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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蛇传·灵芝 ...

  •   白素贞上着青织金衫儿,下穿大红纱裙,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
      “你这是要去帮工?”何似满头黑线。
      素贞诡秘一笑,顺势打量何似一番,嘟囔道:“许姐姐的打扮也忒素净了些。”

      她不由分说,先帮何似挽出灵蛇髻,又在发间插|入一支金簪,这才拿过镜子与何似耳语:“女为悦己者容,过会儿可是要见禅师的。”
      何似挣脱不过,也懒费唇舌。她如何解释自己这般心绪不宁,其实是为别的事。
      是为便宜弟弟的生死。

      及至李府。下了轿子,男女有别。何似赶忙唤住许宣。
      “姐姐?”许宣被盯得心里慌张,摸了一把脸。何似刚要说话,许宣无奈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今日筵席上不饮酒,少开口。姐姐都不知嘱咐多少遍了,还把我当作小孩子嚒。”
      “许姐姐言之有理,小乙官人可得仔细。”素贞语气松快,神色却极为严肃。

      不说前厅筵席如何热闹地推杯换盏,且说何似与素贞见过安人,便去后厨,倒也相安无事。
      主人家特意置办了新炊具。何似洗净手,按照拟好的单子做饭。既是寿诞,她奉上的蔬食果品也都有着好口彩。

      煿黄金。取用鲜嫩竹笋,抹上少许盐巴和面糊托油煎至金黄色,甘脆爽口。
      如荠菜。苦荬清热解毒、疏肝利胆,仅用醋酱凉拌即可。
      蟠桃饭。用淘米水煮熟山桃,去掉桃核,再与粥饭同煮,有如绮天照海。
      大耐糕。选生李子去皮剜核,用白梅和甘草汤焯过,填入去了皮的松仁、榄仁、瓜仁及核桃肉,还有蜜,放入小甑内蒸熟。所谓大耐,是藉由北宋名臣的故事指“耐得官职,耐得寂寞”。
      “他”大概很能耐得住寂寞。何似飞快运刀,暗暗想。

      李府妈妈为这些巧思叫了好,才假模假样道:“原先还想许娘子忙不过来,倒是白担忧了。既如此,不如老身领白娘子到花园里转转可好。”
      何似隐约觉得有什么阴谋,却看素贞暗暗对她眨眼,一边满面春风说:“有劳妈妈了。”

      席上酒至半酣,宾主尽欢。

      “妈妈可办妥了?”
      “您就请好了。那杭州娘子看着温柔和气,实则是个骚蹄子,现下已在僻静房里候着您哩。哎,您可慢着些,这药性不小,过会儿可有那白娘子受的。”

      两人正密谋,听壁脚的张主管碰到脚边花盆,被抓了个先行。张主管装着酒醉,狠狠地告了许宣一状,说他“大主儿买卖肯做,小主儿就打发去了,因此人说他不好”。
      李克用不耐烦道:“这个容易,我自分付他便了。”
      张主管面色潮红,赖着不肯走。李克用拈须淫|笑道:“罢了罢了,老夫过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算便宜你了。”

      另一边。
      许宣慌张地赶往后面。他方才听赵主管好心提醒,说是张主管背后诽谤。未免主家生疑,他便问了养娘,赶紧去找员外解释。

      法海正在闭目诵经。咳咳,那些女眷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老安人讪笑:“法师劳苦,不若先用些斋饭。”
      李家丫鬟们呈上杯碗盘碟。他掀开眼皮,凝视一道道菜色,神情复杂。
      忽有白青两团气掠过天边!
      “有人作法?飞得这样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法海一挥拂尘,脚踏圆座,骤然间离地三尺。闺中的姑娘媳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个个粉面含羞,大喊“神仙”。嗳哟哟,简直迷死个人。

      * * *

      何似守在许宣身旁,心里像有无数个鼓一齐敲。她浑身僵直,不敢往那边看,只是一个劲儿地默念“起死回生”“都是假的”。
      她不敢想象后果,把脸埋在膝间。
      许宣笔直地躺着,一动不动。他的身上还有一丝热气,脸部却被黑纱覆盖。清秀标致的眉眼,成了化为乌有的人皮。
      何似能够想象到他刚刚见到什么。一条吊桶般粗的白蟒,两眼就像灯盏,不时吐出嫣红的信子,随时都能张开血盆大口,将你拆骨入腹。
      她这多情且自作多情的弟弟,就这样吓破胆,失了魂。

      “许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回小乙官人!”
      素贞临走前赌咒说。
      虞青拿着一对雌雄宝剑紧随其后,满脸的不赞成。昆仑山盗灵芝草,为这么个凡人,值得?
      素贞讲起情义。她明知道人类一朝比一朝差劲,一代比一代奸狡,再也没有真情义。为妖的,反倒讲起情义。
      虞青薄唇紧抿,那双藏尽西湖水的眼眸里映出素贞的决绝。也罢,陪着她去。

      一青一白直奔云间。后面一团法云追得越来越紧。
      虞青遥见来者,自知法力不及,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谁料对方竟猛地改变方向,俯冲凡间。
      虞青掐指算。很好。妖也救人,佛也救人。

