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洛安 ...
-
青州通往西部蛮荒域的官道上，此时正悠悠地行着一驾马车，似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在出门游历，只是这蛮荒域大片的荒原戈壁，又多洪荒猛兽，素来是人烟稀少，往那儿去的不是流民便是贼匪，这马车倒是显得几分古怪了。
“小姐，天快黑了，前头便是洛安城，我们在哪儿歇歇脚可好？”驾车的伙计问道
“嗯，奔波了几日，确实有些累了，找家客栈住下吧。”婉转柔媚的声音自那马车中传来。
车中坐着五名女子，还有个看上去痴痴傻傻的孩童，正是落衣五调和被施了幻术的炎烨，落衣宫与灵蛊教同在沧海域，本应该往南走，但因万炎谷发出炎火令，南边已经是天罗地网，琴姬知晓后便决定绕路至西北蛮荒域，不出她所料，西边虽也有万炎谷的弟子，但盘查却是松了许多。
“万炎谷竟然为了个孩子发出炎火令，莫非知道了他是玄冰血脉不成？”一身白衣的羽衣仙子皱眉道。
“管他知不知道呢，背后不还有个灵蛊教顶着吗？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咱们头上，等到了凤鸣岛，我们不认账，哪怕是万炎谷的谷主来了，还怕他们动手硬闯我们的宫门不成？到时候理亏的可是他们了！”说话的乃是五人中最小的霓裳，她双眸清澈灵动，长得又很是可爱，似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也正因为她，才几次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可不是吗，经过万炎山脉的山口时，多亏了霓裳的那声哥哥，诶呀，叫的我都心痒痒了！”一旁的紫鸢捂着心口，笑得花枝乱颤，众人皆笑，就连冷得如同冰的羽衣仙子都是牵了牵嘴角。
“三姐，你又笑我！”霓裳小脸涨得通红，只恨不得冲回去杀了那个满脸麻子，还笑得很是下流的老男人。
“好了好了，别闹了，万炎谷底蕴极深，他们行事虽是低调，四域中怕也是耳目遍布，这次为了个孩子发出炎火令，的确很是古怪，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琴姬止了笑，忙出来打圆场。
暮色渐浓，马车不刻便到了洛安城，洛安城乃中原域西部的最后一个州城，面积甚至超过了青州，但洛安因临近蛮荒域，多凶贼悍匪，多流离百姓，多魔教妖徒，城中是颇为混乱，街巷中更是时常可见鲜血残肢，如此可怖残酷的地方，便也少有人将它当州城看了，来过洛安的人，多称其为——鬼域。
几人一下马车，便都是皱起了眉头，街市两旁蹲着三三两两的人，多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沿街的酒家偶尔丢出些馊坏的饭食，他们便是蜂拥而上，活似地狱来的饿鬼。
驾车的伙计对眼前的景象似乎已是见惯不惯，道：“小姐莫要惊慌，当这洛安是鬼域的，都是些穷酸的外来人，没有银两，进不了内城，洛安内城可是世间少有的逍遥自在之所，赌坊，青楼不说，哪怕是想吃人肉，喝人血，都是能给您拿来！还有啊……”
“别说了，先去客栈吧！”幕雅眼中闪现一丝寒芒，出声打断了侃侃而谈的伙计，其他几人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伙计知是自己多了话，慌忙闭上嘴，赔着笑领几人往内城走去。
“哟，几位这是要往哪儿去啊？遮着面纱鬼鬼祟祟的，莫是见不得人？”一名满身肥肉的赤膊男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看样子似是这块地盘的老大。
带头的伙计闻言脸色一白，慌忙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子，谄媚道：“黑爷，我这送几位小姐去蛮荒域寻亲，路途奔波，想去内城中歇歇，还请黑爷给几分薄面。”
“哈哈，寻亲？莫是寻那洪荒猛兽的亲不成，这身段儿，可别让那些畜生给糟蹋了！”黑爷接过那袋银两，突然一把推开拦在前面的伙计，伸手便要去揭幕雅的面纱。
只是他的手还未伸出过半，喉咙中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双眼诡异地瞪直着，尔后一座肉山轰地倒地，仅是眨眼间，便已没了声息。
“真是不长眼，幕雅姐姐也是你能碰的！”霓裳踢了踢地上僵直的尸体，骂道。
黑爷身后的几人知是得罪了高人，吓得立马跪地求饶，幕雅也不知何故，自进城来便面色如霜，此时更是杀意奔涌，双手微微弹动，数十道道音刃凭生，朝着那几人呼啸而去。
“砰砰砰！”不知从何处飞出的黑影与音刃碰撞，那些黑影化成了漫天的尘末，而音刃之力也是在半空中被悉数瓦解。
“什么人，出来！”幕雅一声冷喝。
“姑娘弹音化刃，好生高强的本领！又何必和这些不长眼的小喽喽们一般见识？”街市两旁，因这变故已是空空如也，发出声音的，是名衣衫褴褛，须发尽白的老头儿，他悠哉地躺在台阶上，拿着个破酒壶醺醺道：“诶呀，可惜了我这个讨饭用的碗，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我老头子这个破碗的面子上，就放了他们吧！”
幕雅还待上前，一旁的琴姬却是一把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幕雅，你冷静些，这疯老头仅用几块碗片便破了你的音刃，修为怕是不凡，切莫因他误了我们的大事！”
幕雅闻言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老头儿，片刻后，终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几人见状松了口气，于是赶忙拉着她往内城走去，琴姬走在最后，她回头望了眼那一身脏的老头，眼中满是疑惑，似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却又无奈笑笑，快步跟上了前头的人。
