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继承者们·宙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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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何似牢牢攥紧摩托车座的边缘，勉强维持笔直坐姿，不至于在崔英道每一次恶作剧式的急刹车时，扑上他的背。
这般矜持落在崔英道的眼里，却是女人善用的招数，欲迎还拒。在他父亲的身边，他见过太多。
崔英道恨意乍起，拧住车把，油门轰鸣，又在柏油马路上刻下一道弧线。
豪奢的宙斯酒店矗立在核心区，来往非富即贵。众目睽睽之下，何似有些狼狈地跌下了车。崔英道冷哼一声，只管把头盔和钥匙扔给等候多时的员工，径自大步走进酒店。
何似不与他计较这些，快步追上去。
穿过装饰考究的大堂，嗅着空气里浮动的香气。她跟着男人拾阶而下，顾不得旁人眼中的意味深长。那份欢喜，妥善收藏。
一步，一步。距离她的目标又近一步。
方才在摩托车行，何似本想着潇洒离开，不经意间发现悬浮在半空的“菜单”上的第一道“炸鸡”被划上删除线。第二道浮现出来，这次的指向倒很明确：宙斯。
想也知道。与其说是宙斯酒店，毋宁说是要攀着崔英道这尊“大佛”。
是以，何似只好勉强“承认”心迹。她打听好了，整个假期，崔英道都要来酒店刷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的厨房。
“英道君，你迟到了。”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越众而出。
崔英道嘴角微微勾起，揽住何似的肩膀，满不在乎地看向那男子。
周围哗然一片。男子作为职业经理，面不改色地递上胶皮手套：“英道君，请你快些开始。”
崔英道嫌恶地向不锈钢水池看去，那里垒满了餐盘，含混的酱汁倾斜如注。他从第一日来到这里洗碗时就很明白，有父亲在，便没有敷衍。
“喂，你。”崔英道目光炯炯地看着何似，努了努嘴：“你去洗。”
经理皱起眉头：“英道君，你这是做什么？”
崔英道神气十足地看向他，接着搂紧何似的肩：“你说愿意替我做任何事，是不是，宝贝？”
他的气息落在腮边，激起何似一身鸡皮疙瘩。她忙避开崔英道的接触，很是主动地挽起袖子。
“这位学生，这里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经理自是知晓崔家公子在学校的所作所为，出言维护。他加重语气说：“英道君，崔代表应该不希望看到您在酒店里惹事。”
“啊呀，你在威胁我？”崔英道玩味地扫视周围，剑眉一挑，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可在旁人以为他的拳头要砸到不锈钢流理台上时，这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男孩，却忽然绽开无辜笑容，故作委屈兮兮地捧着脸说：“亲爱的，你看呢？”
直接出手固然有效，但在崔英道的处世哲学里，稍微动些脑筋就可以让其他人代劳。
何似被恶心得打了一个激灵，溜到洗碗池。她是欢喜的，残留的餐盘对她而言就是“宝库”，料理秘方就在眼前。她本想伸个尾指偷学，却也知道，无数道视线正胶着在身上。
经理快步上前拦住她：“英道君，欺负女学生可不算是什么本事。”
崔英道却不恼，向上指了指，咧嘴一笑：“我那孩子很听话，让它咬谁就咬谁。”
两人僵持不下时，却见侍应生一溜烟地跑进来，神情紧张地说：“检察总长来了。”
众人立即如临大敌。唯独崔英道自负一笑，扬长而去：
“那就看看，我算是什么本事。”
从厨房员工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中，何似听懂原委。检察总长一家十分挑剔，也需得宙斯酒店的继承者才能镇场。
厨房的烟火气让何似颇为享受。只是没等她实施筹谋好的方案，就被经理友好地“请”了出去。经理还特意温言宽慰她说“不必担心崔英道君的欺负”，令她哭笑不得。
幸而她已准备了第二套计划，到餐厅寻一个座位，点了与检察总长同款的套餐。
菜还未上齐，却见一个样貌俊秀、神态疲惫的青年男子，从检察总长所在的包厢里匆匆走出。几乎是与崔英道前后脚。
何似赶忙追上，尾随来到套房门口。
那是崔英道的“家”。
一墙之隔，青年男子正跪在洗手间里呕吐。他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细长的眉眼间恹恹似病。
随后站起身，撑出自若的神态向外走去。
“一楼也有洗手间的啊。”
听到这句调侃，青年停住脚步，轻声答：“我总不能吐到一半碰到我爸吧。”
崔英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被我抓包就没关系吗？”
青年淡淡一笑：“论这些，你被我抓包的事好像更多吧。”
崔英道笑得更欢：“前辈威胁人的时候，这嗓音可真赞。”
青年还是斯文有礼：“爆粗口的时候更赞，想听听看吗。”
两人你来我往，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犬吠。打开门，偷听壁角的不是何似是哪个。
何似懊恼。本来经过修行，她的目力或听力都胜出寻常。不过因为要竞选天官，为求公平，除了厨艺工夫，每个人的本领都被封锁起来。
