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沧照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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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一辆低调铅色马车离开了天江城，消失在早晨茫茫雾气中。
大概寅时，小贩商铺还未开门，城中走动的都是大清早起来运菜打更搬货的，布衣打短，素面朝天，这是达官贵人们出游时绝对不会见到的景象。
江氏身份尊贵的长老江祈，漫步在街道中，与周围来往平民格格不入，可是大家却像丝毫没发现她一样，接着忙活自己的事。
女子袅袅婷婷素衣长发，脑后步摇随着婀娜走路姿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祈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在天江城中闲逛了，这座城见证了自己的出生，在江祈还是一个天真少女的童年，以及为这个家族奉献半生的蹉跎岁月。
年纪轻轻坐上了江氏三位长老的位子，可周身无一人谈心，族人对江祈又敬重又嫉妒，族长是她心中尊重的对象，二长老则是个天生武痴，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江祈来说，最无忧的记忆是养沧照海的那段日子，沧照海不足三岁时被从主宗抱养到江氏，被江海忠托付给江祈养大，等到沧照海慢慢长大到能习武的年纪时，江海忠就把他送去武学最为发达丰富的沧澜山。
所伴时间虽然不长，江祈一直把沧照海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所以江祈在今天破例了一次，她跟着沧照海的马车行了一路，直到那架马车永远消失在地平线中，不知道等下回到族地，会被族长怎样一顿批评呢？
快到江氏驻地，江祈散去周身水汽，原来方才正是在周围布置了一片水幕，模糊了光线，才没让人发现她。
江氏守备门卫看到远方一处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等想起这人究竟是谁时，纷纷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叩头礼：“恭迎江祈长老！”
江祈水袖一甩，一股无形力量托起下跪的仆奴：“不必多礼。”
几个门卫战战兢兢地起身，这些人平时就只是守门而已，见识的人客虽然多，但江氏长老根本常年不出族地，所以从未见过真人，还好过去专门管事有把几位长老的面向告诫过他们，才不至于酿成大错。
“江…江祈长老……”一个仆奴小心翼翼地站到江祈身侧。
江祈见他神色紧张，柔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族长说，如果看到江祈长老，立刻带您去见他。”
应该是昨夜做的事情呗发现了，江祈叹了口气，看了眼躬身在她面前强做镇定的下人，轻轻说：“带路吧，有劳你了。”
江海忠没有在天江塔禁地等江祈，而是选在了昨天沧照海住的小院，江祈跟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遣退下人后，江祈整下仪容，迈入大门。
江海忠坐在院中石凳上，看到江祈来了，开门见山说：“等进入汾地地界，暗行部就会行动，会伪装成普通山贼抢劫的场景，劫匪看他所带银两太少，所以连带着车夫一起杀人灭口。”
在天江城周围地界动手太容易留下蛛丝马迹，以防被主宗和江氏不安分子发现，他们选择到武者稀少的汾地，当地多是没有习武资质的普通人，就算被发现了，也有充足的时间泯灭信息。
“我已经安排妥当。”江祈点了点头，转身欲回，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谈论。
“江祈。”江海忠叫住她，“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海儿，可是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一个沧照海比不过江氏呀！”
“族长不是已经发现了我昨晚对海儿布的长生咒了吗？”
江海忠深知江祈的个性，虽然柔柔弱弱可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不到黄河不死心。
“……所以我特意交代了暗行者，割下头颅，确认死亡。”
“你！”江祈突然转身，心神震怒，先天高手的逼人气息再难掩饰，凝滞，冻结，夹杂着落叶碎石的气流拍打在院墙上，怒风骤起。
“我深知你的个性，所以才不想你酿成大错。海儿的仇，我自然会亲自动手。”
坐在马车里的沧照海昏昏沉沉，几日颠簸如果是身强体壮的武者自然不在话下，武者武气贯通全身，无时不刻都在恢复体力，骑马赶路一天一夜也不会感觉劳累。
