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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继承者们·芒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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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余晖落在街边的绿植上,滔滔孟夏,草木莽莽,李宝娜喋喋不休。
假期所剩无几,尹灿荣还在大洋彼岸。一对小情人久别倒也不算什么,偏偏他的身旁跟着一个青梅竹马。连李宝娜都不曾阅过的灿荣模样,都被旁人看得清楚,如何不教人愤懑。
“真是烦死了。”李宝娜气鼓鼓地说。
何似呷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的问:“听说刘莱茜从美国回来了?”
李宝娜飞了一记白眼:“谁要管她。”
她二人同是明眸皓齿,出身富贵,本来就不对盘,何况还夹杂着一档陈年旧事。想到这里,李宝娜黛眉紧蹙,脸色难看。
“姜艺率!”她盯住何似的眼睛,命令道:“不许在灿荣面前提到金叹。”
“好。”
李宝娜满意地调整到舒适的坐姿,继续翻看SNS。
何似的手机响了。她飞快地接听,又很快放下了。
“宝娜啊,我先走了。”
“嗯。”李宝娜漫不经心地应了,复又好奇发问:“你最近很忙?都在忙什么?”
何似支支吾吾。
李宝娜探身看了看何似的脸,嘀咕道:“这次是找哪儿的医生,做得还挺自然。”
何似哑然失笑。她想,的确动了刀,菜刀。
夏日漫漫,无所事事。崔英道也是这样无聊。于是两人凑在一起,说不上是谁支使谁。他自以为的恶作剧,暗合了她的兴趣。宙斯酒店厨房被辟出一方料理试验台。
何似赶到时,崔英道已经大为不悦。
“你不是去接人吗。”何似问。
真是幼稚。他特意找来一块硕大的纸板,鬼画符似的写着“欢迎!我的继妹”,就这样大咧咧地去机场给刘莱茜添堵。
“用你管?”崔英道没好气地说。
何似懂,他一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自己给自己添堵这件事,崔英道经常会做。
就比如说——
今日准备的是印度长米,可惜只是新米。何似琢磨着,扒拉出干果和小豆蔻,筛了黄姜粉,再用奶油炖出一锅香饭。正好用饭的馥郁撬开炎炎夏日里昏钝的胃口。
饭熟时,她兴致勃勃地用手捡着一粒粒吃,又递给崔英道。
“难吃死了。”崔英道面露嫌恶,随性舀了一勺便丢在一旁。
实在是吃腻了。
自从他那日勒令何似为他做出“每日一饭”,她当真能恪守“饭”字,从朴素的稻米开始煮起,长粒的、短粒的,米的颜色从纯白至胭红,再从棕褐深紫到黢黑。
又过几日,在他临将发作时,她开始变花样。滚了鸡汁的鸡饭,加了椰浆的椰浆饭,还有乌亮的墨鱼汁饭,他被当成白鼠一样投喂,被堵得无话可说。
“是不太好吃,这米至少还要再放半年。”何似顺手把一包新米放在干燥的米箱里。
崔英道没有漏掉她眼睛里的笑意,陡然生了恼意:“你在耍我?”
“这是最后一碗饭。”何似喃喃道,没头没脑地问:“那你喜欢芒果吗?”
智商可达门萨俱乐部的崔英道,一时卡壳。
“接下来,我们吃芒果吧。”她欢快地说。
世间只闻酗酒,哪有人会在芒果堆里醉生梦死。
她却不像是开玩笑,立刻动手把后厨改造成菜场,玲珑曲折的猪腰芒,玉绿带角的犀角芒,堆成小山一样。
崔英道忍无可忍。他把正在吕宋芒鸡蛋芒水仙芒象牙芒里做排列组合的何似拉起来:“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跟着我吗。”
又是那副标志性的懒散笑容,透着小孩子的天真得意。
江南区。
赵明秀在夜店里见到本没什么交集的两人在一起,再三揉眼以示确认。
“你、你们俩怎么会……”
崔英道面无表情。何似乐得沉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热门场子的风格相差无几,音乐响彻天际,舞池里挤满各色人群,男男女女宣泄着不知从哪里涌出的精力。经理领着三人来到VIP区,全场只有这里才有座位。
赵明秀眨眨眼:“还是老规矩。啊,艺率想喝什么?”
“芒果汁。”
崔英道看向经理,吐出一个词:“酒。”
经理为难起来。两个高中生未到入场的法定年龄,仗着家中权势来,只要不滋事,他也乐得开门迎客。无端带来一个年轻女孩,就不容他们在此胡闹了。
崔英道正是等着他的阻止,这才装作一副歉意模样,殷勤地出了后招:
“对啊,不能喝酒,那就喝茶吧。长岛冰茶。”
经理语塞,却因接到崔英道警告式的眼神而缄默。
“好啊。”何似轻快地答。
而在三杯两盏过后,崔英道只想问:
如果说女人如水,那她是酒做的么?