她心存侥幸，越是听不清就越要侧耳听，最后干脆趴在门板上。这种姿势，任谁也要怀疑，偏偏被遛狗归来的崔家佣人撞个正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崔英道的声音比屋内冷气还要凛冽。
何似讪笑，想寻一个借口。
青年不动声色地把两人打量一番，留给崔英道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果然，是被他抓包的事情更多吧。
崔英道的眉宇更显凌厉，却倏然松弛。他笑得肆意，一根指挑起何似的下巴：
“啊，就这么离不开我？”
他的眼神却是看向青年。
青年嗤笑，用手势比了一个“请”。
“前辈。”何似忽而开口，“这里的饭菜确实不好吃。”
青年狐疑地看着何似，须臾间叫出她的名字：“姜艺率？”
“是。”
他的名字于她而言却不陌生。李孝信，帝国高中学生会会长。
他的家族与公检法各线密不可分。这位名誉的继承者，却注定不会遵照长辈既定轨迹。何似对李孝信这个角色颇为青睐。
“可是前辈这样很伤胃。”她婉言劝到。
李孝信颇为诧异，眼神里透着警惕。崔英道却是好气又好笑，用拇指和食指箍住何似的下巴：“喂，难道你是来找他的？”
“我……我来找你吃饭。”何似迎上他的探究。
崔英道半信半疑，凑得更近，近得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落在旁人眼中，倒有一丝暧昧。
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投了降。崔英道耳根泛红，松开手，高抬下巴吩咐：“去叫餐。”
何似没有客气，再次叫来满满一桌。却不知在崔英道心里，这桌菜成为她虚荣与贪婪的佐证。
于是他冷笑着接过何似殷勤递来的银筷，故意要她讨好着，才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吃下一口饭，咽下一口汤。
怪的是，对方非要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个遍。
崔英道当然不会言听计从，又耐不住心里好奇，就这么一口一口、一拖再拖。看到女孩的脸色逐渐黯淡，他才准备逐客。
只见她的眸子忽又重新点亮，接着，迅速从每只碟子里夹出一部分菜品，集齐在碗里，她开始自顾自的吃。
这吃相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既不端庄斯文，也不是狼吞虎咽。该怎么说才好，崔英道想了想，是“用力”。她的两颊鼓得像是初春的花栗鼠，仿佛生命里只剩下吃饭这件天大的事。
他看得饶有兴致。
何似却味同嚼蜡。她咀嚼每一粒晶莹的米，吮吸海带汤里的湿润气息，任由泡菜冲撞齿间。每吃一口，都不由生出对中华料理的无限思念。
尤其是尝遍“宙斯酒店/主厨推荐”，也没有在空中看见属于她的“菜单”。她的脸色简直发青。
“喂！”被冷落许久的崔英道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我饿了。”
何似应了一声。
“我说，我、饿、了。”崔英道的耐性正在快速流失。
何似心不在焉地挟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下一秒，崔英道扬手打翻，银碗落地声甚是刺耳。
何似秀眉拧起。天厨门的弟子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崔英道却笑出一口白牙：“怎么？想发火吗？”他起身凑上前，隔着冰凉的石头桌面，黝黑的眼眸里盛满负气：“别忘了，是你主动找上来的。”
他说的不无道理。先撩者活该，何似这样想，又被他下一句话勾得没了脾气：
“所以你要把这些都吃完。”
他双手环胸，倨傲得像是帝王，却又像个恶作剧的顽童。
何似皱眉：“实在不好吃。”
崔英道没有挑出重点不是“吃不下”，狂妄地说：“呲，我们这里的主厨是有米其林星级的。”
何似摇摇头：“这一碗白米饭就不合格。”
崔英道的大手揽过碗，抄起银勺，挖了一大口，故意嚼得津津有味。
他见对方无动于衷，又“呲”道：“你不过是找一个不吃的借口。”
何似俯身，端详着碗里：“米虽是好的，水也是好的，但用火不当。”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呲，也就是说说罢了。”崔英道剑眉飞扬。
等的就是这句话。
“带路吧。”何似气定神闲。
其实何似也明白，让一个现代化厨房煮出柴火灶的绵长，或是让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厨师花上个把钟头淘米，的确强人所难。
“饭之甘，在百味之上；知味者，遇好饭不必用菜”。她一边默念，一边有节奏地揉捻驻留在指尖的米粒，再用指调和，让米粒之间不断碰撞，本味迸发。
她在淘米时那般恬淡温柔，落在英姿少年的眼里。
崔英道默不作声，看她用矿泉水淘罢米，又将纯净水放入锅，水面恰好没过食指的第一个关节。渐渐地，她忙碌的样子与他藏在心底的另一个身影重叠。
见她把锅端入电饭煲，盖上盖子，崔英道失笑：“你又发什么呆！”
说着就要去摁电源，却被纤手拉住。何似解释：“需要让米充分吸水，这样才更松软。”
“要多久？”
“一个小时吧。”她又怕他发作，忙好心建议：“不然你还是在楼上等吧。”
崔英道沉默片刻，却走向洗碗池。他挽起袖子，戴上胶皮手套，才没好气地对一直盯着他的何似说：“没看过别人刷碗吗？”
这碗，似乎洗出了新的意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继承者们·宙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