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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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
诞辰宴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得着好。丽雅窝回胤祹怀里时，笑着道姑妈真是诸葛孔明再世，料事如神。胤祹也笑着连连点头称是。只是凌普那事儿，当真是叫四贝勒给压下去了，不但凌普人仍在内务府当差，八阿哥那里竟然也没再为难，让丽雅百思不得其解。问起胤祹，胤祹也只是摇头。真看不出胤禛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却那样有手腕。
胤祹有时和丽雅两人安静地享受下午时，便会琢磨起这事儿，最终还是叹气道，姑妈是思虑缜密，他果然是不掺合的好，谈到姑妈丽雅更是一脸的崇拜之色。
只是八月刚过，宫中就突然传消息说苏麻喇姑病了。
“病了？昨儿个我进宫请安不还好好的么？”丽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翻了那一盏茶，急急忙忙地拉着传话的公公问。
小太监见她急得，忙出声劝道：“福晋莫慌，十二阿哥已经去了，一早便请了太医……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啊……啊！我知道了！”丽雅猛然想起，苏麻喇姑是不信太医不吃药的。她来回转了两圈，突然顿住，“佟莲，准备准备，咱们进宫！安伯，给小公公打赏些，府里先托您照看了！”
管家徐安连忙打个千儿，取来一锭银子，转脸时，丽雅已经急匆匆地出门了。
丽雅是真的着急了，一路上宫女太监，认识的不认识的请安，她都顾不得，直奔着佛堂去。刚到门口便见着贺太医与李太医两人踱来踱去，踱到两人撞一块，相视一眼，都叹了口气，接着踱。
守门的宫女见她来，忙不迭地福身请安。
丽雅提着裙裾冲过去，“免了！”又朝两位太医奔去，见他们又要跪，气得远远地叫：“别跪了，快告诉我姑妈怎样了？”
贺太医稍稍一躬身，才抬头，脸上俱是万般无奈，“回十二福晋，奴才没办法，苏麻喇姑不准奴才诊视，这望闻问切都没法子，如何是好？”
丽雅听他说的慢，又没办法，记得一跺脚拨开他们就冲了进去。一进门便撞上小喜儿，只见她泪眼婆娑的唤了声：“福晋……”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先甭哭，小喜儿，究竟怎么了？”丽雅赶忙问。
小喜儿抽抽噎噎道：“今……今儿早起来……主子说腹痛出恭，奴婢等了半晌，不见主子出来，急得去看……结果主子脸儿煞白的……那……那里面还有血……血……呜呜……十二阿哥可算来了，主子却不让太医诊治……”
“是……是福晋么？”苏麻喇姑衰弱的声音从内堂传出来。
“是，是臣妾！”丽雅忙不迭地应声，让佟莲在外间陪着小喜儿，自个儿快步进了内堂，就见着胤祹陪在苏麻身边，神色间满是沉甸甸的忧虑，正望着炕上颜色惨白的苏麻。
“姑妈……”丽雅跪在炕前，拉着苏麻的手，不相信的瞧着只一天的工夫，苏麻竟已形容枯槁，鼻子间忍不住一酸，连忙又垂下眼来，低声央道：“姑妈，让太医们瞧瞧吧，这样拖着怎么行……”言语间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苏麻喇姑布满皱褶的手轻轻拍了拍丽雅，努力的吸了口气，缓缓道：“奴婢自幼蒙太皇太后恩宠，服侍着从不离身，待皇上荣登大宝又是尽心服侍皇上，老奴年迈幸蒙厚恩，照看十二阿哥至今。如今却累得十二阿哥与福晋整日为奴婢劳累，奴婢这一生无灾无病，全仰仗主子恩德！奴婢只相信主子……”
胤祹又着急又无可奈何，眼见苏麻又喘个不停，好容易在丽雅的抚摩下又躺下来，闭着眼睛喃着只有皇上才能治得了她的病，只得动动唇，对着丽雅无声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丽雅垂下眼，心里也是焦急万分，想了想，她忽然抬头，“让太医悬丝诊脉可好？”
“这……罢了，姑且一试。”胤祹起身，朝丽雅努努嘴，丽雅会意地点点头，他才转身出来。
先叫守在外间的小喜儿与佟莲送了碗安神汤进去，又走出门来，贺李二人连忙跪下，道：“奴才无能，请十二阿哥责罚。”
胤祹叹口气，让他们起来，道：“我也知道不是你们的错，这要如何罚起？……唉……贺太医，李太医，二位可能悬丝诊脉？可得瞒着姑妈……”
两人一愣，相视一下，均躬身答道：“奴才但听十二阿哥吩咐。”
