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雄心》璐茗

3、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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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ndonderry郡中央火车站①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拥挤在车站前的阶梯上。纷乱中有个与众不同身形颀长的人披着一件宽绰的斗篷，独自默默地在广阔的台阶最底层等待，双手环抱一坨麻布包裹着的行李，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一切。
　　瑟兰迪尔觉得，就算是在中土世界最盛世之时，在毗邻艾尔波尔的河谷城最热闹最繁华的时节，他也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这么这么多人。作为极其自负的永生精灵的国王，瑟兰迪尔以为自己的见识已经足够多足够广，再不会有什么事能威慑住他，但如今却实实在在地被如此庞大众多的人群给惊呆了。
　　索林到街对面去找空的马车，让他站在原地等待，哪都不准去。他能去哪儿呢？瑟兰迪尔内心无比讽刺的想，人、车、马就在自己面前川流不息，哪里有他下脚的地方！就连他明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索林越过马路，可一转眼功夫索林就被淹没在人头攒动中，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找不到人影了。
　　瑟兰迪尔的位置紧挨着热闹非凡的石板马路，不时会有人觉得他碍事，带着一脸不解或嫌恶挤撞过来，但瑟兰迪尔马上还会站回原位，他可不想被人群吞没。他本来十分自信于自己的身高，修长高挑可以居高临下一览无余，不过戴着的兜帽现在却遮挡了他大部分视线。于是瑟兰迪尔很想将兜帽掀掉，但随即他又想起索林在他们重回到火车上后明确表达过不希望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脸来，正有所动作的手僵了僵，便只好仅微微将帽檐拉起一些，在一片人头攒动中努力寻找索林的身影。
　　身旁有人突然拉他的手，瑟兰迪尔吃惊之余差点条件反射地挥出一掌，待看清眼前人是索林时，才悻悻然放松手臂。索林本在街角对面霸着一驾双人马车，扯着嗓子叫了瑟兰迪尔好几声，却见他一直原封不动的站在一开始待着的地方，就算被人挤来挤去也都无动于衷。索林望着人海中瑟兰迪尔形单影孤又似无所依靠的样子，突然就从心底泛出一股不知名的酸楚与怜惜，一时间思绪飘忽百转千回，再不忍心放任他一人在那里等待，便鬼使神差地多掏给车夫1便士让他稍待片刻，自己则大步跑过来拉住瑟兰迪尔。
　　索林将斗篷帮瑟兰迪尔左右掖了掖，接过他手中行装，眼神略带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没见过这阵仗？我在对面叫你好多声了。。。”
　　瑟兰迪尔回攥住索林的手，闪着幽邃的冰蓝色眼睛，面色沉静如水冷颜对着索林微微摇头。“听不到。。。”瑟兰迪尔轻声说：“太乱了，除了噪音什么都听不到！索林。。。再有下次，请别让我一人等待，带我一起跟你找马车吧。”

　　双驾马车轧着灰石板路辘辘滚过，颠簸着车身发出咯咯吱吱地响声。初春季节日光还略显清冷，伴着徐徐前进的车影照在街道两旁，也使得从车辕到鞍辔间所有的银色钢件都反射着光亮。
　　索林与瑟兰迪尔都默默坐在马车上，谁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索林不想打扰身边冷峻又美丽的精灵去熟悉这个新世界，他觉得对于一个久居森林深处的精灵来说城市这种概念应该相当陌生，所以应该给他点时间去了解和适应。索林的住处在城郊邻靠着大海，做马车到那里大概要花费1个多小时的时间。正好这一路上可以让他看一看自己生活的地方，索林想着，这里虽然人多嘈杂但充满生活气息，而且热闹非凡。
　　瑟兰迪尔正如索林所想，前倾着身体从帽檐下观察四周围景象，他的确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即便强大如他竟也会莫名产生不安全感。他意识的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文字、语言于他而言还不算什么，最麻烦的就是生活习惯，因为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任何能跟自己产生共鸣的东西，所以这可以理解为对未知的惶恐吗瑟兰迪尔默默地想。
　　无论如何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早在艾尔波尔和河谷城的居民因不堪忍受频繁发生的火山爆发大地倾塌地震崩裂等灾难，都陆续迁移再没有音信之后，瑟兰迪尔便彻底闭合国门与世隔绝，重门深锁在巨绿森林最悠远的地方。任世事变迁，地壳运动，大陆板块分分合合都没能再令他重新投入外界广袤的大地，因为他只想安静等待。

