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快·咱们做饭吧》素食锦

17、梁祝·茄子

　　“梁姑娘！”
　　苏安一声大喝，斩断这里的尴尬与旖旎：“陈、陈夫子伤着了。”
　　何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手指，半信半疑地说，鳜鱼少刺，怎么还会出事。
　　“不是被鱼刺伤的。”苏安嗫嚅，一面窥视马文才：“是、是瓷片。”

　　陈夫子深刻领会到何谓“色字头上一把刀”。接风宴上初见谢道韫恍若神仙妃子，他魔怔了，愣头愣脑地把大半条鱼塞入口中，遂被瓷片割伤喉咙，吐出血水，以当场吓晕收尾。

　　苏安又道，陈夫子已被送往医舍，虽无大碍，但必会追究，要何似早做准备。说完，他瞥了一眼马文才，飞快溜走。

　　马文才兀自冷笑。晚风拂面，何似继续啜饮，马文才忍不住问：“你当真不知？”
　　“欸？”
　　马文才俊眸流光，凝视在她端起的青瓷杯，千峰翠色衬出手指纤细莹润。他蓦地耳尖泛红。

　　何似看着杯中沉浮，她当然知道是被栽赃了。
　　马文才轻哼：“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是说苏安，还是指使苏安的人，还是指使那个人的人？”何似盯着马文才。
　　马文才反而云淡风轻：“你果真都知道。”

　　何似瞅着他头上浮现的金字，茄子，几乎等同于“凶手就是他↓”。

　　原剧里，当众单膝跪地向谢道韫告罪以后，睚眦必报的马大公子把这笔账记在梁祝的头上。不过他与喽啰们报复的方式很不入流，无非是在祝英台的饭食里藏藏瓷片，或是在祝英台的桌椅上动动手脚。借用一句弹幕：
　　——我们从小学二年级以后就不这么玩儿了。

　　苏大娘今日做的是炖茄子。
　　何似猜，苏安受制于马文才等人胁迫，不得不把瓷片放入饮食里。但他动了个心眼，放在何似预备的蒸鳜鱼里。倘若事后追究起来，苏安大可推说是“手滑”。

　　马文才不禁奚落：“你倒好心，竟要一力承当。”
　　“马公子有何高见？”
　　“你倒不如推到梁山伯的头上。”马文才挑眉，说不出的眼儿媚：“书院里的女人们都跟着他去罢工听讲，唯独你不去，岂不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何似接口道：“所以道貌岸然的梁公子要加害于我，将我赶出书院。”
　　马文才颔首，尤其是“道貌岸然”四个字深得他心。转念再看对方，晓得被摆了一道。

　　何似清洗手里的圆茄子。茄子原产天竺，汉时传到中国。它并不难种，形状也是千变万化，有的圆如橘，有的长似瓜。
　　茄子是一种没有中间路线的食物。它的那股独特滋味，以及蒸熟后软绵绵的口感，教人爱憎分明。
　　马文才刚要发作，眼前景象似与久远记忆重叠。

　　茄子的做法说不难也难，最讲究的是荣国府里的茄鲞。说难也不难，烧、炒、炖、煎、蒸、拌、炝、腌、酱、干制均可。
　　何似以竹刀剖开茄子。她喜爱的方式是蒸，和饭一起上锅蒸，饭熟时茄子也软糯可口。把它们搛到碗碟里，拌入蒜泥、盐巴、酱油、米醋，淋上胡麻油，温润了胃肠。
　　趁着月朗风清，更适宜刷着新鲜的甜面豉烤熟来吃。

　　万籁俱寂，青烟升腾，听着炭火卜卜作响。何似盯着茄子看，想起关于茄子的一则趣事。
　　吴王阖闾有子，腿残疾，一日出游，听闻街上小贩叫“卖茄子！卖茄子！”，误听作“卖瘸子！”。公子大怒，赶着去抽打小贩。阖闾为解儿子心结，发觉帽上两个流苏很像要落下来的茄子，遂把茄子改为落苏。

　　她想得出神，忽听马文才问：
　　“为何不曾休工。”
　　他若不是在意此事，也不会在无故生出孟浪之举后还留着自寻难堪。

　　何似给茄子刷着酱说：“一是士庶有别，一是男女有别。”
　　马文才要她说下去。
　　茄子丰盈的汁水慢慢溢出，何似有了多说几句的心境：“梁公子是书院学子，尚且不容于你们这些士族子弟，何况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今日就算占了上风，他日难保不被你们报复。”
　　这便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风波过后，上位者为捍卫三六九等之分，只会更加严苛地限制。所以，若要反抗，便要反抗彻底。
　　马文才脸色不虞，眉头紧蹙。

　　何似翻弄着茄子，又道：“至于男人看不起女人，见怪不怪了。”
　　马文才反而讶异。
　　何似是想，性别歧视的案例直到倡导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里依然随处可见，又如何强求千年以前的人们颠覆观念。
　　再者。
　　“梁公子要女子休工，是让看不起女子的你们尝一尝没人照顾的滋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尝不是默认女子天生就该照顾男子。”何似递给他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茄子：“其实，洗衣烧菜我们做得。其他事，我们也做得。”
　　所谓平等，应是同样拥有选择从事自己喜爱的事情的权利。即便是烧菜，也不是因为性别所限。
　　马文才没接，悠悠扔下一句：“君子远庖厨。”
　　何似把话藏在软糯的茄子里：
　　“咱们做饭吧。”

