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雄心》璐茗

6、瑟兰迪尔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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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林一清早便准备出门，事实上他整晚也几乎没怎么睡。姐姐一家突遭变故，留下这两个外甥，从今往后也要由他担负起养育的责任。况且按照市长之前的要求十个月后整条街道就要动工大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采取措施，否则就真要无家可归了。被送往乡下受雇于人，耕田种地看管牛羊马厩之类，索林是决计不想去的，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不想委屈了两个外甥和那个冷冰冰的大美人。索林掐指数数也就剩五、六个月的时间了，仔细盘算又盘算市区内租住房屋的价格，又衡量了一下坐船去美国的可能性，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得先挣钱攒钱，以他现在的财力可养不起四口人。
　　“我得出去碰碰运气。”索林舀水简单梳洗一番，探头朝卧室里看看，两个外甥还在安睡，便招手让瑟兰迪尔过来轻声对他说。“我姐姐不在了，两个孩子以后得跟咱们一起生活，现在看来钱肯定是不够用的，我必须出去工作。白天就得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们了。”
　　瑟兰迪尔此时已经摘下兜帽，迎着晨曦的金发耀眼迷人，然而他的表情却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拧巴。照顾孩子……他已经几万年都没照顾过小孩儿了……而且也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儿啊！索林暗示自己就当没看见那种奇怪表情，也不等他回答径自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就大步迈出门口。
　　白天的阳光还算充足，瑟兰迪尔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拧巴回到卧室，借着日光看床上两个孩子。这一看到是令他惊讶万分，虽然这俩孩子年龄尚小，但那发色，那神态，那模样都与他记忆中那两个矮人的模样相差无几。当年自己儿子率队在密林里抓获并押解回来的十三名矮人里就有这两人。叫什么来着？瑟兰迪尔无意识地相互绞着手抠着手心，努力回忆。
　　这时两个孩子在床上动了动，看上去大一些的金发孩子翻身向另一个孩子踹了踹，嘴里咕哝着：“奇力……你别强我的面包……”说完还吧唧吧唧嘴。
　　奇力、菲力！对，没错！瑟兰迪尔以拳击掌恍然回忆起来，就是那两个矮人，五军之战最后和索林一起战死的！他的两个外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会如此巧合。

　　索林排在队伍中比较靠后的地方，等待着上工前的面试。在这个机器逐渐替代人力的时代，工作并不是说找就能找到，而且短时期的工大多都已体力活儿为主，比如给建筑工地搬砖搬钢材之类的。即便这样费力的工种也依然人满为患，多少人巴不得求得一职一位。索林也是游荡了将近一个上午，发现除了这种体力活外真的没什么地方再急需用工了，所以只能垂头丧气的在一百多号人后面排着，等着让人看面相捏肌肉。
　　闲着也是闲着，无聊至极的索林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么顺理成章的让一个素未平生的人跟自己同住，又舍不得让对方出来跟他一起找工作这种迷一样的全心照顾到底是为哪般？明明是自己的生活更苦吧，亲人遭遇无妄之灾而去世，留下两个孩子也还要自己照料，可昨儿夜晚回来看到那人倚着窗角一副无依无靠的模样瞬间升腾起的心疼是怎么回事！揽过对方肩膀时的触感异常熟悉又是怎么回事！甚至直到现在指尖还留恋着那人温热的体温，以及身上传来的淡淡草木香，这种香气会让索林迷迷瞪瞪中有一种处在某种幻象里的感觉，头脑内能描绘出一位身披银色长袍头戴王冠的国王形象，率领几名卫兵在类似地下宫殿的地方由隧道另一端款款向他走来，在最恰当的距离范围停下脚步向他微一点头，带着一股骄傲和优雅轻翘唇角发出浅浅一笑。其情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自带圣光的美丽和浩瀚星辰般的蓝眸直逼得索林移不开眼。
　　大概就是一种命中注定要相遇的感觉，索林回味地想。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在那座洞穴宫殿中初次见到瑟兰迪尔是怎样一副令人惊叹的画面。或者是自己的梦还没有醒亦或者是正身临在油画簿中，面前躺着的人安详宁静且周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索林轻迈脚步围着床慢慢走生怕吵醒上面的人，但目光却始终停驻在床上。
　　瑟兰迪尔当时就躺在那里，胸口微微有所起伏。他的皮肤细白，浅金长发被不规则地压在身下，精雕细琢般的五官就是让人想一看再看。他有棱角分明的脸庞，浓密的眉毛和纤长的睫毛，因为闭着眼睛睫毛可以在眼睑下投出一道美好的弧度，挺巧的高鼻梁下面是微启的薄唇，整个人看起来明朗而温和，但索林不知为何当即就认定这是个假象！这人一旦睁眼势必拥有冷冽凌厉的目光，似能洞察一切，又能摄人心魄。一旦开口必然威严令人肃穆，却又甘愿为之左右。虽然从静态的容貌上看，此人年龄貌似还没有自己大，却又散发着一种无比成熟的魅力。
　　“您一定要带陛下离开这里。”索林记得当时那名叫加里安的侍卫这样对他说。“陛下若继续待在这里会更加损耗他的生命力，他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一天您能带他离开。”
　　“等……我……带他离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等我呢？”索林对此感到相当疑惑，但冥冥中又觉得是理所应当。
　　加里安接下来的语气既忠恳又真挚充满期待。“首先您要相信自己是山下之王的转世，因为您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变。而至于陛下为什么等您，您与陛下的关系，作为下属的我不能妄自揣测和说明，还是等陛下醒后由他亲自跟您说的好。”
　　“当务之急就是趁陛下沉睡之时，赶紧带他离开。依照凯兰崔尔夫人之镜的预言，只有您带陛下离开才能为他带来生机。哪怕您对陛下完全没有记忆，也尚且当做是救人一命的事情吧。马车我已备好，行装也已经收拾妥当，我将带一些卫兵护送您和陛下走出这片丛林。”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带着一位号称几万岁的精灵国王上路了……在告别了以为诈尸被惊吓过度当即昏倒的矿厂监工头后，灰头土脸的赶着马车奔往最近的火车站。烂路之上颠颠簸簸，索林不时回头怕将那位金贵的国王颠醒，只是上一秒钟看去还是深深沉睡的样子，下一秒就噌地睁开双眼与他对视，吓得索林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对方眼疾手快的坐起身一把将索林拉住，拽回车座上。

