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维嘉（女尊）》泛泛杨舟

7、第七章 各有所图

　　循声望去，杨羽菲又惊又喜，竟然是自己日夜思念不已的长国清君卫庚！他站在离自己不过五尺之地，身着淡青衣，外罩紫缘白袍，面如冠玉，眼神中微微有关切之意，只有两个宫人拎着东西跟在他身后。或许是自己太专注，刚才竟没有注意他走近的脚步声。

　　杨羽菲脸一红，再一看他身后两个宫人隐隐有不悦之色，猛然想起不可失了礼数，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拱手行礼：“左散骑常侍臣杨羽菲参见长国清君。”

　　“免礼。杨常侍神色忧虑，所为何事？”

　　杨羽菲心怦怦跳，不知该怎么说话，但望着卫庚关切的眼神，若不答又显得无礼。

　　“你们都下去吧。”卫庚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两名宫人一前一后，分别退下。

　　“清君，我……”杨羽菲吞吞吐吐，但在卫庚眼神的鼓励下，还是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杨常侍义勇过人，更心地善良，考虑周全，实在令人敬佩。”卫庚微微一笑，赞许的目光在杨羽菲脸上扫过，杨羽菲不敢跟他眼光相触，立刻低下头去。

　　“可是，不知那孩子如何了？我总觉对不起他。”

　　“今日早间天象异变，二日同现，陛下早朝都匆匆结束，蚕室那边也应暂停行刑了吧。”

　　啊？她一直低头看路，根本没注意天上何时出现了两个太阳。

　　卫庚又道：“我正要去掖庭看顾宫人，会替你留意他，有消息就告知你，你就不用去了，免得受人议论。”

　　“那，多谢清君。”杨羽菲只觉自己口拙舌笨，满怀感激之情，最后吐出来的却是这么几个字。

　　卫庚点点头，作了个手势，原来那两名宫人又重新跟上，往掖庭去了。

　　杨羽菲心情大好，果然是善有善报，因为关心袁熙，结果误打误撞又遇上了长国清君。她估计一会儿他就会回来，又怕太着痕迹，干脆寻了个僻静处，静静地等了起来。

　　清君，对我如此和蔼，如此关怀，是对我有意么？

　　不，清君对人一向如此，我不可自作多情。

　　啊，袍子，清君的袍子，还没跟他说！

　　她脑中东想西想，一边又留意着路边动静。大半个时辰过去，便听见脚步声往这里过来，走出去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长国清君。

　　果然，因为天象异变，蚕室暂停了行刑，袁熙暂时安全了。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最终他还要被……

　　“那少年很是依恋你，哭着谢谢你的好意。”长国清君递给她一缕头发，又道：“他将这个给你，留作纪念，说自己不可愧对祖先，明日会自寻了断，保全尊严。”

　　杨羽菲来到这夏帝国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里人以能生养为尊，男子因不能如妇女般生育后代而被鄙视，若再断去生育之能，那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情。听闻此语，心中一惊：“请清君劝劝他，千万不可做傻事。”

　　长国清君卫庚叹了口气，道：“他去意已决，这也是保全家族荣誉，除非……”

　　“除非什么？”

　　“他虽是一小小官奴，不过掖庭局隶属内侍省，若为他破例，这等大事，需陛下恩典才行。但希望渺茫啊。”

　　这样啊，杨羽菲原以为内宫的事务都是皇后管辖，如今尚无皇后，自是皇太后治下，而那个变态甜甜，不可能有这么好心的。一看只需要通过皇帝，而皇帝又跟自己交好，这又不是涉及朝中权利变更的大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跟袁熙不过一面之交，还被袁熙打过，但听了他的遭遇，总是同病相怜，对他大为眷顾，如今又因他跟长国清君卫庚亲近，暗暗感激他，一听原来如此简单，心中雀跃不已。