“好好好！”胤祹大喜，连忙拉过他二人，“姑妈一生事主，只相信父皇，不信医术，如今她病成这样，唯有出此下策，还望二位能使出毕生所学，定要医好姑妈！”
“扎！”
丽雅给苏麻喇姑喂下安神汤，服侍她躺下，没多一会儿，胤祹进门来，丽雅一直压唇示意他别出声，又瞧了瞧睡下的苏麻，这才从胤祹手中接过丝线，小心翼翼地系在苏麻的右腕处，朝胤祹点了点头，胤祹朝着贺太医摆了摆手，那丝线便绷直了。
一屋子静的只能听见苏麻熟睡的呼吸声，丽雅抓着前襟站在苏麻身边，胤祹则是一直盯着贺太医。半晌，贺太医点点头，丽雅赶紧转身，解了丝线，让小喜儿和佟莲照应着，就奔了出来，靠在胤祹身边，听贺太医道：
“回十二阿哥，福晋。苏麻喇姑年事已高，据女官的说法，再加以诊断，奴才认为是脾虚，内火盛之症。如不紧治，只怕就很危险了。”
胤祹一听，连忙抓着贺太医的手道：“有法子医么？”
“有，只是苏麻喇姑不吃药，又不准奴才近身，这……奴才也没办法啊。”
胤祹沉吟许久，终又开口：“先不论这些，你们开药照送来，我与福晋再想办法。”
“扎！”
待太医去开方子拿药，丽雅拉住胤祹，望着他，“你真有法子叫姑妈喝药？”
胤祹满脸苦笑，“我哪有这本事，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试了。”
连着忙两日，丽雅与胤祹好话说尽，苏麻喇姑也绝不进一滴药汁，两人苦劝无果，回到府中，也是解不开的无奈，飘飘荡荡，充斥全府。
一早，胤祹先行入宫，佟莲服侍着丽雅梳妆，丽雅随口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佟莲一面给她盘头，一面回道：“回主子，可是二十九了罢。”
丽雅一怔，进宫前却是再也没说过话。
苏麻喇姑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招了三阿哥八阿哥一同来，请他们代奏皇上，亟待皇上赐治病良方，太医开药一概不用。
三阿哥一面紧拟邸报上奏，一面又与八阿哥合计着，见到胤祹却又总是欲言又止。
忙了四五日下来，胤祹终于撑不住了，被丽雅逼着留在府中多歇了半晌天，却又是噩梦连连，无法安心，他总是抓着丽雅的手，急切地说：“我总觉着心不安，心头慌乱的难受，姑妈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丽雅见他那样，又心疼又无奈，只能空言安抚，待他好容易睡下，却在一边黯然垂泪。
又过一日，丽雅入宫，却惊见苏麻下炕，跪在佛像前，祷祝皇上万寿无疆。吓得她连忙将苏麻喇姑扶上炕，连连斥着小喜儿：“怎么就让姑妈下了炕了？不是嘱你好生照顾么？！”
小喜儿跪着连连告饶，苏麻拉着丽雅，笑道：“不怪她，是奴婢硬要下来的。这几日病着，念经诵佛都给耽搁了，心中有愧。刚下炕，虔心为主子祈祷了一番，觉着身子也好多了！”
丽雅有些急，“姑妈，您且病着，还在佛堂跪上那么久，怎能受得住……”
“不碍事的，先前几位福晋也来看过奴婢，奴婢深感皇恩，忍不住就想为主子祈福。”苏麻像是把身上几日来压着的包袱都卸下了似的，精神也好过往日，又道：“这几日着实的累着十二阿哥与福晋了，奴婢也愿意多活几年，为主子叩头祈祷，以尽奴才的一点心意。”顿了顿，见丽雅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心里感动，却也清明了许多，“福晋，奴婢心里明白，都清楚着呢。十二阿哥今后全仗福晋照顾了。奴婢人老了，力不从心，眼见的事儿都不是它原本的样子，却也只能这么过。奴婢打小随侍太皇太后身边后又幸蒙恩宠服侍皇上，又照看十二阿哥，也是几十年头了，上天待奴婢不薄，奴婢也知天命，这就准备了再去服侍太皇太后去。”
苏麻说着说着，泪水又流下来，丽雅心里难受，咬着下唇，哽咽着不知如何劝。
许久，苏麻情绪缓了不少，才又开口：“福晋，你的心意，奴婢看得出来，只是十二阿哥太过紧张，总是惦念着，如有什么不妥，你且甭往心里去。”
丽雅不明所以地抬头，奇怪的看着苏麻，苏麻却又闭了眼，歇下了，她无奈只能先退回去。
这日清早，丽雅醒来，见胤祹静静地坐着，只是看着床尾，若有所思。她坐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胤祹没转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再缓缓地转过头来，瞧着丽雅，开口道：“忽然觉着……空荡荡的……”言罢，泪水从眼中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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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初七，苏麻喇姑病逝，享年九十余岁，宫中上下皆悲痛欲绝，时康熙不在宫中，三阿哥做主定于初十出殡，同时快马急奏远在塞外的皇上。
