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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牛郎织女·白玉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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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浑浑噩噩间,何似听到耳畔的娇声。这倒像是穿越文必备的开场白。她想。
然而这一声声的吵得她无法安睡。又有什么在她胸前蠕动,又痒又疼,弄得人怪不舒服的。
她勉力睁开眼,便与一个小娃娃对上了眼。
生了?!
也许是出于母子天性,何似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个趴在她的胸口吸吮的,是她的孩子。
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下来的,也始终不知道与谁生的,她的孩子。
“王姬可算是醒了!”
何似顺着话音看去,身着霜色齐胸襦裙的娇美娘子。有些眼熟,好像是叫做什么霜。
“殿下快来,王姬醒了!”小娘子呼喊道。
“小妹!”
伯称三步并作两步,跪在青玉床畔。难得见他会如此失态。
何似叹口气。看来她是“回来”了。而她所经历的那样真实的一切,石板烧,美人草,恐怕都只是一场梦。
“都怪我。呜呜呜。”小娘子的眼泪滴落在何似的手臂上。
九尾狐食之不蛊。当日若非王姬心善,不肯食,也不至于被蛊惑了堪堪一冬。若是王姬再不醒来,帝丘那边定会要拿青丘抵命。
何似大梦初醒,又逢冬去春来,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听这抽噎声,也只是抬抬眉毛。
“小妹莫怪霜儿。”伯称神色复杂道。
欸?大哥你这么快就把胳膊肘向外拐了?
这也难怪。她这大哥早先见了毛茸茸的狐狸就把她抛之脑后。何似瞅瞅伯称,再端详了名为皓霜的小白狐,撇了撇嘴:“看来得改口叫嫂子了。”
难怪小娘子与之前哪里不同。原来是绾起了长发,梳做妇人头。
皓霜粉面含羞。伯称倒很坦然,一面吩咐皓霜抱过孩子去擦洗,一面与何似简短交待了在她昏睡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比如帝丘那边得知王姬离宫,自是大发雷霆,还是邹屠娘娘发话,才将大事化小。
“大哥,你这门亲事,胜濆娘娘知道了?”何似问。
伯称以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多事。倒不见你先操心自己和孩儿。”
不说也罢,一提起来,何似的全部心思都跑到熟悉又陌生的孩子身上。皓霜体贴地把孩子抱过来,将这胖墩墩的小子放在何似身旁。
胖小子才饱餐一顿,睡得正酣。
何似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想要接过孩子,触到娇软,顿时手足无措,生怕伤着小娃娃。
皓霜笑盈盈地指点起来:“王姬莫急,把手放在这里……对,这样……”
见状,伯称也就压下心内的种种谜团。兄妹两人都乐得不问过去,只活在当下。却也都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来的却是——
颛顼崩,九州同悲。
“父亲!”
伯称跪向西北。春风料峭,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天地悠悠,子欲养而亲不在。
何似披上一件长长的白袍,跪在伯称的身侧。尽管她对于那位“父亲”并无过多感情,且她觉得那位“父亲”也不曾过多疼爱王姬女脩。此情此景,却再不会计较什么。
“阿脩!我们没了父亲。”伯称转过头,已是泪流满面。
“大哥。”何似伸手揽过伯称,犹豫道:“咱们回去吧。”
伯称悲戚地双手掩面:“我回不去了。”
何似叹气。她早猜到,伯称与九尾狐的结合并未得到帝丘的认同,指不定都撂下了什么狠话。而对于子嗣数量达到两位数的“父亲”来说,这一个儿子,多也不多,少也不少。
何似安慰道:“再过个两三年,等你和嫂子有了孩子,回去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苍舒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她说的是“八英”之首。按长幼尊卑,该是邹屠娘娘诞育的、最受世人器重的公子苍舒掌权。
伯称摇摇头:“接替父亲的是长兄禹祖。”
原来在苍舒之前还有一位嫡长子。只是禹祖自幼体弱,常年深居简出,何似这个“妹妹”不知道罢了。况且,苍舒也无意图谋江山。
何似想得倒很简单。就算是禹祖继位,都是自家兄弟,又不危及权位,避过这阵风头,到时候托人捎几句好话,又有胜濆娘娘的面子。试问天下间哪个母亲能拧得过孩子呢。
“阿脩,你大可回去。”伯称的心绪逐渐平复,遂问何似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么快就赶我走?”