      “人”总是麻烦。为难人的,偏偏还是人。

      灵蛇髻散乱不堪,衣裳被蛮力扯破,金簪抵于喉间。何似也在殊死一搏。
      她被两个色|欲熏心的中年油腻男子逼到角落,一壁负隅顽抗,一壁在心里把包括李仁在内的李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李克用色眯眯得搓着手道:“小娘子,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张主管也是一脸猥琐,说什么眼前这个厨娘与那白娘子相距甚远,聊以充数罢了。
      何似攥紧手中的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现在悔恨没把“家伙”带在身上,否则有铁锅铁铲傍身,总能杀出一条生路。

      何似知道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只能寄望于拖延时间。然而药劲发作的李克用等不及了,便给张主管使了眼色,催他去夺凶器。何似心一横,用尖刃刺透颈间表皮,染出一抹红。
      啪嗒。血珠催动腕间佛珠。

      终究还得仰仗他。
      何似再睹法海从天而降,轻挥白拂,把还不死心的两人扫开,就像驱赶蚊虫。然后他背对何似,双手合十劝诫道:“所谓色相,皆属虚幻。”
      纯净宝珠本来无色,体性本空,虽百千万亿色相相加,包容如故。故此,色即是空。他以梵声解“善人”之苦。
      李克用羞恼骂道:“和尚!休得坏我好事!”
      法海继续劝:“夫妻恩爱,情人反目,女人是惊扰世道人心的浊物。”

      “你说什么?”何似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傲立的背影。
      法海没有回头,不知要说给谁听。
      “众生都为虚情假意所伤,朝为红颜,夕成白骨。”

      “你他妈的脑子坏了吗!”
      何似破口怒骂。

      女人总被看不起,譬如口口声声引用妇人有三从之义,给女先生难堪的。她不是没遇到过。可是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何似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上前拽住法海的袈裟,迫使他下意识地看向她。
      欸?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否则法师怎会这样狂怒!

      当初被人构陷,也曾见过素贞发怒,致使浓云密布。可与眼下比起来,算是和风细雨。
      只见法海背上雄踞的苍龙破肤而出,裹挟着强劲的风,扶摇直上,冲开瓦片。又横冲直撞,把那李克用、张主管两人掀翻倒地。
      最靠近“风”的何似看得分明。法海的上半身尽是刺青,青蓝入侵,毁身忍痛,成就雄伟大图。这“龙”,吟啸九天,发出万丈精光。

      看得正入迷,他的袈裟又是从天而下,把她裹个严严实实。
      拥住她的还有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是佛前经年的沉香。何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法海已经恢复平静,那双丹凤眼锁着她。他的眼里尽是何似读不懂的内容,透着寂然,数不尽哀愁。
      何似心虚起来。她刚才一时激愤,是不是太过直白了。

      法海缄默不语,眉宇刻出一个极深的“川”字。何似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偏头看着反方向,许宣的面纱被风掀开,露出死亡的颜色。
      法海出声:“……他的寿数还未尽。”
      “嗯。”

      法海语气陡然变冷:“然而这位施主的性命已是朝不保夕,你若为他好,该劝他切莫执迷不悟。”
      何似不搭话。
      法海焉能看不出她的顾虑,淡淡道:“镜中花影,于镜何碍?镜性明净,花影难伤。”
      话不投机,两人陷入沉默。尽管都有许许多多盘旋在心间的疑问和嘱托,还是沉默。

      直到——
      “许姐姐!”
      素贞一身血污,风风火火,让她的美愈发惊心动魄。她捧出一株褐色灵芝,乍见法海在此,赶忙放软语气:“方才多谢法师。我们这是要救人。”
      法海嗤之以鼻:“妖孽害人在先。”
      素贞俏脸发白。
      法海宝相庄严:“念在尔等尚未铸成大错,本座这次不予追究。你俩赶快回去,选一处僻静地方,重新修炼,切勿再逾越本分。”
      世人皆知法海禅师以除妖为己任,这已是他的让步。

      素贞咬唇,情切切地望着许宣:“许姐姐,咱们救人吧。”
      何似接过灵芝。

      越是珍贵的食材,越该用朴实的煮法。何似拿过素贞的佩剑,三下五除二就将灵芝切成约莫两毫米厚的薄片,又烧了一壶水。煎服灵芝至少需要三十分钟。何似环顾室内一众,眼睛落在法海的手掌。她想,若是请他催动法力。
      噗呲。
      虞青实在绷不住了,捂着伤口发笑。
      做妖的,看“人”能够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待仙草,已是瞠目结舌。如今再看她向佛“作妖”。
      法海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他走得那般急,生怕下一刻被人瞧出他的,无可奈何。
      然而他也因此错过了时机。

      “姐姐。”许宣缓缓起身,眼神澄清而坚定。
      何似与素贞对视一眼,打算用串通好的谎话骗他。就说是方才风大,眼里迷了砂,误见了白纱。
      许宣微微一笑:
      “不必哄我了。”

      “地府一游,许宣已知前世今生。”他深深地向何似一揖:“弟弟无用,连累姐姐受苦。”
      何似见惯他怯懦的样子,此时受这一礼,手足无措。
      许宣眼里像是喷火:“姐姐今日受辱,弟弟定当不放过这狼心狗肺的二人!”
      推此及彼,何似隐约明白刚才那人为何愤怒。

      许宣又郑重地转向素贞,定定地看她。那般霸道,带着无尽缱绻。
      众人已是不安。
      “娘子。”许宣直挺挺地跪地:“许宣在此立誓,今生定护我妻儿周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白蛇传·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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