“诶哟，又得去寻个碗来了！”台阶上的老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乐呵呵地道。
可他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却是被人拦住了去路，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孩童，同他一样，也是浑身脏兮兮的。
“你这脏兮兮的小子，挡我老头的路作甚？”老头捋了捋发黄的胡子，颇为嫌弃道。
孩童紧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知是害怕还是何故，僵着没有作答，老头颇不耐烦地推开他，便又再度迈开了腿。
“爷爷，你帮我救救那个小孩儿好不好？”孩童眼见老者要走，又急忙凑上去，终于是开了口。
“你叫我作什么？”老头儿突然转过身来，眼里有着喜色。
孩童差点撞到他身上，定了定身子，木木地开口道：“爷……爷爷！”
“哈哈，小娃儿，再叫一遍让我老头子听听！”老头捋着胡须大笑道。
“爷爷，你帮我救救那个小孩儿吧！”孩童满脸急切，扯着老头的衣袖恳求道
“原来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爷爷……哈哈，罢了罢了！”老头儿的魂魄似是抽离了身体般，仰头大笑。
“救……”
“救那几个女人手中的孩子？”老头儿收回目光，忙摆手打断道：“我老头子可没这本事，你还是去寻别人吧！”
“可……可我都叫你爷爷了！”孩童又急又气。
“小娃儿，我可没逼你，是你自己要叫的。”老头儿翻了翻白眼，方才那片刻的悲情在他脸上已是寻不到了踪迹，他转身便走，脏兮兮的疯老头子，流落在这鬼域洛安之中。
“你……”孩童小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着，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蚀骨的寒意，周围温度骤降，一层冰霜自其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
老头儿正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突觉身后异样，他猛地转身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孩童，脸上的神色不再疯癫，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肃然。
他一拂手，身影虚晃，转眼便到了孩童的身前，将满是皱纹的手置于孩童的头顶之上，真气涌动，不消片刻，孩童便昏睡了过去，四周也随之再度恢复原样，老头儿又仔细地探查了一遍各处，发觉无人后，方才带着那孩童离去。
洛安城外，一荒废的草庐里，此时一老一少正大眼对小眼，老的眼神复杂，小的则是一脸惊惧，似乎还有些愤怒。
“小娃儿，你叫什么？从哪里来？那个要救孩子又是你什么人？”也不顾孩童是否答得上来，老头儿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那孩童刚被他欺过，心中自然怨愤，于是干脆将头扭到一边，咬着牙不答他的话。
老头儿见状也不恼，笑呵呵地道：“你若是能告诉我原因，兴许我还能帮上一帮！”
孩童闻言猛地抬头，似是被这话打动，但马上又低下了头，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哈哈，凭什么？你个小娃儿倒是机灵。”老头儿大笑，突然面色一变，正色道：“就凭现在除了我，没人会帮你，你可懂？”
老头儿突然的严肃让孩童呆了呆，他擤了擤鼻子，眼中有着茫然和无助，半响，似是下定了决心，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座庙里，带我回来的净业师父说是在路上捡到我的，庙里的师父都对我很好，他们给我讲经，教我习武，可有天夜里突然闯进来了一些黑衣人，他们见人就杀，净业师父趁乱把我送了出来，他让我逃，我很害怕，那些人一直都在找我，我一直逃一直逃，往南走，后来就到了一个叫青州的地方……”
疯老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待到孩童说完，却又是自嘲地一笑，问道：“你是说她们抓错了人，本应该是抓你的，却抓走了那个叫炎烨的小孩，所以你为了救他，便偷偷溜进商队的马车，一直跟到了此处？”
孩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头小声道：“他也救过我的。”
“哈哈，好小子，够义气，我疯老头子决定帮你了！”老头儿闻言大笑，欣赏似的拍了拍孩童的肩膀。
孩童一时间未回过神来，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老头儿，眼神有些发直，突然腹中传来一声“咕噜噜”的声音，老头儿闻声又是大笑，问道：“小娃儿，肚子饿了吧，几天没吃饭了？”
“不……不记得了。”孩童小脸一红，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
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也柔和了许多，他轻咳一声，起身向外走去，叹声道：“诶，我疯老头子又得破费了！”
孩童呆了片刻，立马追了出去，“爷爷，等等我，我叫云逸，白云的云，安逸的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洛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