出殡当日，人人皆着素服，更有恸哭者，哭声响彻紫禁城。
唯十二阿哥胤祹，自始至终未曾掉过一滴泪，只是众人都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与他搭话。
七阿哥看不下去，上前拍他的肩膀，劝道：“姑妈已登极乐，你也把心放宽些，姑妈在天之灵也不忍见你如此……”当胤祹转脸淡淡笑着说没事时，胤祐张着口却再也劝不下去，心里被胤祹悲伤的笑容堵得似有千斤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好容易回神，才发觉，鼻间酸意泛滥，何时早已热泪满眶。
“姑妈自幼将我养育，我未能报答即如此亦。我愿驻守数日，百日供饭，三七诵经。”
胤祉看着胤祹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十二弟，父皇现且不在宫中，我知你对姑妈孝顺，只是姑妈并无册封，历来也无皇子百日奉饭，三七诵经的先例……”胤祹猛地转头看他。
胤祉被他眼中含泪的恨意震得趔趄了一步，心惊胆战。老七连忙上前安抚胤祹。老四与老八也赶忙快步走到三阿哥身边，低声道：
“十二弟如今悲痛难当，方寸大乱，三哥甭再刺激他，十二弟对姑妈可是都看着的。”
“八弟说的是，三哥暂且应着，连同这事一起奏禀皇阿玛，着请皇阿玛定夺。”
胤祉无奈地点点头，又忙道：“你们同我一起奏明父皇，十二弟情深义切，多些人奏保，父皇定会同意下来。”
胤禛与胤禩对视一眼，点点头。
又是三日，皇上的圣旨才下，对十二阿哥表示分外赞同，同意他守灵。丽雅闻言拿着之前收拾的那点东西，一身缟服也冲进了殡宫。
两人在殡宫中也不多言语，只是每日诵经守灵，每一日将至晌午，都会有个阿哥来殡宫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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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日，胤祹念完经文，靠在一边歇息，眯着眼，看丽雅忙来忙去，给他倒茶，为他捶背，偶尔还有一两声低叹，飘进他的耳朵。
“雅儿……”
“嗯？”丽雅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到他面前来，望着他道：“怎么了？”
丽雅瘦了，原本圆滚滚滚的小脸，如今也有了分明的棱形，双眼边上尽是一圈圈的青黑色，脸色也不如从前水润，全靠一点点的胭脂硬撑着，否则只怕也是一片的白色儿。
胤祹伸出手去，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你瘦了……”
丽雅鼻头一热，滚滚泪水噙在眼眶，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落下来。
胤祹的手越过她的耳后，将她揽在怀里，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还有你……还有你……”
“你又何苦，跟我一同给姑妈守灵，”他拥着她，“你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丽雅埋在他的怀里，略带鼻音，“早知你会一直在这里守着，我东西都备齐了，就等着皇阿玛准行。”
胤祹一愣，扶起她，“你早知道？”
丽雅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我琢磨着你对姑妈这么孝顺……肯定会为她老人家守灵……我想错了么？”
胤祹瞧着她，只见她目光闪烁不定，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原先那点不安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只能定定地瞧着她，道：“雅儿……你可知道，我是在出殡的途中气不过他们假哭，吵着姑妈，才临时起意要为姑妈守灵，不让别人闹着她。我不明白，”他顿了顿，“你的早知，是从何而来的？”
“什么？”丽雅猛地一惊，临时起意？“为什么？难道你本不想为姑妈守灵的？”