喧嚣一夜过去。何似轻步走出夜店,双腮留有酡红,却是神采飞扬。她以前做个绍兴菜都要偷两杯女儿红,经年跟着师姐胡闹,早已练出酒量。
崔英道脸色泛青,才不肯承认醉了半宿。这会儿甩向何似的眼神里全是恼怒。
赵明秀最喜欢看热闹:“我要先回一趟家,艺率啊,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出租车载着三人行至平仓洞的路口。
赵明秀先下了车,解释说:“一直往前走有个便利店,你们先在那里等我。”
崔英道没好气地说:“你要见你爸,在这里等着不就行了。”
“可是我爸非常讨厌看到你啊。”赵明秀笑眯眯地说。
崔英道挺会给自己找台阶:“有什么误会的,解开就好了。”
赵明秀咧嘴大笑:“什么误会?他就是讨厌你本身。”
不用看,崔英道也知道邻座在偷笑。
两人走到街角便利店,崔英道买了一碗泡面。何似暗自摇了摇头。
“怎么?”崔英道眉毛上挑,张牙舞爪:“我就爱吃面!”
何似见户外晴光正好,太阳伞下放有几张蓝椅白桌。这场景很是眼熟,她想到什么,突然一阵困意袭来,脚步虚晃。
崔英道眼疾手快,托了她一把。
“喂,你不会是现在酒劲才上头吧!”见她神色尴尬,他自忖扳回了一城,心里稍感宽慰:“真是麻烦,过去坐着等。”
两人相对而坐。何似双肘撑在桌上,双手捧脸,用指头撑着眼皮。
崔英道不禁发笑:
“你这是在做什么?哎,就那么不舍得少看我一眼。”
何似懒怠反驳,索性单手支着脑袋假寐。
她在等待。等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子走进便利店,饮尽一瓶水,然后趴在桌上补眠。
等来的是两个哇哇乱叫的男童。
“喂,小鬼头们。在公共场所喧哗什么。这不是在睡觉吗。”崔英道不耐烦地说。
何似一惊。
与她睁开眼的同时,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还喊着“妈妈”。
崔英道掏掏耳朵:“看这小孩,你们现在是在炫耀有妈妈吗!啧,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有妈妈的。”
瞥见何似眼睛睁得大大的,崔英道急忙撇清:“这些孩子找事,他们取笑我,说我没有妈妈。”
何似扶额。她环顾四周,不见车恩尚的踪迹。及至赵明秀来到,只好旁敲侧击,问他是否见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
“谁?没有啊,我刚才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人。”赵明秀回想着说。
何似的酒,彻底醒了。
难道在无意间扰乱了车恩尚和崔英道的命数。
忐忑不安地吃完一餐,何似匆匆赶回家,还要解释清楚彻夜未归和周身酒气。
“赵明秀?一家子都是律师,那可不行!”姜妈妈撇嘴说完,眼睛骨碌碌一转:“崔英道?就是宙斯酒店崔代表的儿子?”
何似点点头。
姜妈妈甚是欢喜:“我的女儿也该有这样的眼光。”
“……不是您想的那样。”
姜妈妈分明不信,还拿出铁证:“你找侦探查的不就是他?”
何似百口莫辩。
姜妈妈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啊,有子万事足。”
何似听得愣住。姜妈妈轻描淡写地说:“艺率啊,你也已经不小啦,该知道一些事情。你说当明星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早早地傍上一个有钱人。只要能下蛋,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见何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姜妈妈神秘兮兮地说:“喏,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阿姨,她的儿子阿叹已经从美国回来了。你看着吧,那个没有孩子的正室又能怎么样。”
一想到金会长夫人郑迟淑心里不痛快,姜妈妈也觉得过瘾。
“过几天金叹也要去帝国高中上学。但是你不要去认识他,见到了也要装作不认识。”姜妈妈叮嘱说。她没说的是,这是当年请求金会长推荐女儿入学的条件。
自然,何似也不会主动去趟浑水。
不过,金叹人未至,已惹出是非。李宝娜有气无力地倒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我好像被甩了。”
何似与赵明秀面面相觑。
“灿荣可能知道我跟金叹交往过。”李宝娜唉声叹气。
赵明秀不解:“可能知道?”
“他说两个人在美国遇到了。”李宝娜情绪低落,思维又跳跃起来:“金叹会说我什么呢,他肯定没忘记我。看来两个人肯定有点冲突,会不会金叹被灿荣打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何似脱口而出:“不会。”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李宝娜不满地说。
何似也不敢打断大小姐的遐思。
赵明秀出主意道:“灿荣在哪儿?问他不就得了。”
说到这个,李宝娜更糟心:“真是讨厌那个人!全首尔难道只有那一家咖啡店吗!”
何似终于想通菜单上的“芒果”。
“宝娜啊,要不然我们帮你去探探口风?”何似笃定李宝娜一定答应,因为——
“我听说,金叹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借着李宝娜去与刘R“厮杀”的空当,何似找到了尹灿荣与李宝娜常约定的咖啡店,也是车恩尚打工所在地。
MANGO SIX。
何似长出一口气。
只是眼前的这一幕透着古怪。两个形迹猥琐的男学生挑刺:“饮料里有头发。”
正在为店面打烊做准备的车恩尚走过来,三两下就明白,又是遇上难缠的客人。
“要不,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吧。”其中一人搭上车恩尚的手。
车恩尚压住火气:“这里有摄像头在录像呢,再这样的话我就叫警察了。”
那两个男学生全然不当一回事,还打落了车恩尚掏出的手机。
何似的动作还是比头脑更快,已拨通电话:
“警察吗?我要报案。”
用车恩尚成名的方式认识了车恩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