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雄心》璐茗

7、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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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国王瑟兰迪尔自幼习武且身手不凡，饱读诗书之余也算博闻强识。虽不及瑞文戴尔的埃尔隆德领主那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但他颜值高，算来应当归为沉博冷艳的类型，尚且也能做到足不出户却知天下事，举一也能反出四七八来，但独独有一件事无论是在继承父位前还是继承父位后瑟兰迪尔都不曾尝试过的，那就是做饭！上天为证，维拉为证，甭管瑟兰迪尔是不是国王，就是以他高傲冷漠的性子，敢让他做饭的人不是没出生就是已经被他削了。所以别说做饭，瑟兰迪尔大概连厨房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而现在旗鼓难下的他真是一忍再忍，想想自己之前要以人类名义生活的决心，眉心都被拧出“川”字，思前想后了半天终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回应面前两个孩子：“土豆汤……那玩意……怎么做？”
　　孩子毕竟是孩子，当有人答应给做饭的时候一定乐不思蜀，谁还有空去观察对方纠结难为的表情。菲力首先就忘了摔屁墩儿的疼，高兴得直跳脚。“我见过我妈妈做，舅舅也做过，就是把水煮开把土豆扔进去就可以了！”
　　“是……吗？”瑟兰迪尔带着颇为质疑地神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内心深处也波涛汹涌着犹豫不定，但他必须得承认自己是真没动手做过饭吃的，所以……姑且……按这孩子说的做吧。
　　所以……
　　“菲力……那你会烧水吗？”

　　半刻钟之后，瑟兰迪尔虽然面色还算正常但内心已经开始惶恐不安，离远远地看着正升腾热气和滚滚冒泡的铁锅，还有几颗完整的没削过皮且还带着泥垢的大土豆在锅里翻滚。他突然觉得活了这么久头一次会心中无数手足无措，他为什么不直接塞给两个小矮人几块兰巴斯吃呢？而且……那个小矮人所说的做法真的可信吗？土豆真的是这么扔进去就行了吗？怎么看起来如此恶心……水都黑了吧唧的，这东西真的能吃？记忆中人类的食物好像并没有这么奇怪……可是无论如何瑟兰迪尔目前必须将这些疑问憋在心里，虽然一脸不确定但也只能耐心等待这黑乎乎的东西出锅。
　　铁锅中已经烧开的水位持续上升，一股焦糊的味道随即弥漫，瑟兰迪尔转过脸低下头问躲在身后的菲力：“喂！我该把这东西拿下来吗？”
　　身后的两个孩子只觉得味道刺鼻所以不住地点头，菲力还大叫着：“端下来！端下来！水都要从锅里冒出来啦！”
　　好吧……瑟兰迪尔深吸口气将手探过去，在刚挨着铁锅的刹那，发出了“嗖”的声音。“嘶……”瑟兰迪尔抽着气扯着嘴角立马缩回手，手指头顿时传来肿胀的感觉，他低头一看两只手好几根指头的指肚都被烫出充血的泡，原本细腻的皮肤变得红彤彤的。而铁锅经此一碰失去平衡歪向一边，滚烫热水连着里面的土豆都倾盆而出，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洒了一地。乌漆墨黑的开水扑在冰凉的水泥地四处飞溅，任何被溅到的地方都立即“嗞嗞”升起烟来，几颗土豆在地上被摔得稀烂，铁锅也随即从灶台上叮当滚落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屋内三人被逼得一路退到门口紧紧盯着一地狼藉。瑟兰迪尔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即便如此也难掩内心的小小惊恐，心道：厨房……真是个令久经沙场的战士都能退却的地方！做饭……他一辈子也不想再干的事情！
　　一屋子人就这样呆愣半天，奇力才一脸失落地说：“这下没有土豆汤喝了……”
　　瑟兰迪尔歪头想了想回过头说：“你们……去外面买来吃吧。”
　　“我们没有钱，怎么买呀！”菲力仰起头冲瑟兰迪尔说。“我们也不能花舅舅的钱。舅舅的钱是用来买船票的！”