　　瑟兰迪尔在轻便马车敞开篷顶的座位上逐渐陷入沉默安然的状态，让精神跳脱□□带着冷冷地目光审视和旁观这个由人类引领的钢铁工业时代，一种困惑在心底滋生。砖石水泥楼房，顶端可以发出亮光的铁柱子，就连沿街商贩叫卖的词语也完全陌生，还有喷吐浓烟且无比巨大高耸入天的烟囱。这些都不是他在凯兰崔尔之镜里看到的景象。
　　镜里面倒映着的是一片橡木树林和山毛榉树林，里面有花园、田地、牛羊、马厩，还有大大小小的房子，一些追随他而来的木精灵，以及……一阵清脆的铃音自马背上的铜铃铛传出，是他与索林在林间并肩骑行。正是这样一副画面支撑着他坚守、等待多少个世纪流逝，让他孤寂地熬过数不胜数的日日夜夜。

　　“这里将不再是精灵的世界，人类将成为阿尔达的开拓者和使用者，精灵倘若继续留在这里，最终面临的将是孤独的死亡。”这是来自罗斯洛林凯兰崔尔夫妇最后的劝慰。
　　“瑟兰迪尔，欧洛菲尔之子，希望你能放下这异样的思念和无尽的期待……”
　　“没有他的世界于我而言才意味着永恒的死亡。”瑟兰迪尔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如水镜所预言，哪怕只有一世他还是他，我便愿意等待，直到那一天到来。”
　　“你需要面对的等待太过漫长，也会遭受太多困境。瑟兰迪尔，要知道你甚至有可能无法活着等到那一天的来临。人类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与精灵完全不同，他们会大肆开发和利用这世界的所有资源，你会被逼到无望的森林深处，甚至也可能会无处藏身，在恶劣的环境摧残下悲恸的离去……而他，作为一个人类，便很有可能参与其中，成为伤害你的那一方。”凯兰崔尔夫妇试图做最后的规劝。
　　右手抚胸左手背后，一记浅浅的鞠躬以示尊敬，回身中迤逦一片拖地长袍，拉长自己的身影，冷傲孤高的精灵王转身不说再见……终是选择与同类就此诀别。他的命运该由他自己主宰。

　　他的生命在长久的自然生态变化中几乎被消耗殆尽，只能让自己经常性陷入沉眠以此来尽可能的保存体力和所剩无几的力量。然而想要再见一面的期盼却从没有在天长日久中有一丝淡化，只根植于灵魂最深处镌骨铭心魂牵梦萦。
　　他期待他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在这个开始里面没有误会，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战争，也没有财富带来的利益熏心。他们能够平淡的走到结束，如溪水静静地流淌，如花儿悠闲地开落，在饱含真挚与深情中直面彼此之间最真实的情感，不再有怀疑，不再有隐瞒，不再有压抑……

　　日光或者反射出的光其实都算不得强烈，但瑟兰迪尔还是下意识的避开所有光源，将斗篷上的兜帽重新拉低，后背依靠进座位。他已经习惯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而赌上自己永恒的生命付诸一切所换来的今天虽然让他产生不安但却又意外的满足。当他在林间颠簸的马车中瑶瑶苏醒，当他看到眼前那张令他心念无数个日夜的熟悉脸庞，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离开故土前往未知的路上的时候，繁杂的思绪间只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那个与五军之战时为了国家、为了荣耀、为了族人而光荣战死的山下之王索林.橡木盾一般无二的，一个全新的索林.橡木盾，一个人类！
　　所以，他一定不要再口是心非了，瑟兰迪尔记得当时在马车中望进对方蓝眼睛里的同时对自己说，一定不要再压抑和欺骗自己的感情了，他们之前总是彼此伤害又彼此渴望，所以这一世，这唯一的一世，冥冥中命运给他们的唯一一次机会，他不要悔恨，也不想再克制。自己会学习好的，瑟兰迪尔暗暗攥紧掩在斗篷下的手告诫自己，学习像人类一样生活，和这一世的索林一起，用仅剩的生命力走一世人类的生存之道。

　　①Londonderry（伦敦德里）郡：位于北爱尔兰西北角，本身具有众多迷人的景点，是北
　　爱尔兰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这个城市有不少河流、胡泊和乡村公园，也有迷人的海滩。以上简介出自百度，而文里的伦敦德里郡稍有不同，因为正处于19世纪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地处英格兰西南部的爱尔兰也受到很大影响，并逐渐开始进入蒸汽时代。所以文里面的伦敦德里郡也被想象成受资本主义国家影响的工业化进程的城市之一。选这个城市，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作者很喜欢那里，是热爱旅游的人眼中不能错过的旅游胜地，仅此而已。至于中央火车站，那是作者的臆想，可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