伯称睨她一眼:“莫要敷衍。你躲在外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说来,姬夋也还凑合。”
这段时间,姬夋没少派人往青丘送东西。伯称看在眼里虽然不喜,但也明白,女脩母子早晚得回到商丘。
何似一提这件事就愤懑,语气僵硬道:“他喜欢的不是我。孩子也不是他的。”
想当初,有姬夋这么一位样貌俊秀、能力不俗的男子殷切追逐,何似也不由有几分飘飘然。如今想明白,脸还是她的脸,落在旁人眼里成了顶礼膜拜一般的神仙美貌,是因蘨草的缘故。
服之媚于人。
当真比那媚药还要奏效。
然而这种美丽和倾慕就像肥皂水吹出的泡,五光十色,指不定哪日就破了。
伯称见她态度坚决,皱眉道:“莫非你还想要找……”
亏他机警,吞掉了敏感词语。
何似不免头痛。她若早点能想起来孩子生父是谁,何苦龟缩于此。然而,何去何从,一举一动,莫不是被时不时跳出来的金字菜谱所牵引着。她正如提线木偶,焉能肆意去留。
“罢了。你且住着,养好孩子。”伯称宽慰道。
要说这“糯米团子”真是天赋异禀,胃口大得出奇,对比起来,何似那丁点儿口粮还不够垫底。所幸小白狐请来族里最有声望的老婆婆,指点他们熬出米糊米油。
待出了月子,“团子”甚至可以津津有味地吃起菜汁。他长得也快,比寻常人家满月的娃娃还要结实。
何似自己不曾生儿育女,以前更不会与谁探讨这些事,因而不知个中蹊跷。伯称他们却也不觉古怪。这孩子,到底留存了神裔血脉。
* * *
好香。
伯称抻抻腰,从书卷里抬起头。算准时辰,慢悠悠地踱步出了狐狸洞。暮春和煦,小妇人围住简易的灶进行烹煮。
“欸!不行!”何似一边得顾着锅里的菜色,一边更得看顾调皮的“团子”。
原想着抱他出来晒晒太阳,谁知这孩子见了灶火就像被打了鸡血,一个劲儿得往火堆前凑。何似拍掉那双肉呼呼的“爪子”,还得耐心哄说:“宝宝不过去,烫烫!”
娃娃人小志气大,滚圆的身子一挣一挣,试图凑近火苗。何似强压怒火,好言道:“宝宝乖,一会儿就吃饭饭。”
她抻长了脖子瞧,小白狐说去采些野花妆点,怎么这么久!
“给我。”伯称说着弯腰抱起小外甥。嗬。还真重。
他就这么抱着孩子盘腿坐在火堆旁,不远不近,娃娃那双葡萄珠儿一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得咯咯笑。伯称一时口快:“还真随他。”
呲啦——
何似听得不甚仔细,以为是说“她”,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那是。我儿子,当然喜欢做饭。”
因是守孝,兄妹两个都不吃荤,幸而有足够的应景春鲜。
茎秆红紫的野芦蒿,以素油旺火炒臭干子,也能激发出新涨春水的清远。鲜肥的马兰头只取嫩叶,先入沸水去涩,然后拌上同样切得细碎的五香茶干,加入洋糖细盐,淋上酱油香醋,点几滴小磨麻油,用烙得薄如白纸的摊饼卷着吃。
还有“春鲜界”的扛把子春笋。尤以长在荒寂无人处的野竹笋为佳,恍如一支支青玉簪。剥开外壳,留细细一条切段炒制,淡泊出尘。
陶罐里的米粥也已熬得恰到好处。何似小心翼翼地用勺刮去最上面的粥油,喂给“团子”吃。“团子”嘬净勺,眼巴巴地瞧着锅里的菜汤。再喂他时,就“嗷嗷”得扭开了头。
也是,尝过了人间风味,谁还愿意屈就。
何似只好用少许蕈子酱炖上鲜嫩蛋羹。听狐族婆婆的意思,这娃娃的肠胃好得很。
等着小白狐到齐就开餐,远远地却见一抹青色。伯称拧起眉头,自言道:“还是来了。”
“谁?”何似话音未落,已知答案。
是青鹊。
怎么说也是熟人。何似着实想看看这一世的青鹊是否也有尖尖的喙、长长的羽。
青鹊依次向伯称与何似行礼,看向奶娃娃时脸上露出笑意:“小殿下长得真俊。”
何似不由露出了老母亲一般得意笑容。
青鹊恭敬道:“王上很是惦念王姬与小殿下。”
这话透出古怪。何似自觉与素未谋面的禹祖没那么相熟,何来挂念。
青鹊看出何似心里所想,低声道:“当今王上乃是高辛氏。”
伯称更快地反应过来,失声道:“什么!?”