　　“什么船票？”瑟兰迪尔略显诧异，他此前在卧室里听到那些上门哭诉的邻居口中有关拆街道建工厂的事但并未放在心上，觉得发生任何事索林解决就好自己没必要操心，所以就没注意什么买船票的事情，而且索林后来也没有特意提及过，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菲力则圆睁着大眼睛说：“叔叔你不知道吗？我们就要被赶到乡下去啦！要给人家种地，看牛羊和马厩，还要交租子呢！”
　　“市长要把整条街都拆了！”奇力坐在门槛上比手画脚地接过他兄弟的话。“但是舅舅说他不会让我们过苦日子的！”
　　“没错！”菲力用力点头。“舅舅说了，他想要一块自己的地！自己说了算，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盖多大的房子都行！舅舅还答应到时候给我们养只狗呢！”
　　“可是菲力，听说船票可贵啦！舅舅现在没那么多钱买船票，也没钱盖房子怎么办呀？”奇力揪着自己哥哥的衣袖边甩边问。
　　“舅舅不是出去工作了吗，到时挣够了钱我们就能去美国了！到了美国就能有地了！”这话听得小小的奇力一脸向往和期盼。“就是舅舅太辛苦了，肯定要工作到很晚，而且肯定特别累！”菲力学着大人唉声叹气，随后拉过弟弟的手，又惦着脚尖拉住瑟兰迪尔的手，义正言辞的小大人模样说：“所以我们不能花舅舅的钱，我们要帮舅舅攒钱！”
　　“好！”奇力立刻跳着脚蹦起来表示赞成。
　　瑟兰迪尔起先有些好笑的看着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那儿学大人的样子说话，之前由于做饭的窘迫而变得冷硬的神情也逐渐缓和了许多，什么烂土豆破铁锅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念起莱戈拉斯小时候不时找他起腻的撒娇模样，在学武之后又激进的要求参加侍卫队时理直气壮一本正经的姿态。
　　只是孩子们的对话越往后听就越觉得别扭，已经微翘起的唇角又重新回落，带笑的眼睛也随之回归沉静。瑟兰迪尔不是没见过人类在生活上的拮据和穷苦，在他那个时代遭受战争创伤的各个种族都面临过贫窭窘蹙的局面。但索林一路上从未跟他叨念没钱、穷、累、活不起之类的字眼，所以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堂而皇之无所顾忌地就这么跟他一起走了。说实话瑟兰迪尔完全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不是他奢靡不知节俭而是他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想要吗？想的话，自然就会有人给他。想做吗？想的话，也没有人敢拦着他不让他做。因此对于吃穿用度他根本无须操心。然而现在的状况……瑟兰迪尔低头看两个孩子正拉着自己的手信誓旦旦的要帮索林攒钱，随即歪过脑袋首次让自己思考所谓“钱”在人类生活中的用途和意义，隐约的他能意识到三个问题：第一，没有钱这东西好像很多事都办不成；第二，索林缺这东西；第三，索林为此会非常劳累。真是讽刺啊……瑟兰迪尔抽出自己的手扶额无奈的想，当初山下之王坐拥一座山的金银财宝，那渊渊财富令多少人侧目，没想到转世后竟成了个穷鬼……
　　话虽至此，但问题既然涉及到索林，瑟兰迪尔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他可见不得自己所爱之人受苦受累。既然决定要跟他一起生活，自己就不能只一味索取也要有所付出才好，瑟兰迪尔抿着嘴默默思索自己能为索林做些什么。是否可以拿些东西换成钱呢？瑟兰迪尔想，他那个时代是可以的，但不知如今还可不可行。他抬起两只手，忽略指尖红彤彤的血泡，出神的看着自己纤长手指上四枚戒指，又低头撑开斗篷看看胸前的黄宝石藤蔓胸针。既然索林的愿望是要到那个叫美国的地方去，那他就一定要助索林一臂之力。
　　瑟兰迪尔打定主意，眼神便朝两个孩子扫去。菲力的年龄大一些，懂得的东西也应该会多一些，他便拍拍菲力后脑勺问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将东西换成钱的？”
　　菲力不明所以条件反射地回答：“有啊！当铺就可以。”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