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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梁祝·甲鱼 ...

  •   若说零七版梁祝里的马文才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那么祝英齐就是最惹人心疼的炮灰。
      以其人物设定,允文允武,至孝至善,担得上“嫁人当嫁祝英齐”的评语。剧本却要他被妹妹坑到死,且是“到死丝方尽”。

      哪怕在这个平行时空,祝英齐也是多灾多难。且说那日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他在苦寻祝英台时被倒塌的大树砸中。若不是恰好有人相救,双腿恐怕就要废了。
      英台一听兄长受苦,哭着奔去医舍忏悔。梁山伯自觉有愧,陪着去领罚。

      何似也是一路狂奔,临到门前生生止了步。听“吱呀”一声,抬头看去,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面容。

      谢道韫清丽依旧,没了婚约束缚,愈显飒爽。她原是来向山长与师母辞行,抵达书院时正巧遇到被树压倒在地的祝英齐。她通晓医理,便留下来与王兰共同医治。
      何似忙道谢,又问祝英齐伤势。谢道韫压下旁的心事,说祝家郎君幸而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他心火内炽,扰乱心神,极不利于痊愈。
      何似急问:“怎么会这样。”

      “内伤七情,外感六淫。”马文才从牙缝里挤出字。何似不敢看他那副像是活吞了□□与黄连的模样,逃也似的进了医舍。

      “良玉!是你么良玉!”
      祝英齐不敢置信地喊,挣扎着起身。何似眼疾手快,捞起快要跌落的祝八公子,迅速地扶他靠在软枕上,又迅速地抽手离开。
      祝英齐觉察出她的躲闪,苦笑连连。只是紧紧地扒住床栏,骨节泛白,双眼通红:“良玉,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个傲骨铮铮的男儿用尽全身力气在克制,何似狠心扭开脸,不去看那足以融化坚冰的缱绻。
      病榻上的人,是“她”曾辜负的。然而他待她,依然是满腔柔情。
      但这份心意终将被辜负。何似哀哀想,一则是不甘心随祝英齐返回祝家庄。二则,不是“她”,如何承受这份不属于她的爱意。

      两人相对无言。英齐目不转睛,何似只觉在这样深情的注视之下浑身有如火燎,刺痛不已。借着王兰送药的空当儿,想逃又挪不开步,她接过药碗,僵硬着喂他饮下药汤。
      王兰瞧出梁姑娘与祝公子之间生分,有意撮合两人,便故意说起梁姑娘最拿手的饮食。
      何似眼前一亮,忙不迭地冲向伙房。

      细致地剔去甲鱼隐藏在边角处的鹅黄色油脂,洗净丹参,佐以红枣枸杞,用砂锅煲上。丹参通调血滞,去心腹痼疾结气。甲鱼滋阴润肺、软坚散结。
      原作里,谷心莲撞柱以至肺腑淤血,王兰也曾开出这道膳食。

      何似看着灶火,心思不知游到哪里。她或许是竖着耳朵听那前来质问的脚步。“脚步”也的确来了,又停在那里,不当不正。
      他不来,也好。何似揉揉眼睛,打起精神应付接二连三的来访者。
      让她意外的还是谢道韫。谢先生不是长舌之人,且拘着世家的姿态,向来不谈论他人是非。但这回,目睹那人种种,她实在不忍心。
      况且还有一事需要告知。谢道韫柔声说起,人前何等刚毅的男子因为疼痛近乎昏迷,以至于错认佳人,才会倾吐他心底的缠绵和遗憾。

      “……梁姑娘,祝家郎君是可托付之人。”谢道韫叹道,又忙掩饰:“这毕竟是人生大事,旁人说什么算不得数。道蕴知道你志在四方,只是虚长一些,这些话权当是姊妹叮嘱。”

      何似感激一笑。定亲宴时她李代桃僵,错里错以错劝道蕴,也半遮半掩地说了逃婚往事。虽说看错人,“她”何尝不是抛开陈规勇于追求的例证。
      但若是“她”,痴心错付,再遇良人又会如何。
      何似舀出清茶一般澄亮的汤,对着锅内叹气。是甲鱼,焉知不是假鱼。

      连日有了各色滋补的汤水,祝英齐伤愈得很快。虽对良玉相思入骨,但知她怕着他,便压下心意。况且他见小妹对梁山伯的情是一日深过一日,就算撑着也要到学堂里管教。

      祝英齐强行分开坐在一起的梁祝,未料出手阻拦的是马文才。
      “马公子,此乃我祝家家事。”祝英齐语带警告。
      马文才轻蔑地笑:“我有心与英台结为义故,她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众学子一片哗然,尤以坐在马文才身旁的王蓝田最是不安。
      祝英台直觉有诈,毕竟自入学以来,马文才没少找梁山伯与她的麻烦。但眼下,似乎顺着他的话说是最好的选择。

      祝英齐凤目射寒光。他看得出,太守之子分明是针对他而来。不过他何曾惧怕权贵。
      他越过障碍去捉祝英台的手。马文才憋着一股无名火,主动出击。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烈焰,爽性拳脚相向,直把学堂当作演武场。

      * * *
      秋意浓。何似在关窗时留了空,供桂子香气飘入,让病号好眠。吹了火烛,备了温水,她轻手轻脚推门而出,迎向在医舍前打转的小胖子。
      “梁姑娘你可算出来了。”马统焦急道:“我家公子不见了!”
      何似问起缘故。原来白日里马文才不敌祝英齐以后,也不处理伤口。偏偏听到王蓝田背着他鼓噪说什么“马文才是可以被打败的,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书院的老大了”。
      何似揉着眉心:“于是你家公子又把王蓝田打了。”
      马统点头:“可是王公子又喊什么‘马文才不如祝英齐’,后来我家公子就不见了。”
      这便是打脸了。