沿路湖光水色，正是汾地特有的风景。当地是江氏的一块属地，聚集了许多农夫渔民，虽然武气匮乏，但水土不错，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处产量宝地。
觉得车内空气有些烦闷，沧照海撩起帘幕，问赶车的车夫：“离汾城还差多远了。“
车夫看了一眼沧照海，道：“还差个四五十里。”
身着麻布的车夫暗自感叹真晦气，本来自己在天江城江氏下面做的好好的，结果突然被叫去送一个江家人去汾地，汾地是什么地方，说好听的是沧澜一个不错的鱼米之乡，说不好的，武者压根就不想来这种没有武气的地方，就连一个大城里的下人也看不起。车夫估摸着这车子里的人，大概无非就是个没用的世家弟子，被家族废弃养到小城里，以免丢人现眼。汾地这里最厉害的武者也就是个后天中期，放到大城里都还看不上眼。车夫一边嫌弃一边怨天尤人，熟不想，自己怎么不好好习武，落得这种境地。
沧照海把车夫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自嘲要是以前被这种小人侮辱，自己拼了命也会打死对方，不想如今却能平静面对。沧照海靠在窗边，马车进入绿意盎然的密林，就算是现在想想雁长风，也记不清他的面貌了，唯一留存的是刻骨铭心的恨，只是这个恨太微不足道，太没有分量了。
车里车外两人不语，一路上只有马车轱辘颠簸的声响，驶进一处密林。
这树林静的太过不同了，沧照海听觉无法像以往听到数里远，可还是能察觉周围的动静。林中没有这个季节应该有的虫鸟叫声，甚至连——
不好！
颈后寒意一闪，多年拥有的下意识反应让沧照海侧身一翻，躲过了割喉一击。
天旋地转后，沧照海迅速爬起来，腰部已经被利刃划出伤口，想找掩体躲藏。
一声巨响，马车被利刃分成上下两部分，方才还在前方赶路的车夫，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直挺着身体，脖子上空无一物，切面光滑。
当！
杀手们看没有一击必中，迅速调整包围战圈围杀沧照海，家主的命令要求确认死亡带回首级，所以几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咳咳！”从马车上一头栽下来，靠在一旁的矮木上喘息，沧照海粗粗一扫靠近的杀手，一共六人，他淡淡看了一眼来路，那边应该还有两名杀手潜伏，如果自己逃跑也可以在逃路上给与致命一击。
这种暗杀的风格……
沧照海踉跄地后退几步，心中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结论，一时间胸口气血上涌，惨笑道：“为了解决我这个废物，竟然派….哈哈哈！”
腰腹的伤口被特制匕首划开，血流不止，皮肉外翻，加上体质虚弱更是雪上加霜。失血的沉重使沧照海再也维持不住站姿，腿脚一软，单膝落土。
“少爷……”一名蒙面黑衣人走上前，扶助摇摇欲坠的沧照海。
沧照海视野有些发暗，只能模糊看清来人的眼睛——啊…是曾经自己的护卫。
“小少爷，对不住。”男人说完蒙住沧照海的双眼，无情一刀直接穿胸而过。
脆弱死气的□□蜷缩着倒在地上，两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浸润土地，最致命的是贯穿心脏的一刀。沧照海无声地大口呼吸，血水夹杂着剧咳而出，五官感官好像无限放大。听到了自己器官嘶哑的声音，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沧照海想笑，笑自己的看不清局势，笑自己太过天真，笑天与他为敌。
爱情，友情，亲情，一样一样在他的眼中褪去颜色，过去的天之骄子，现在一无所有的废人，在偏僻无人的丛林中，缓缓等待死亡。
等到再也看不到沧照海呼吸，一名黑衣人示意去割首完成任务，让少主全尸而死也是家主仅存的仁慈。
光滑黑刀抹上青年脖颈，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红光束打偏刀刃轨迹。
还未等几名刺客回过神来，庞大沉重气压笼罩而下，空中刹那燃起无源黑火，席卷在场所有活人身躯，吞噬殆尽。
“恩？”元邪皇皱皱眉，不过一息时间便从数百米外瞬移到仅存的一具躯体前，视线一瞥后表情淡淡，“心脉被一股生机勃勃的武气护住。“
只是这孱弱不堪的躯体，也支持不了几日了。
元邪皇想起了之前和温皇的对话，可能比起雁长风，这个人让温皇花了更多的心思。
气息恐怖的男子捡起地上的人，也不处理那人伤口，任由血液流淌，转瞬消失，再无踪迹。
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冰雪无边崖，一双震惊情绪复杂的眼缓缓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沧照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