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雄心》璐茗

4、预言

　　4.
　　“一切源于凯兰崔尔之镜。”加里安试图向索林解释让他明白，虽然这可能确实超出了面前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
　　凯兰崔尔之镜，一个置于底座之上的银盆，凯兰崔尔夫人用流过罗斯洛林山谷的溪水将之注满，凭借自己的水戒命令这面水镜显示特定的图景，这面水镜可以在魔法的操控下自动展示过去、现在以及可能的未来。也正是这可能的未来，给了他们希望。更确切的说，是给了他们最伟大的国王一个希望。

　　瑟兰迪尔对于衣着和服饰的搭配有着几近苛刻的要求，他现在终于决定要走访罗斯洛林一趟，所以他需要一件简单又不失高雅，庄重又不能宣兵夺主的衣服。伸展双臂，穿上加里安递过来的象征星光和月光的锡银外套，高高的立开领能露出他纤长的脖子，浅金色头发从肩膀处柔顺的垂下来，与闪着微光的亮银色衣服几乎变成一个整体。加里安随后为瑟兰迪尔别好藤蔓式的黄宝石胸针，并披上繁缛的酒红色长袍。不不，瑟兰迪尔歪头思考下便摆摆手，这件长袍会让他显得过于盛气凌人，他是去寻求帮助的，一定要褪去这些华丽和逼人的气势。所以瑟兰迪尔脱下长袍，选择了一件灰绿色的丝绒斗篷，并用兜帽罩住全部金色。
　　在罗斯洛林犹如仙境般的宫殿中，凯兰崔尔夫妇便迎来了这样一位冰冷，简洁，又独特的精灵国王。“你已经决定了吗？欧洛费尔之子。”瑟兰迪尔感到耳中传来一股柔和成熟又强大的声音，然而凯兰崔尔夫人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用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他。“从今日起便是结束，也是另一段开始。前者代表永恒的逝去，后者将意味着孤独的等待。”凯兰崔尔夫人用手轻轻划过镜面，示意瑟兰迪尔走上前来。
　　镜中的水变幻莫测，无数面孔交错而过，时间和空间变得虚无缥缈，在无尽的波澜之后画面黑暗下去。在黑暗中，传来一片叫喊。“救命！”“快救我们出去！”“我们被困住了！”紧接着就是各种挖刨，敲凿的声音。画面突然亮得刺眼，晃得瑟兰迪尔双眼不舒服得微眯起来，镜中的所有景物都在迅速上升。不对，瑟兰迪尔在稍微适应之后皱着眉头仔细看去，是有人在下落！那张脸一晃而过，是他！瑟兰迪尔心惊得几乎要将整个身体都探进水镜中，两只手臂紧紧把住镜面边缘颤抖不已。突然有一记重锤砸下，金属之间瞬时摩擦产生的零星火花四射。画面逐渐拉远，破衣烂衫的人群在两条金属轨道之间忙碌，有些人在前面推车运石堆砌路基，在他们后面有两排人将各自肩扛的钢铁柱子躺放在路基两边，尘土飞扬中有人在用杠杆为两条钢柱横向垫下基石，插入铁质巨钉，然后接踵而上的便是那熟悉的身影。他挥舞大锤，让巨钉穿过钢柱刺入地下，不一会儿功夫两条钢柱便被他牢牢固定在路基之上。
　　这些画面对当时的精灵而言还无法理解，他们可不知道千年万年之后在人类世界爆发的工业革命，也无从知晓在那个年代交通工具再不仅仅是马匹，而是一种更快捷的钢铁巨物。在蒸汽机被发明之后，喷吐浓烟的火车开始行走于陆地之上成为人类国家的骨骼脉络。建设铁路更是在那个时代成为最事关重大的国事。
　　瑟兰迪尔谢绝了凯兰崔尔夫妇的挽留与劝说，不愿放弃中土大陆西渡，而执意等待那个未知时代的来临以及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的重生。