　　瑟兰迪尔在有人扯他手的同时就睁开双目一把将那人的手扣在自己手下。索林离开将近一个上午，无所事事的他继续倚着窗角，注视面前还在酣睡的孩子们，不知不觉自己也睡了过去。睡梦里他回忆起在历经长久沉睡之后，当赶到整个身体被颠得几乎散架的时候，睁开眼的刹那见到索林时内心的欣喜若狂。
　　“叔叔，我们饿了……”稚嫩的声音将瑟兰迪尔的意识重拉回眼前。两个孩子正蹲坐在他身前，其中一个正在奋力抽拽着被他扣住的手。瑟兰迪尔微一松劲儿，那孩子随惯性立马摔了个屁墩儿，扭曲着脸一边揉屁股一边甩发麻的手。另一个孩子见状，连忙抱住瑟兰迪尔的大腿，一脸无辜的问：“叔叔是舅舅的朋友吗？”
　　“算是吧……反正，我跟他一起住。”瑟兰迪尔回答得有些无奈，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决定帮摔屁墩儿的孩子掸掸土，随即才发现这两个孩子还真是矮的可怜，个头还不及自己的腿长，也不知在人类世界这算是多大的年龄……
　　“我叫奇力，他叫菲力！”依然抱着瑟兰迪尔大腿的孩子费力仰着头做自我介绍。“叔叔，我们饿了，想喝土豆汤！”
　　瑟兰迪尔对此到并不以为意，随便应承句：“哦，那你们去喝吧。”。
　　“去哪里喝？舅舅做了吗？”奇力立刻松开瑟兰迪尔的腿，朝客厅的简易厨房边跑边欢快的嚷着，跑到跟前掀开炉灶上的锅盖一看又嘟着嘴失望地跑回来。“锅是空的，舅舅没做土豆汤……”
　　“叔叔，我也想喝土豆汤……给我们做土豆汤喝吧！”菲力把弟弟拉过来问道，两人就这样眼巴巴瞅着瑟兰迪尔一眨不眨。
　　瑟兰迪尔哑口无言地杵在原地当机了很长时间，才算想明白这两个孩子此时此刻的要求，于是他非常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千万别做出什么骇人的事吓着小孩子，但是……瑟兰迪尔掩在斗篷里的手又在颤抖了。维拉在上，他们竟然叫我做饭！这两个小矮人竟然敢叫我做饭！还从来没有人敢命令我让我亲自做饭！就是我儿子莱戈拉斯也不曾对我提过这样的要求！更何况……我也从来没做过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