      能找的地方,马统自然都已找过。幸好何似知晓剧情,便是不知,总归通过B站剪辑的视频重温过马文才的童年阴影。她给马统支招,要他去翻找能容人躲藏的地方,比如柜子。
      马统蹬蹬跑远几步,又折返回来:“梁姑娘,你能不能去找找我家公子。”
      何似一怔。她的理智分明还在抗拒,脚步已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马厩旁有用于放置杂物的木柜。原作里,马文才曾躲在里面被梁山伯发现。何似笃定地敲敲柜门,示意马统颤巍巍地揭开一道缝,却是一场空。
      马统急得团团转,何似也心烦意乱。秋夜无边,提灯跑过一阶阶青石板,她的脑中不知浮现出多少种事故的凄惨。
      她咬紧嘴唇才让自己冷静一些。又怕泄露心事,遂向马统提议分头寻找。

      说是寻人,何似毫无头绪。鬼使神差地走到伙房,遥见橱柜微微发抖,她方觉一颗心落回身上。

      “谁在里面。”何似出声提醒,默然候了片刻,然后打开柜门。尽管已做好准备,甫一对上马文才泪盈盈的双眸,她的心还是波澜横生。
      马文才抱膝而坐,双手交握放在唇边。下一刻,他别别扭扭得把门关上。

      他的心跳有如擂鼓。渐渐地,却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所吸引。他蜷缩在黑暗里,像是独自走过半生那么长,一股温和的香气却撬开门缝,拥抱他的疲累,温暖他的凄凉。
      这股香绵延不绝,马文才却踏不出那一步。直到何似在门板上轻扣两声,听上去像是“走了”。

      万籁俱寂,云淡天低,一束月打在冒着白气的小锅上。锅旁置有一双筷、一柄勺,一条温热的巾帕和一瓶药酒。
      马文才从柜门缝里窥探,忍耐半晌,抵不过心里的痒,扑到桌前。锅里盛的是什么也顾不得细品,一股脑地吞了。他的舌尖裹进江南柔软的绸,再一抿,又是远山新融的雪。
      秋风长,莼菜羹,鲈鱼烩,还有盼君归。

      拎着酒壶的陶渊明啧啧两声,被一串蘸了蜜水的地梨堵住嘴。何似坐在凉阶上,手指飞动,把一颗颗荸荠从暗红变成剔透的白。
      “又得操心这个,又得操心那个,你这是自讨苦吃。”陶渊明喟叹。
      何似拈起一枚。荸荠又名“菩脐”,既是赋形,也因它常被供在佛堂里。人云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可这低眉,也就避开了众生离苦。
      这手上的荸荠却是那么脆,那么甜。
      陶渊明痛饮一口,抬头望月,喃喃道:“这样的安生,怕也不多了。”
      听闻北方大旱,流民四散,朝中捉襟见肘,便欲推行土断。
      陶渊明喝尽壶中酒,留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何似目送酒鬼远走,再观望院内灶前,见马文才把头埋在双膝间。他的身影那般落寞,藏着一秋又一秋的凉。
      她撩开裙摆坐着,削完笸箩里的荸荠,揽过形似新月的扁豆。一掐一拉,撕去两缕筋络。扁豆可烧肉,可干煸,吃不完的还可用水煮过在日光里晒干。
      择完扁豆,环顾四周,她起身去拣选黄豆做酱油豆子。

      “我的事不要你管!”

      欸?凭空传来的那份凄婉,让何似满头黑线。
      隔着虽远,那双泪眼,我见犹怜。
      马文才委屈地转过身。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胀,翻出失恃少年的倔强与仓惶。
      兴许是讨的那杯南山下的菊花酒在作祟。何似回过神时,已然是在院内,以半跪环拥的姿势,抵住他僵硬的背,握住他僵直的手。
      风灌得她后颈发凉,脸上,心口,却是前所未有的烫。
      理智归位,尴尬如影随形。对方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她的退意,挣开她的双臂。

      然而来不及错愕,她已听不见风声。
      “别走。”
      耳畔是他的心跳,或者是她自己的。从杂乱无章,到顺理成章。

      他毫无章法地箍住她,嗅着陌生的馨香,越发焦躁,几乎想把对方嵌入自己的体内。她费力地伸出双臂,轻抚他的后背。
      马文才逐渐平静,何似得以微微伸展。偏过头,见到那双搂住她的臂上满是旧伤。仰头去看他的嘴角,添了新痕。
      显然还未擦药。
      “别走!你别走!”
      马文才再度把何似狠狠锁于胸前。
      “我不走。”
      “留下来!”
      “……好。”
      他穷尽半生力气,她回以一世许诺。
      双手贴合他的衣襟。风起拂落枝头金,甜香沁人心。

      如果只是如果。

      “玉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面是被梁祝撞破的窘迫。另一面是受梦呓的冲击。

      “是文儿不好,文儿会读好书,文儿会练好武。娘,你别走。你别抛下文儿,娘——”

      梁祝二人也听见了。梁山伯最先反应过来去拉马文才,已是惊人得烫。
      “文才兄病了,快把他送回去!”
      原来只是病了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梁祝·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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