他们能够想到的高辛氏唯有一位。姬夋,帝喾。
何似忙问出了什么事。青鹊极其简练地交代了过程,只说是禹祖自觉难以负荷,执掌没几日,遂禅让于众望所归的姬夋。
就像官方发布的新闻一样,字数少的,往往事情极大。
伯称面色凄然。不知是为兄长遭遇而悲叹,亦或是为天下易主而唏嘘。他只是久久地面向帝丘,既不行礼,也不跪拜,蓦地转身回了洞府。
自此,伯称在东海之滨自立一国,保留颛顼封号。这是后话了。
青鹊既已来,何似自知也躲不了多少时日。只想趁着姬夋还无暇顾及她时,做好长远盘算。
青鹊倒也忙得错不开身。自打见了“团子”,她就自觉成为保姆,担起了吃喝拉撒一应事宜。待哄好了娃娃,轻声问:“王姬,小殿下可有了名?”
何似摇摇头。
“王上已有了主意。王姬不妨一听。”见何似并未拒绝,青鹊笑道:“大业。”
大爷?这是给孩子招骂呢吗。
青鹊强忍:“王姬,这二字取自成就大业。”
也是巧了。听到这儿,“团子”咧嘴笑了。仿佛冥冥之中合该是这么个名字。何似反正也没什么更好选项,姑且应了下来。
青鹊是来打前站,紧随她而来的,便是慷慨的恩赐。主要是丰富的食材。在这一点上,何似是打心眼儿里对姬夋感到满意。
这回姬夋倒没送那些奇形怪状之物,而是适宜母子补身的水牛奶。也不知用了什么仙术保存,送来时还都极为新鲜。
盯着这桶奶白,何似又见金光。
白玉。
<青丘之山又东三百五十里曰箕尾之山,其尾踆于东海,多沙石。汉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淯,其中多白玉。>
这是指了明路。
有了前行的方向,何似心里踏实几分,也更有胃口。她心疼伯称日渐消瘦,便想着临别之际得多给他补一补,也算是尽了兄妹情分。
牛奶做法极多。与蛋清、砂糖同炖,味醇而滑嫩。讲究的可以调入杏仁汁,或是撒上杏仁粒。
炸鲜奶胜在外酥内软。内里是冻如玉的鲜奶条,挂上一层糊状脆浆,趁油温六成热时入锅起舞,云缎披金,光彩照人。
何似又做了一道炒牛奶。奶里拌入芡粉和薄盐,再用蛋清搅打均匀,倒入剥好的鲜虾仁。热锅转入小火,快速翻炒,奶香扑鼻,莹白里透出若有似无的胭脂红。
“真香!”
何似循声看去,见是脸上还有一团稚气的少年郎。眉目疏朗,笑出一口白牙。
青鹊行礼称对方为“夏官”。何似猛地听到这个称谓,眼睛瞪得极圆,嘴唇翕动不止。
夏官司马?
对方极为恭敬地问:“姑姑这是怎么了?”
姑姑?青鹊拉过何似:“王姬或许不记得,这位是老童殿下之子重黎,如今已任火正。王上特命夏官护送王姬和小殿下返京。”
老童是颛顼与胜濆氏之子,据说甫一生下来便是满头白发,遂得名老童。
火正即火神,又为夏官祝融。
何似发愣的空当,重黎已弯腰抱起了大业。表兄弟两个大眼瞪小眼,格外亲近。
面对大侄子,何似再没了绮念,温声道:“咱们吃饭吧。”
幸好有一大锅备好的奶汤压阵。汤底是用老母鸡、老母鸭、猪肘、猪肚、猪骨等一应食材,滚水烫洗,再用冷水旺火烧出浮沫。待用葱姜料酒辅佐,文火慢滚,直至汤稠。
有了这锅汤,生长于水泽之处的蒲白如遇知音。
餐毕,即是启程时。何似提出想去箕尾山。
“好端端的,王姬怎会想去那里?”青鹊狐疑道。
何似状似随意:“听说风景不错。”
小白狐点点头。都说那山奇峰秀丽,云雾笼罩,巨石凌空耸立且造型各异。王姬既已东行至此,绕过去游玩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
重黎体恤姑姑,加之对己方的护卫能力极为自信,直接拍板道:“既是姑姑所愿,侄儿必当遵从。”
一行人便往东去。
重黎脚程快,且年轻气盛,听说主峰之巅有一尊巨石,高耸入云,形似人体,且那石尖上嵌有一顶白玉冠,便道:“姑姑等着,侄儿这就去给您取来!”