　　＊　＊　＊

　　陈夫子再多怒火，只消谢道韫一句劝说，便化作绕指柔。
　　王蕙赶来给何似报信，咬着滚烫的酥炸茄夹学舌：“谢先生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能够以柳絮入馔的人，想来更会‘过而改之’。”
　　何似舒了一口气。
　　她原想的是山长一家仁厚，自己手艺也得到王蕙盖章认可，总有办法扛过去。平白承了谢道韫的恩，她对这位传世才女更为钦佩。
　　王蕙见伙房里堆放的茄子，眼睛骨碌一转，吩咐何似开小灶。因为祝公子不喜欢吃茄子。
　　“祝英台……公子吗？”
　　王蕙脸上红晕成霞，何似为这不可能的单相思添了些许同情。
　　王蕙见何似皱眉，唯恐旁人误解祝公子难伺候，又知何似不是长舌人，便压低声音：“祝公子昨夜受了伤！”

　　昨夜祝英台恰好在医舍，待陈夫子喉伤无碍，她自告奋勇与王蕙一同送谢道韫回房。转头就遇上凶险。
　　“祝公子为护我，受了马文才一箭。”王蕙眼眶泛红，隐约带着少女的骄矜。
　　何似欲语还休：“……马公子吗？”
　　王蕙又气又恨：“不是他还能有谁！”
　　证据是马文才专属的雕翎箭。以及他自入学以来频频展现出的射箭嗜好。

　　何似故意问：“可是，马公子为什么要加害于小蕙姑娘？”
　　王蕙张张嘴，脑筋一转：“那就是他要害祝公子。”
　　“既在夜里，又是暗箭伤人，行凶者应该是不想被他人猜到身份，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王蕙听何似分析得有理，却不愿为马文才说好话，负气道：“就算不是马文才，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番陈词撞上负手而立的正主，王蕙闹了个红脸，连新作的酥饼也顾不得拿，逃之夭夭。

　　何似瞟了一眼马文才，自去预备春莼做羹，“四月莼生，茎而未叶，名雉尾莼，芽甚肥美”。盘算着待谷心莲送鱼来时该要些鲈鱼，春吃鲈鱼，肥腴可人，肉白如雪。

　　马文才心内懊恼。得知被栽赃，他不慌不忙地以其人之道教训了真正暗害祝英台的人。然后，竟不知不觉地走来这里。
　　或许只是想来看看“人心”，看这个人会否为他一证清白。他安慰自己。
　　听罢这番对话，他的神情不阴不阳。

　　“还算有见地。”马文才不咸不淡地说，转身离去。何似敏锐地感知到对方心绪起伏，却也不知他在别扭个什么劲。

　　再过几日。听说王兰上山采药扭伤脚踝，何似煮起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桃仁粥。王蕙来端粥时又巴巴地说起谢道韫的风姿。
　　红花还需绿叶衬，最好的陪衬就是睥睨女人的马大公子。
　　对弈，马文才落了下风，更被窥破“用兵遣将太过无情”。品评云：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
　　剑术，缠斗不需多时，便被谢道韫一剑封喉。
　　最后在他最为擅长的项目，谢道韫射出的箭竟能劈开他已钉在靶心的飞凫。

　　众目睽睽，连战连败，马文才折服。到底是有些许郁气不得消解，他鬼使神差得又来伙房，再撞上王蕙的编排。
　　马文才剑眉一挑。王蕙这回学得精乖，临走时不仅提了粥，还敛足蒸笼里的各色糕饼及坛子里新酱的瓜菜。

　　四周静寂，马文才清清嗓子：“输又何妨。胜败乃兵家常事。”
　　何似心不在焉。
　　马文才自负一笑：“且看明日行兵演武，鹿死谁手！”
　　何似的脑袋嗡嗡作响。

　　实战操练由谢道韫、陈夫子各领一队，诸位书生策马，执木刀木剑。这可是一场重头戏。
　　祝英台会被王蓝田引到芦苇丛里暗算，梁山伯有心营救却被绊住手脚，反倒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马文才堪堪为祝英台挡了一箭。
　　王蓝田贼心不死，趁机袭击马文才意欲取而代之。换作祝英台救了马文才，还旧伤复发，摔倒在地。
　　人与人，尤其是男女之间，一旦扯上身家性命便说不清道不明。
　　何似没办法直接跑到演武场上受这一箭。况且她知道马文才有心结交祝英台，即使提前剧透，恐怕他还是会顺水推舟来一出苦肉计。

　　看来得想个辄支开马文才。
　　何似道：“马公子善骑射，又熟谙兵法，夫子们也夸赞说你必为沙场猛将。不过，明日未必能如公子所愿。”
　　“何以见得。”马文才似笑非笑。
　　何似解释：“将帅有别。就算马公子能杀尽敌手，己方主帅无能，也会累死三军。”
　　马文才顺势想到陈夫子那副鹌鹑样，也想到他为谢道韫所倾倒的狼狈，心底已被说动。可是瞧见何似那副笃定模样，他忽然来了脾气，似乎非要赢得这一战。
　　最好再有一些奖赏。他开口，讨赏也讨得理所应当。

　　何似笑问：“马公子想吃些什么？”
　　马文才的眼神越过她看向远方，给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内的答案。

　　翌日。王蕙跑来念叨说祝公子受了伤，梁公子也受了伤。“定是马文才为取胜而捣鬼。”她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生怕又撞上那位邪星。
　　何似在包青菰粽。青菰又名茭白，以其叶片裹上黏米、粟米和红枣，煮熟即为角黍。
　　艾草不再当令，所以她用青菰替代青团。甜的有豆沙粽、莲子粽，咸的是火腿粽、蛋黄粽。
　　王蕙馋兮兮的看着，一拍头：“谢先生有请。”

作者有话说

　　“马公子想吃些什么？”
“……你。”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