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一个蛇妖毒哥的故事》殁云

2、壹 雨。 密

　　雨。
　　密集的雨。
　　一颗、一颗，打在遮天蔽日的树叶上，沉闷的声响错错落落。
　　但更多的雨，落在自己的身上，带走自己的体温，带走自己的生命。
　　「坤：元，亨……君子有攸往……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初六，履霜，坚冰至……履霜坚冰，阴始凝也……」
　　念咒般在脑中叨叨回响的，是什么呢？
　　「何解？」
　　是任务出发前，广都镇口那个邋遢道士为自己起的卦辞。
　　「施主此次任务，怕是不得成。但若往西南去，定可有转机。」
　　西南……对了，西南，此地是西南。
　　任务失败，自己背着一身的伤，躲避追兵一头扎进的雨林，正在西南方。
　　「可惜了道长，这次押镖，我有十成的把握，不可能会失败。」
　　十成把握，却也没料到此次劫道的竟是这等硬茬……此次押镖比不得寻常任务，回到堡内，怕是要受罚了。
　　如果自己还能活到回堡之日的话。
　　「那贫道与施主打个赌如何？」
　　疼痛逐渐麻木，寒意却寸寸沁骨。不是伤势有所控制，而是五感正在变得迟钝。飘摇在耳边的幻听越发真实，转鹭灯般盘旋不休。
　　自己果然，离死不远了。
　　「说来听听。」
　　丁铃当啷、丁铃当啷。
　　单调重复到令人烦闷的落雨声中，不知何时混入了清脆的不谐之音。
　　伴着簌簌沙沙的节奏，一片纯白的影，刺破混沌的雨幕，翩然而至。
　　「若施主此次事成，归来之时贫道便以施主所押货物的三倍偿之。若施主此次不成，贫道仍愿以三倍货款，购下施主所得宝物。」
　　白衣，白肤，白发。
　　过于纯粹的白色，甚至在昏暗的影中泛出了莹莹的光。
　　明明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自己却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正看着自己。
　　用一对银色的，蛇般的瞳，看着快要死去的自己。
　　「宝物？哈，道长可曾想过，若是我殒命当场，又该如何？再者，押镖既不能成，又何来的宝物？」
　　垂危之时，方能体会到死亡的可怕。从前对于生死之事的轻描淡写，如今看来是如此愚昧可笑。
　　但已经连羞愧的余裕都没有了。光是挪动手指试图触碰那个人，就已经几乎耗尽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时候到了，施主自知分晓。」
　　毫无疑问，在这荒无人迹的雨林中，此人，正如道士所言，是自己得救的最后机会。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然而回应这哀求的，却不是善意。
　　纤尘不染的裸足轻轻巧巧地踩上了垂死挣扎的手，和踩过一路上的泥泞，又或者踩死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真的能够冷漠到如此地步吗？
　　「机缘稍纵即逝，施主切记务必牢牢抓住——」
　　“救……救我………”
　　拼上最后一丝力气，包覆了护甲的手猛然发力，扣住了那只惨白的裸足。尖锐的甲刺深深嵌入对方皮肉之中，引得那人眉头一皱。
　　“救我……不然……做………做鬼也……不放过……你……”
　　「方可险中求生。」
　　强行挤出的恐吓毫无威胁的作用，但唐旋覆已经到达了极限。未能再作挣扎，他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都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嫌恶——不是因为唐旋覆用一手尖锐硬甲死死抓住他的脚，而是因为唐旋覆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那句，勾起了他不快回忆的话。
　　人类啊，只要是为了自己，怎样丑陋恶毒的事都能够做得出来。
　　这样的生物，究竟缘何能居于万灵之首？
　　都纳很想一脚踢开这人，就让他在此自生自灭。然而唐旋覆那句“做鬼也不放过你”，却让都纳犹豫了起来。
　　不同于唐旋覆随口胡言，都纳确实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若这人当真因自己化作厉鬼，那便是损了阴德。渡劫时少不了出岔子，便是成功飞升，日后也需功德补过。
　　救，麻烦。不救，更麻烦。算到最后，都纳烦躁地吐出一口长气，扛起了昏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