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一个蛇妖毒哥的故事》殁云

6、伍 从前还在堡

　　从前还在堡内学艺的时候，唐旋覆的师父曾经教过他：人，在情绪大起大落之后，最容易松懈。
　　那么现在，也许就是都纳最松懈的时刻？
　　唐旋覆看着身边熟睡的蛇妖，不太确定师父的教导是否适用于非人。
　　但毫无疑问的，唐旋覆玩着短匕，心想，现在的都纳，一定是最无力的。
　　因为榨干了他全部体力的，正是自己。
　　说起来，这种事啊——
　　思及此处，唐旋覆仰天吁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也不会有什么后患。虽然的确是自己太过冲动，可那时候的都纳啊，雪白的身子泛着桃花般的红，银色的眼睛又润又亮，蛇一样柔柔滑滑地缠在自己身上，说他很孤独——虽然唐旋覆清楚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但那样的尤物，只要不是对男性有什么阴影，一般，都拒绝不了吧……
　　况且都纳也是愿意的才对。且不说自己扯着那一头白发向都纳索吻的时候他也起劲地回吻，单说他要是不愿意，只要向先前在林中那样，一个眼神瞪过来，自己就连动都不敢动了。
　　所以现在，问题只剩下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应该动手吗？
　　短短的匕首在指尖翻出了花儿，浓墨般的夜空在一层一层变浅。窗外响起第一声鸟鸣的时候，唐旋覆终于下定了决心。
　　都说唐门杀手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他唐旋覆虽从来都没有过做杀手的能耐，如今却也当得一回薄幸郎——动手！
　　寒光一闪，短匕被高高举起，唐旋覆握紧了手，悄无声息地将刃口逼近了都纳——
　　咻，一声奇异的风擦过手背。
　　他抬头，借着晨曦的微光向着风声消失的地方看去，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盘在塌边，对他咝咝吐信，炫耀着两颗纤细的毒牙。
　　唐旋覆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并没有伤害都纳的打算——唐旋覆确实不是个做杀手的料——他只是打算把刀架在都纳的脖子上，威胁都纳交出宝珠，因此挥刀的速度并不快。
　　但若那一刻，他存了杀害都纳的念头，用突刺的速度去捅，那么在刀尖碰上都纳之前，他就会被这条不知何处飞来的毒蛇咬中。
　　被发现了吗？
　　昏暗的屋内逐渐密集起来的咝咝吐息声，以及缓慢地缠上了他手脚肩颈的滑腻触感给了唐旋覆确定的答案。
　　“人类——”
　　不知何时醒来的都纳，正慵懒地支着下巴，用银色的蛇瞳看着他。拉长的调子像是在嘲笑，又似乎没带上任何情感。
　　“不与人类交往，也没有同伴，有些时候确实非常无聊。但唐旋覆，我可没有寂寞到与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相处了半个月，就对他全然松懈、交心以待的地步啊。”
　　一条与都纳真身相若的白色小蛇吐着蛇信绕上都纳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都纳的脸颊。或许都纳与它们的眼界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但无论如何，它们始终是他的亲族。
　　唐旋覆突然觉得，哪怕昨夜他曾于都纳共度春宵、现在与都纳躺在一张床上，他在都纳心中的地位，可能甚至都不如这山里随便哪一条蛇。
　　“尤其——”都纳的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却并未传到那对蛇瞳中，“你还是个人类。”
　　天道崇人，但自百年前遭遇那次背叛之后，都纳便始终不能明白。
　　为了自保、为了利益、为了私欲，人类所做出的丑陋行径，所表现出的冷酷、残忍、自私，比起最狡诈野兽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人类，究竟缘何尊于万灵之首？
　　为什么偏偏是人类，得到了天道的偏袒？
　　“滚吧。”既不想看唐旋覆的脸上作出了如何虚假的表情，也不想唐旋覆因被自己眼神所慑而无法在第一时间消失，都纳垂下眼，冷然道，“再踏足这片林子一步，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