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一个蛇妖毒哥的故事》殁云

3、贰 唐旋覆醒来

　　唐旋覆醒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都纳。
　　并不是因为都纳在塌边衣不解带地守着他之类令人暖心的缘由，而是窝在角落里翻着书的白色人形，在这灰蒙蒙的草屋里实在太过扎眼。
　　许是感受到了唐旋覆的视线，银色的蛇瞳微微抬起，与唐旋覆对上，又很快垂下，回到了手中的书卷上，刷，一页翻过。
　　《补天心经》。
　　唐旋覆一时有些傻眼。
　　他——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刚才，算是看见自己醒了吗？
　　若说没有，唐旋覆分明记得与那对梭形瞳孔对视时的压迫；若说有，对方那熟视无睹的态度又如何解释？
　　“唔……呃……”为不至太过失礼，唐旋覆忍着酸痛，勉力坐起，“多谢恩人相救。在下唐旋覆，敢问恩人大名？”
　　“都纳。”这回对方倒是确实地回应了他，只是那双眼睛却仍流连于书页中，头也不抬，“既然醒了，就请自便吧。”
　　唐旋覆本就不是不识趣之人。对方的逐客令既直白到了这个份上，他便也不再说什么，默默支起身体，就要下塌收拾离开。
　　只是先前亡命奔逃时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稍一用力，各处伤口便涌上撕裂般的疼痛，四肢百骸仿佛被重组过一般生涩酸僵，更糟糕的是，仅仅是一起身的动作，竟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天旋地转伴着巨响，唐旋覆从塌上一头栽下。
　　“咝——”
　　加倍剧烈的痛楚自是不必说，骨头也发出令人提心吊胆的吱嘎声；腹部刀伤处涌起一股热流，不用看也知道，包裹着那处伤口的纱布必然已经泅开了血渍。
　　这比昏迷前好不了多少的状况……自己身上的伤，真的经过处理了吗？
　　唐旋覆心情复杂地望向都纳，后者则对他报以一脸不耐，显然是在表达阅读被打扰的不满。
　　无论如何，唐旋覆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条命是靠都纳的救助才捡回来的，这一点确凿无疑。
　　已经被施舍了如此巨大的恩惠，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向一个原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要求更多呢？
　　只是现下自己动弹不得，都纳也全然没有要帮助他或是把他弄出屋的样子。难道……自己就要在这地上一直躺到自行痊愈为止？
　　脑中盘桓交错着诸如伤势无法痊愈该怎么办、自己会不会就在此地躺到死去、都纳的皮肤为何如此惨白无血色、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五毒秘术瞳孔才如此诡异等等杂乱、无序而无解的思考，唐旋覆缓慢而不自觉地，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酉时。
　　日光已逐渐西沉，《补天心经》也翻到了末页。都纳合上书册，起身，徐徐走到依旧不醒的唐旋覆身边，屈膝蹲下。
　　唐旋覆的猜测没有错。
　　都纳不仅不通歧黄之术，连对待人类伤病的基本常识都欠奉。唐旋覆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都纳为他渡了气吊住性命。
　　至于那缠满一身的纱布，则是因为都纳记忆中伤者都是这幅模样，故而也将唐旋覆也扮作如此而已。
　　他知道这样大约是不行的，但他确实没有医人的本事。《补天心经》他从前虽看过，到底只是借鉴其中经脉内力流转原理。书中记载用以救人的招式，他没用过，也用不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补天心经》，他手上再没有别的医书。而这个可恶的、自私的、连无关的路人都要抓住要挟一番的人类又如此脆弱——在他第一次醒来时，都纳甚至以为他已经痊愈了，谁想根本没过多久，这个自称唐旋覆的人类便又昏死了过去。
　　“上古仙人手织天……”
　　没有虫笛，都纳将手覆在了唐旋覆的天灵盖上，喃喃念起了补天诀。只是那平板的声音越念越快、越念越轻，渐渐地，便成了一阵阵低沉嘶哑的“咝咝”声，在陋室中四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