。
　　皇天不负有心人，佛珠确实找到了。不过，却已不再是完整的佛珠，小和尚清清楚楚地看到细细的线绳上，至少有三颗珠子已经碎裂。
　　“哇——”此时，小和尚再也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哭了许久，才站起身将佛珠轻轻地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在手腕上。
　　小和尚抬头，正巧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个木盆。毕竟仍是一个孩子，发现新事物的好奇立马就让他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
　　小和尚愉快地涉水而去，他轻轻托起木盆，才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嫩嫩的孩子。小婴儿大概仍在熟睡，连小和尚悄悄掀起他的小被子也没醒来。
　　小和尚觉得好玩，就用湿漉漉的手去戳小孩子的脸颊。可小婴儿只是张嘴吐了个泡泡。
　　小和尚人小，也拽不动木盆，就一路推着它往上游去，直到快到寺庙后方。
　　“师兄，师傅！”
　　正在后院劈柴的三师兄看到小和尚，赶忙把他从水中捞了出来，又顺着他的意思把木盆也拽了出来，才道，“小师弟，你这一次打水可用了好些时间，若是再不回来，师傅可该派我去寻你了。”
　　小和尚羞恼地低了头，指着那个木盆道，“师兄，那盆子里是个小孩儿，是我发现的！”
　　似乎是为了确定好所属权一般，小和尚又重申道，“是我发现的。师兄，以后我是不是该有个小师弟啦！那我以后也是师兄啦！”
　　三师兄看小和尚认真的样子，就打趣道，“那可不算！你知道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咱们庙可不收女孩子的！”
　　小和尚愣了愣，似乎不太明白，嘴里喃喃地重复道，“男孩子、女孩子？”
　　二人的争执惊动了庙里的主持。一空大师听了二人的言论，不由莞尔，道，“你二人不必争执，此婴的命运应由他自己决定。入不入佛门也言之尚早。这样吧，了然，你将他送到山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收留这个孤苦的孩子。”
　　“了然”正是三师兄的法号。了然应了一声，就去抱木盆里的孩子。
　　“师傅，这里面还有一封书信!”
　　果然，孩子的身下还压了一封信。
　　一空大师抽出信件，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上面只画了一棵树。画工粗糙，寥寥几笔，只勾勒了大概，但仍依稀可以辨出那树上的桃花。
　　小和尚扑通一声跪倒，喊道，“师傅，可、可不可以不要将小桃送人？我先发现的他，他……”
　　“小桃？你认得此婴？”半晌，一空大师看着小和尚不语，才明白他哪里是认得此婴，不过是见了信中的桃花树，便随口而叫罢了。
　　小和尚心里十分不愿意这个小婴儿被送走，那粉嘟嘟的可爱脸庞不停地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于是便开始信口雌黄， “师傅，弟子有话说，小桃与我们有缘。弟子在山下挑水时看见了他，又辛苦将他送到了山上。我、我很喜欢小桃，师傅，您可以不收他入佛门。但是也请不要将他随意送人啊！”
　　一空大师听了他的话，默然半晌，道，“了然，你可记得后山有一处桃林。”
　　了然道，“记得。”
　　一空大师复道，“那便将此子送去桃林，再请个傅母照看他。”
　　小和尚歪着头，嘻嘻笑道，“那他叫什么名字呢？师傅，您再给起个名字吧！桃树、小桃子、桃花、木木……？”
　　了然也插嘴道，“这些名字也太俗气了，小师弟，平时让你多看看书嘛！这样也不会暴露你的短板……”
　　小和尚不服气地顶嘴道，“那你说叫什么名字？”
　　了然故作思索状，道“依我之见，此婴既有佛缘，不如也起个与我们相近的名字。你们看‘了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