“不，我一直担心你，这些天你为姑妈的事着实的操劳了，还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我，姑妈出殡，我想你也定是悲痛难当，一直挂心着。后来你也听见他们哭成那样，我气得七窍生烟，一心只想着姑妈仙去还不得安宁，才说要守灵……”
丽雅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历史上记载的十二阿哥为苏麻喇姑守灵竟然是这么个原因。
胤祹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他抓着丽雅，有些紧张道：“雅儿，我有话问你。”
“什……什么？”
“你，你是不是一早就认识了四哥？”
“啊？”丽雅恍惚间回神，听到这话心里奇怪，皱眉看他，“你怎么这么问？我什么时候认识四贝勒了？”
胤祹摇摇头，依旧直直地看着她，“为何每回提到四哥，你总是很紧张，更甚者浑身发抖，次次如此，为什么？”
“那……那是……”丽雅哑口无言，每回说起胤禛，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是雍正，更会想起八阿哥九阿哥他们的遭遇，心里就会涌起紧张与害怕，可是这些要怎么与胤祹说？
“还有，你梦中经常念叨‘九龙夺笛’，这又是什么意思？”
“九……九龙夺嫡？！！！……”丽雅蓦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瞪着胤祹，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睡梦中说出这个来！
胤祹看着丽雅震惊的模样，心里忽然间堵的难受，一直以来的不安一下子喷涌出来，充斥四肢百脉，让他的心揪得生疼。丽雅像是一瞬间离他很远很远，她在想什么，心里惦念着什么，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强忍着不去看丽雅脸上慌乱的掩饰着的表情，闭了眼，听见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对他说：“承认了吧，雅儿心里不只有你……”这个声音强烈而又刺耳，让胤祹烦乱的握紧双拳，猛地又睁开眼睛，望着地面，声音有丝颤：
“雅儿……你嫁给我，便是我最亲密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么？”
他缓缓地抬头看着她，眼中尽是希望与渴求。
丽雅不知所措的退了一步，张着嘴巴却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一直尽我所能的疼你爱你，不忍心让你为难，所以每次看着你皱眉想事情，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更何况，”他顿了顿，握拳的手又紧了紧，“你苦想的事情，我却一点也不知道。像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知道么？每到这种时候，我就觉着，你像躲在天边儿，我触也触不到，离我那样的远，我只能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心里像少了一块，没东西填着……”
“胤祹……”丽雅流着泪却只能无力地唤他的名字。
“我本来与姑妈说……说，觉得是不是，你心里有人，容不下我……”胤祹说不下去，把脸扭到一边。
“没有！胤祹！我没有！！”丽雅真的心慌了起来，冲上前去抱着胤祹，眼泪止不住的掉，哭音不断道：“你信我，好不好！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再没别人，你信我！信我啊！！”丽雅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伏在胤祹身上哭着哭着，忽然觉得双腿一软，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转，便再无知觉。
“雅儿？雅儿！雅儿你不要吓我！……来人啊！快来人啊！！”胤祹心惊胆战地望着晕过去的丽雅，放声大吼，一把抱起她冲出殡堂。
四贝勒刚进来，便见胤祹抱着丽雅似没头苍蝇地到处转，连忙急步上前拦下他，沉声道：“十二！这是怎么了？你写别急，把福晋抱到房里去！”
“太医……快叫太医！雅儿晕倒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胤祹失魂落魄地叫，又紧紧抱着丽雅，冲胤禛大吼道：“快叫太医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