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肖言生

6、枷锁

　　“如果可以，我愿意只做她的弟弟，只做一个普通的曲昀昭”
　　“姐姐，昀昭不是孬种，昀昭只是很想姐姐，真的，姐姐别生气，昀昭以后不会哭了，昀昭可以保护自己了，也可以保护五哥，保护姐姐，姐姐你别丢下昀昭好不好，别丢下我……”
　　君承湛哭了，仿若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见七皇叔落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如今的他，早就覆上了一层层清冷而孤高的假面，隔开我们之间原本的关联。
　　不可否认，当我知道曲昀昭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欢喜的。我终于为自己见不得光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寄托，即使是为了骗自己，即使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骗不过的寄托。
　　可见不得光就是见不得光，我将那个罔顾伦常的自己同曲昀昭缚在一起，沉进幽深的心海，残忍的让它永远都见不了阳光。
　　我醒过来的时候，阿时正倚在床柱上打盹。我楞楞的盯着海蓝色的床幔许久，终是明白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梦。不同的是，梦里的我最后大胆的抱住了七皇叔，而现实却是我陪着七皇叔在灵堂跪了一夜，回宫后在宫里整整躺了三天。
　　如今也是，过程不同，起因却都是因为他，结果也是该死的相像。
　　我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欢喜忧愁一并甩出去，这才惊觉自己如今的田地:脑子昏昏沉沉，喉咙干涩疼痛，膝盖也是不容忽视的疼，整个人只能像棉花一般软在床上。
　　我叹息，太长时间未曾被这般罚过，娇贵久了，吹个风也能发热。
　　我扯了扯嘴角，想将床头的阿时唤醒。也不知是不是这小妮子累狠了，我轻微的唤声并未能将她唤醒，然而我却已经累的额头布了一层薄汗。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倍感无力，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等体力慢慢恢复。
　　我想，今儿个不下点本怕是喝不上一口水了。
　　我缓慢的抬起右手，仿若一只年老的龟，愈发的慢。我寻思着用这点力气将手抬起来再狠狠的砸下，捶床板的音总应该能把阿时闹醒，若是再不醒，那便真的是天要亡我，我认了。就是苦了我这细皮嫩肉的右手，这一砸非得疼一阵不可。
　　我暗暗咬牙，一边狠心往下砸一边决定这次非得扣阿时的月例不可。
　　砰……
　　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我眨了眨眼，右手搭在床边不动。因为怕床上铺的厚厚的狐狸皮垫将我砸床的声音减小，我便捡着床边砸，虽说声音还是被减小了许多，可我的手却是真真砸在了木棱子上，直接把右手给磕麻了。
　　我心下叹息，麻就麻吧，总归是把阿时给闹醒了。
　　阿时醒来瞧见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右手在外伸着，只一个劲的朝她眨眼，小妮子先是愣了一愣，而后便一撇嘴嚎了出来:“公主您可醒了！您再不醒阿时就要把自己炖了给观音娘娘当贡品给您保命呢！”
　　阿时嚎哭的声音吵的我心乱，我只是想喝口水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阿时你这是怎的了？怎的还要把自己给炖了？”一声询问盖过了阿时嚎哭的声音，我心下一喜，双眼猛的放光，两只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看见一身白毛狐氅的陆青颜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可算来了个能救命的了！
　　陆青颜脱下了狐氅往前走了两步便看见我一脸渴望的蠕动着干裂的嘴唇，随即呵斥一旁见过礼正站在一边还抽搭着的阿时道:“阿时你这职是怎么当的？！还不赶紧给你家公主端杯水来！”
　　阿时被她吓的一哆嗦，而后反应过来忙不停得去端水，又小心翼翼的喂我喝下，我跟水牛一样喝了一杯又一杯，而后瞅着阿时那一脸的泪痕加惶恐，原本水灵灵的大眼如今也是又红又肿，血丝密布，斥责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我叹了叹，哑着嗓子道:“阿时，观音娘娘不吃肉，炖了你也没用。”
　　阿时一撇嘴，两条细流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一边抽搭一边解释:“公主您都昏了三天了，皇后娘娘担心的不行，守了您两天，今儿个早晨才叫大殿下奉皇上的命给请了回去。娘娘走后奴婢瞧着他们都累狠了，也怕他们扰您歇息，便做主将他们都遣了出去，自己守着您，结果……奴婢该死，没能照顾好您，公主您罚我吧！”
　　阿时抹了抹脸，视死如归的瞅着我，我望了望坐在床边的陆青颜，她明了我的意思，便接口道:“行了，你家主子也没怪罪你的意思，可你这罚却是不能少的，免得以后这些个宫女太监有样学样，那这宫规就成了摆设了。”
　　“奴婢明白。”
　　“去院子里跪两个时辰，这半年的例银就别领了。”
　　“谢公主。”阿时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谢我的恩。陆青颜挥了挥手，将一干奴婢都遣了下去，这才一边扶我坐起一边怪罪我道:“你倒是精得很，你这个主子不做声到让我狐假虎威了一把，这坏名声可都叫我背了。”
　　我舒服的靠着她给我垫的枕头，不甚在意的笑笑:“我这不是给你立威呢么。你早晚都得是我的嫂嫂，哪个敢说你半句不是？”
　　陆青颜娇嗔的瞪了我一眼，我没心没肺的笑笑，这才想起来她刚刚的“救命之恩”。
　　“唔，刚才还真是多亏了你，要是等阿时发现我难受，恐怕我早就渴死了。话说回来，我前几天问皇兄，他说你还在江南瑜安姑姑那，今儿个怎么就出现在我这了？”
　　陆家是从我皇祖父那一代就入朝为官的，也算是南朝的开国元勋，时至今日，陆青颜的父亲更是做了宰相，辅佐我父皇，她的姑姑陆瑜安当年入了我皇祖母的眼，也因为皇祖父皇祖母膝下无女，便认了陆瑜安做干女儿，封了祈安公主，嫁给了状元秦襄，三年前随夫去了江南。如今君家我这一辈的孩子为表尊重，都称她一句瑜安姑姑。
　　“前些日子是还在江南姑姑那，不过十日前父亲给我递消息让我回京，我便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上元节才到的相府，还未进宫给皇上娘娘请安便听说你病了，这不今儿个来请安，刚从娘娘那回来就来看你了。你倒是能折腾，几日不见就给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给谁看呢！”
　　陆青颜一边给我掖被角一边抬脸瞪了我一眼。我不在意的低头笑笑，胡扯道:“宫里的日子忒闷，总得找点乐子。”
　　“你这乐子可真稀奇，一般人可都找不来。”
　　面对陆青颜半是探寻半是警告的目光我只好低头轻笑装作看不懂。她同我一起长大，我和七皇叔之间的那点儿糟心事她知道的七七八八，尽管谁都不曾说过半句，可挡不住女孩子心思细，我苦苦瞒住的那点心思终归是逃不过她的眼。
　　我寻思，一般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私下里找个机会杀人灭口啊？
　　“杀我灭口你也挡不住我知道你那点子事。”陆青颜瞥了我一眼，而后自顾自的下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喝。
　　“果然有太了解自己的人是个错误，我留着你可是担了太大的风险。”手中的茶杯朝手心递了丝丝缕缕的热意，我笑着打趣她道:“放心吧，我若是杀你灭口，皇兄可就没了他的王妃，到时候皇兄找我要人我可再找不出一个陆青颜给他。说真的，你这次这么急着回来可是和我哥哥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说

　　叮咚！您的好友陆青颜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