何似笑着点头,心里已开始琢磨该如何料理。
服石求长生,自魏晋至唐时曾大为流行,也不知有多少修道者服食中毒送了性命。
“白玉。玉白。玉……”何似摸着下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要说能称得上“玉”的肴馔,比如以稽山竹笋和镜湖莼菜共煮的玉带羹,或是采嫩白藕和鲜莲子入粥成就的玉井饭。又有真粉、油饼等蒸熟后浇辣汁享用的玉灌肺,又有山药研磨成粉后做成的玉延索饼。
“王姬!”
何似正想得入神,忽听青鹊大喊。她抬头,眼前景象极为诡异。
山,竟像是活了。
玉石滚滚,自山巅倾泻如注。青鹊尖叫一声,显出真容。果然还是名副其实的神鸟。
“孩子!”
何似大喊出声。面对那股来势汹汹的洪荒石流,她无法动弹,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方才把孩子交到了谁的手上。这会儿只能无助地四处张望。
许是母子天性,就算眼前白茫茫一片,何似还是一眼就找到“团子”。
竟被一个眼生的中年大汉抱在怀里!
那汉子的衣着极为奇特。头戴硕大的银质牛角帽,帽檐遮挡了他的面容,一身青黑色衣服衬出那股说不出的阴鸷,绝非善类。
何似心里发寒。但是听到孩子的哭喊,她便什么都不顾,嘶吼着:“还我孩子!”
青鹊也听到呼喊,登时如利箭一般冲向大汉。然而不曾靠近,汉子周身忽蹿出股股“黑烟”。
咻——
青鹊立即与那“黑烟”裹做一团,凄厉嚎叫不绝于耳。
何似仔细一看,不由毛骨悚然。那蠕动的“黑线”,分明是一尾尾黑蛇,它们搅在一起,密密麻麻,凶神恶煞。
可是一想到儿子在对方手上,何似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卯足了劲向汉子所站的高处冲,只恨没拿趁手的那把刀。
管你什么蛇,都给剁下来煲汤!
“王姬小心!”青鹊大喊,直道不妙,却恨分|身乏术。
全部心神都集中于“团子”的何似勇往直前。怪的是,青鹊从空中看得分明,王姬像是被谁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盔甲,那些滚落的巨石并未伤她分毫。
青鹊心细,很快就看出究竟。竟是那中年男子在操纵石块!
青鹊刚松口气,心里忽然更沉。那男子已然抓住了小殿下,莫非还要掳去王姬!
“王姬莫去!那是陷阱!”
青鹊的话语淹没在巨石洪流里。即便何似听见,她也绝不会停止脚步。孩子还在那人手里,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
正这时,却听重黎喊着“姑姑”杀出重围。他已浑身赤红,分不清是斑斑血迹,还是他原有的发肤。即为火神,重黎每每出招都是火光烈焰,耀眼夺目。
他就是从天而降的天神。
何似眼眶酸涩,还是拼命地睁大双眼。重黎与她记忆里的那个影子,重重叠叠,明明灭灭。
面对这个神勇的少年,中年汉子也有片刻迟疑。
多么像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不!不是他。他们都已不在了。
汉子深吸一口气,祭出大招。天地皆暗,万马齐喑。何似只觉被一根绳索套住,倏然落入对方手中。又听一句“得罪”,便失去了意识。
* * *
好香。
浓烈的香气刺激,何似从沉睡中醒来。四周仍是昏暗的,不知方向,也不知朝夕。唯有那股香。她抽抽鼻子,判断出是花香。
“孩子!”何似惊呼,伸出双手不住地在身旁摸索。
这番动静引来守卫的注意。有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举着火把进来,照亮四周,何似方知是置身于一个黑黢黢的洞里。
“你是谁!孩子呢!”何似防备着说。
女子眼带疑惑,张开嘴却是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在问她:“拉它?”
何似瞪着她:“我的孩子呢!”
“弄哩?”女子边说,边用右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是把什么往嘴里送。
何似急得眼里喷火:“我要孩子!”
女子愣了一下,又问:“惦惦?”
僵持不下,外面守卫进来与女子耳语。女子冲着何似张张嘴,还是用手比了比,大概是请何似随她前去。
出了一洞,循香又入一窟。中年男子背对而立。
何似一个箭步上前,怒骂:“还我儿子!”
男子转身,怀里抱着紧闭双眼的“团子”。何似大惊:“你给他吃了什么!”
男子侧身,让出身后空间。是一盆开得正当时的昙花。这便是弥漫洞内馥郁浓香的源头。
“你!”
何似气急败坏地夺过儿子,仔仔细细查看一遍,脑中浮现的尽是那些利用婴孩施法的画面。男子语气生硬道:“我不会伤他。”
何似才不相信,只是翻来覆去地探看大业,确定他确实只是酣睡。
这分不清敌我的臭小子!
何似满眼戒备地看着男子,男子也在端详她,忽道:“你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