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换日》千面海妖868

12、梦醒时分 “怪兽哥。

　　“怪兽哥。”
　　温尚翊终于回过神，连忙直起身拉远了距离。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有点心虚，急急开口想打破这尴尬，“我扶你到沙发上。”
　　“嗯。”黑暗中他看不清吴青峰的表情，只得到一个简短的回答。
　　/他生气了吗？/
　　温尚翊暗想，脸上的笑更尴尬了些，“刚刚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一下。”
　　“...怪兽哥。”
　　他听见吴青峰有些虚弱的声音，停步回头，“怎么”
　　“没什么，你...你小心些。”
　　“好。”他答应着，一颗心终于又落回了肚里。
　　或许他应该庆幸吴青峰没有给他多一秒的机会，彼时他悬在崖边，就只需对方轻轻一推，便足以万劫不复。
　　然而他终究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温尚翊伸手拉下电闸，室内又是一片光明。他看着有些刺目的白炽灯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是时候从梦里醒来了。

　　三月来了。
　　在这里说什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似乎过于俗套。而香港，的的确确是比其他地方提早了一个季节。
　　吴青峰站在窗前，目力所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这样鲜活的色彩让总是阴雨连绵的天气也变得不再那么烦人。
　　于是数日以来他一直鲜有笑容的脸上终于又浮现出一抹微弱的笑意。
　　“在看什么”
　　警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笑着，“你要怪我上班开小差么？”
　　“那倒没有，只是想拙劣的搭个讪罢了。”温尚翊也笑起来，话里话外调侃意味渐浓。
　　“之前银行抢劫的案子我已经把总结写好了，刚刚送过去的时候见您不在，就...”
　　“我来不是为这个。”警司打断了他的话，“下班带你去个地方。”
　　“欸”
　　“到时间了。”温尚翊看看表，直接上去拖了他手腕，“走吧。”
　　“sir，您好歹告诉我去哪里啊？喂！喂！”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说多少次下班时间叫我怪兽。”
　　“可...”吴青峰还想说什么，转眼间就被温尚翊拖下楼，朝着停车场方向去。
　　“你这样很像拐卖妇女儿童的的人口贩子诶。”吴青峰被警司直接塞进车，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那你说你是妇女，还是儿童”温尚翊手上不停，直接给他系好了安全带，然后上车打火。
　　“......”他一时语塞，见温尚翊嘴边浓浓的笑意，心里一气作势要呵他痒。
　　“喂！吴青峰你又来这套。”温尚翊最怕他祭出这招杀手锏，忙连哄带骗好一阵才让人安静下来。

　　“是海喔，还是上一次我们追偷渡犯的那片海。”吴青峰把车窗摇下，感觉咸腥的海风吹在他脸上，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很烂诶。”
　　温尚翊被泼一盆冷水也不在意，心理素质很好地笑着:“生日快乐。”
　　吴青峰怔住了。
　　是哦。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以前的每一年阿信都会记着，然后费尽心思折腾出一个又一个surprise或scare给他，自己常笑他幼稚，却总是对那些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礼物照单全收。
　　/今年连惊吓都没有了。/
　　他苦笑，心里闷闷的。
　　“怎么，被我吓到了”
　　吴青峰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用一个笑把原先的失落掩盖了去:“有一点，我在想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我可是温尚翊欸，”温尚翊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得意，“这又不是什么高级机密，想知道自然会知道啊。”
　　“那你一点额外的表示也没有”
　　“......”温尚翊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半晌说:“吴青峰，你今天很不像你。”
　　“噗!”
　　“喂你笑什么，这里很美的，只是上一次我们忙着追逃犯无心去看而已。”
　　他被温尚翊连拖带拽地拉下车，头顶的星空在安静地闪着光。不远处潮声起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至岸边，翻卷起白色的泡沫然后离开。
　　好安静。
　　好像世界上就只剩我和身边的这个人，不再会有那些琐碎烦人的现实和撕心裂肺的过往纠缠，只需心无旁骛的享受当下，享受眼前的这一片海就好。
　　吴青峰翘起嘴角，低声回答，“你说的对，我喜欢这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转头，看见温尚翊已在沙滩上躺了下来。
　　“这个角度不需要费力气，睁开眼就可以看见星空。”
　　“你喜欢星星”他问，顺势也躺了下来。
　　/阿晏也很喜欢星星呢，要是没有从前那么多的事情，你们相识应该会很聊的来吧。/
　　他垂下眼睫，不知不觉又忘记之前“享受当下”的宣言。
　　突然感觉手背一热，温尚翊的手伸了过来覆盖住它。
　　“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警司的声音轻柔如一股夜风，带着些许凉意，“说到星星，又有谁不喜欢呢在我眼里，它们不仅仅是石块，沙砾和泥土的结合体。”
　　吴青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的夕阳应该会很美吧。”
　　“是啊，可惜我们来的晚了。”
　　他轻笑，反手回握住对方的指尖，“那你要记住，你还欠我一次日落。”
　　交叠的掌心里带着各自的体温，连周遭的海风也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我会还你。”耳边潮汐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温尚翊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心里那一抹温暖。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从前很烦躁或是工作遇到瓶颈时，都会来海边。”还是温尚翊打破了沉默，“有一次很晚了，当时还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我骑车绕过半个市区，一个人坐在这里吹着海风喝啤酒。”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因着回忆变得朦胧起来，“那时的感觉，真好啊。”
　　“有一首歌不知你听过没有。”他不等吴青峰接话，便打着拍子哼起来:
　　“摸不到的颜色是否叫彩虹
　　看不到的拥抱是否叫做微风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
　　是否就叫寂寞
　　命运偷走如果只留下结果
　　时间偷走初衷只留下了苦衷
　　你来过然后你走后
　　只留下星空
　　......”
　　曲毕，他说:“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星空》。”
　　“星空”吴青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倒是很应景呢。”
　　“那时我很喜欢它的编曲，还特地对着伴奏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把谱子扒出来。这可以说是我弹过的，最不rock的一首歌。”
　　然而曾经弹着它的那把红色GIBSON也已静静躺在琴盒十年之久，温尚翊好容易从落了灰的记忆中拾起它昔日的模样，生了锈的琴弦可以重新换上，他却再也没有拿起它重新弹奏的勇气。
　　那个背着琴飙车穿过大街小巷去伙伴家练团的摇滚少年，已经随着吉他锈蚀的最后一个音符，一同埋葬在泛黄的岁月里。
　　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叹息呢。
　　“还说我，你不是一样，躺在这里想着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烦心。”
　　他在吴青峰半真半假的调侃中回神，笑起来:“倒也是啊。”
　　颜色既然摸不到，那为何还有资格称之为彩虹
　　拥抱既然难以用眼睛去感知，那也只会像风一般微不足道。
　　至于寂寞，想着一个人，即使他就在身边，恐怕也不会消减分毫吧。
　　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温尚翊侧过头，看着身边人的脸，眼里的光芒闪了一闪，倏忽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