　　“如此说来，凯兰崔尔夫人的水镜没有骗我们！这一切都是真的！”加里安颧骨间冷硬的线条都缓和下来，仿佛心中巨石终于落地一般。“我们真的找到你了，索林.橡木盾！重生的矮人王，不死都灵的后裔，艾尔波尔的山下之王。”
　　索林痴痴地听着面前绿衣怪人讲述的那些传说般的故事，甚至有点目瞪口呆。“我的名字叫加里安，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加里安左右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说话的语调也变得轻快多了。“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很奇怪，无论是穿着上还是我说的话，但你可别晕倒！因为还有更神奇的事情需要你了解和接受呢！”
　　索林机械式的又拿起面前的酒瓶猛灌了一口酒，才接话道：“那你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接受的了。”
　　自称为加里安的人便以一种历史讲解员的姿态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从中土时代起，那时这片树林有个名字叫巨绿森林。当然，在这之前的黑暗时期，这里也一度被称为幽暗密林。密林深处，一群勤劳坚韧的西尔凡精灵为他们最伟大的国王建立了林地大殿，一个被建筑在巨大洞穴里的精灵宫殿。精灵，一个不同于任何族类的生灵，来自恒古的时代，古老的种群，拥有无尽的生命。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得太久远了……久到大陆板块已经历经无数次分裂又重新碰撞，我们那个时代的陆地格局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当我们迫不得已决定隐瞒国王带他西渡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们早已失去了唯林诺的方向……”加里安一边说着一边又面露痛苦之色，灌了自己一口酒接着说。“凯兰崔尔夫人说的没错，阿尔达世界将属于人类，精灵在这里将无处立足也无处藏身，以至于我们的陛下……”加里安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你口中的陛下，就是故事里面那位精灵国王瑟兰迪尔吗？”索林问道。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历史！”加里安抬起头严肃地说。“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只是你不知道或者……你不记得了。”
　　索林瞪着大眼睛想，这个自称精灵的家伙大概是真的疯了，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说你们是精灵……然后精灵们都西渡了……但是你们和你们的国王并没有去？”
　　“陛下不愿意离开这里，他的身与心都属于这里。我们的王子，莱戈拉斯殿下带了一部分想西渡的精灵离开了。我们则是心甘情愿留下来陪我们的王。”索林发现对面的加里安只要一提及他们的国王，就会带着一脸敬重的神情，像敬畏某种神灵一般。但是……一个当儿子的，把父亲一人留下，自己却带着人马远走高飞这种事，还真是足够颠覆索林的三观。加里安当然看出了他的鄙夷之情，有点不满意地强调说：“这可不关王子殿下的事！陛下是自己不愿意离开的。个中原因，在另一段历史中。”
　　在另一段历史……索林用手肘支着下巴。索隆、巫师、精灵、矮人、人类、半兽人、最后联盟之战、孤山、艾尔波尔、山之心、史矛革、幽暗密林、霍比特人、五军之战、瑞文戴尔、罗斯洛林、魔戒、死亡火山、巨鹰、西渡。。。陌生的名称和词汇在索林脑海中无尽盘旋，这真称得上是个冗长的故事，索林想，但他却意外的没有感觉到丝毫乏味和疲倦，他似乎觉得自己可以身临其境一般，能体会到故事里面种种人物的感情，随着他们跌拓起伏的人生感受他们面临战争和屠杀时的绝望，亦能敬佩他们在绝望中萌生的坚强与斗志。他甚至惊讶于自己的想象力，因为在他的意识流里竟然能依稀描绘出加里安口中精灵国王的容貌。
　　他应该有一点冷冷的感觉，索林肯定地想，没错，他整体上就应该是这种感觉。他体型高大身材匀称，衣着华丽形态优雅，应该还有一头长发，无论何时都飘逸柔顺的披散在脑后。而且他性格桀骜又我行我素，应该是一种……带刺的美丽。索林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知为何十分笃定自己的想法。
　　“你想见一见我们的国王吗？”加里安适时插话进来，打断索林的思路。
　　索林表示很惊讶。是的，面前的人一直在强调他们的国王并没有离开，多少个世纪以来一直留在这座宫殿里，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他真的能够有幸得见这位传说中的国王吗？索林有点狐疑的瞅着对面的精灵。
　　“我们的陛下现在生命力有些虚弱，他几乎要耗尽自己的力量为了能够在人类世界中维护和隐秘这座宫殿，并且保护我们不为人知。”加里安说这话时，带着一脸哀伤。“他就在他的寝室里沉睡，以此来保存自己的体力。”

　　索林不由自主地跟随加里安向宫殿的另一个方向迂回走去，他觉得自己似乎着了什么道，或者中了什么邪，明明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能坦然接受。经过了宫殿中央高耸的鹿角王座，那里已被不知名的藤蔓爬满包围；他们又经过破败的书房，灰暗破旧的门扉早已闭合不住；他们最后站定在一扇门前，门上青苔遍布使得原本雕刻的图案模糊无法辨认，腐朽的木门推开时还在“吱吱”响着，一股不明的荒凉涌上索林的心头，让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沉重。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大底就是床、矮柜和小书桌。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索林一眼就被那头浅金色长发吸引住了。
　　在加里安的鼓动下，索林踱着步子战战兢兢地慢慢走向前，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苍老年迈枯瘦如柴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子，却在目睹到真实容颜的那一刻被震慑住脚步几近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