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奉宸

2、第二章 变乱

　　子时，一队人马从甲字天牢里摸黑走了出来。马车走在略显狭窄的小巷中，尽管一行人努力压低了声音，车中仍旧不时逸出几声低低的抽泣。云阿九搀着自己年迈的爹爹云清，看着马车疾驰过一条条街道，车前昏黄的灯光让她能勉强辨清熟悉的京城街道。终于被释放了，可是再也不能回到当初的云府，不过能从死囚犯变成平民，这可能也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更何况父亲早已厌倦了官场尔虞我诈的生活，皇帝也赐予了云家一家老小不少的财富，此一别也许是极好的。只是，秦沅，你我恐怕此生不复相见了吧。

　　安阳城的百姓，在近两天里，讨论最多的就是两个话题，一是去年为推翻宋昆统治立了汗马功劳的秦将军在交出兵权之后，又一次回到了京城，担任本次征伐东北的镇远大将军，二则是与秦沅幼即立下婚约的云阿九及其亲眷在牢狱中染鼠疫身亡。
　　百姓们都纷纷猜测着秦沅的反应，却不知从谁处传出流言：秦沅现今同皇帝同住在东尘宫中，很多人都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也不敢妄加议论。
　　秦沅的确是与宋北宸住在一起，这是宋北宸坚持要求的。原因也很简单，前年九月，宋昆带兵攻进安阳城中，擒住了宋如舟与太后，自立为帝，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拉拢朝中绝大部分官员为自己卖命，只有少数正直的元老大臣，仍坚持着自己的立场，不断抨击宋昆的统治。念在他们的根基之固，宋昆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解决这些人也并非难事。不久，这些元老大臣们便纷纷暴毙身亡，整个京城中充斥着一股血腥的气息。新皇宋昆以谋反为由，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诛了他们的九族。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没有复杂的心计手段，没有黑暗的权力争斗，政权颠覆也就在一瞬间。
　　“启禀圣上，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支军队已经突破了西北边境。”
　　宋昆抬眸笑笑，几天来，各地的叛军都已经被镇压得差不多了，这些小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大约八九个时辰后。“启禀圣上，叛军已逼临国都！”
　　宋昆猛地站起，就往门外冲。走向城墙，只见在片刻之间，城里已被叛军包围。
　　那些叛军个个都赤膊上阵，精壮的肌肉结实无比，右臂上刺了一个狰狞的异兽刺青。宋昆眼眸紧缩，这是西北少数民族坦哒部落的象征。坦哒族，族人凶猛异常，力大无比，战场上则更以勇猛著称。东唯虽想尽办法征讨，用各种各样的好处来收买，均是一场空。所幸几十年来，东唯与坦哒保持着较稳定的关系。而今，坦哒又是为何驱兵进犯东唯？
　　不及宋昆多想，城池已被攻破，自己也被抓了起来。
　　叛军入城，为首的是两个男子。不同于其他人，两人均身着铠甲，纯白的铠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上面还溅着鲜血。
　　“来人，把这叛贼给我押下去，我要亲自审问。”熟悉的声音让宋昆感到些微的难以置信。接着，有剑尖挑起了他的脸，“慢着，朕要跟朕的皇叔，好好叙一叙。”
　　“你是宋如舟！”宋北宸满意地看着宋昆惊愕的反应。
　　“你还记得那个死去的宋北宸吗，我的好叔叔？”宋北宸嘴角微翘。
　　“宋北宸？！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对啊，皇叔，那你猜猜我是谁啊。”宋昆已经濒临崩溃，双眼猩红，只有深深的恐惧压迫着他心里的那根弦，才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活着。周围的军队不知何时早已退下，只剩下笑得张扬的宋北宸和身旁那个英气的少年将军。
　　“皇叔，我是北宸啊，你忘记了吗？我八岁死的时候，还是您亲自验的尸呢！”宋北宸笑得恣意。
　　“北宸，别闹了。”身旁的秦沅面带不悦地对宋北宸说。
　　贪玩成性的宋北宸这才停止了戏弄，挥挥手叫士兵把人拖下去打入大牢。
　　第二天，被囚达一年之久的宋如舟死在了东尘宫里。不久，宫中发生了桩奇案，所有东尘宫的侍女、太监统统死于非命，皇帝下令彻查，也未能查出结果。
　　就像一场闹剧，政变已除，皇上特封此次护驾有功的秦沅为大将军，并赐名这支坦哒部队为“天斥”。
　　坦哒人民忠于其主。想当初，太后预知宫中必会出此变动，就命人找来莫筝商量对策，莫筝便向太后举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秦沅。自此，十九岁的秦沅便孤身进入坦哒，两年之内杳无音讯，两年后，便率领着一支精锐部队赶来支援。没有人知道秦沅是如何收服这些野性之人，只知道，秦沅带着他的天斥，所向无敌。
　　宋北宸登基后没多久，不只因为什么原因，秦沅坚决上书请辞，宋北宸无奈，也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秦沅留下了他的天斥，独身策马奔出安阳城的那天，夕阳正好。
　　再后来，东北战事紧急，而自己又无法调动天斥，宋北宸才出此下策，将云家全部囚禁，把秦沅给骗了回来。秦沅的归来给京城的百姓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天斥的首领回来了，东北边境上的骚乱也就不足为惧了。

　　秋潭暗涌，与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