　　“清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啊！此人虽是三品高官，还封了郡公，跟以前见时，一样愚蠢！”待杨羽菲告谢走远，长国清君心腹宫人念棋问道。

　　“思画，你来说说。”

　　“小的认为，清君此举一则试探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二则也可知道皇帝现在的能耐。日后大有用处。”

　　“呵呵，不错，也不枉我们今日上午特意等她一场。”卫庚淡淡一笑，他向来是放长线钓大鱼，这几年皇太后沈填把持朝政，他无法突破，只能韬光养晦，想方设法从内宫下手。先前他并不十分看重杨羽菲，只是作为一个可能用得着的人留心。刺杀案发生后，杨羽菲官职高升，而皇太后沈填尤其宠爱她，这种皇帝和皇太后都十分喜爱的人，至今还没出现过，于是他暗暗留了心，准备将她作为自己一颗重要棋子。早有人给他算过命，说他贵不可言，作为皇帝儿子，早就贵不可言了，还有什么能贵不可言？

　　前朝，不也有过男人称帝的例子么？虽然那不过一二十年，可那种站在权力顶端的滋味，他深深为之陶醉！自己出身高贵，出生时又有那些异象，不正是自己君临天下的预兆么？

　　杨羽菲并不知卫庚的野心，她一听卫庚的提点，就急急忙忙跑到太极宫日华门处等皇帝。太极宫在掖庭宫之东，以中轴线从外往内，依次是承天门、太极门、两仪门，举行盛大典礼时，皇帝才以承天门及旁的东西两殿为外朝。平时听百官奏报、商议国家大事，则在太极门内的太极殿举行。若与近臣商议重要事件，通常在两仪门内的两仪殿进行。太极宫即以两仪门、虔化门一线分割为内廷和外廷。内廷乃皇帝后妃和宫人所居，只有少数大臣才能出入。杨羽菲现为左散骑常侍，自可随意走动。她从宫人处打听到皇帝此时还在和高官们商议应灾之法，便又等了一会儿，见皇帝卫曜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这两日太忙，未有空见卿家，正想着今日过去找你，还好你过来了。”本是无精打采的卫曜一见她，眼睛立刻发亮，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就往前走：“时候也不早了，和朕一起用膳吧。用完膳，我们斗鸡去。”

　　“斗鸡？”

　　“是啊，听人说斗鸡挺好玩，我特意命人在大明宫中造了个斗鸡台，前两天刚造好。我们去玩吧。”

　　杨羽菲看卫曜一脸灿烂，又见左右宫人跟从甚紧，决定还是吃了饭再说。

　　吃完饭，乘换衣服的当儿，杨羽菲寻了个机会，将袁熙之事告诉卫曜，当然，隐去了袁熙打她的片断。

　　“卿家真是好心肠。”卫曜一听完，眼圈立刻就红了，猛地扑进她怀里，“我当年被欺负时，若碰到你就好了。”

　　“陛下……”

　　“内侍省名义听朕诏令，可大部分实权都落在太后沈填手中。这涉及到内宫事务，朕下诏，他若不批，朕也不好与他扯破脸皮，何况，这本来就是先朝的规矩。”卫曜抬起头来，神情有些为难。

　　“是臣鲁莽了。”杨羽菲见果如清君所料，心头一阵沉重。

　　“卿家很喜爱这少年么？”

　　杨羽菲点点头，道：“让我想起了弟弟。”她在孤儿院中，年长之后向来照顾同院的弟弟妹妹们，弟弟妹妹们调皮捣蛋，她也甘之如饴，总觉得一大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在她心中，早把女帝当成了爱撒娇渴望人关心的妹妹，袁熙当成了爱捣蛋又事后让她帮收拾残局的弟弟。

　　“弟弟？卿家记忆恢复了？”卫曜手一紧，惊讶道。

　　“不不，当然不是，只是那种感觉有些像。”杨羽菲连忙遮掩。

　　“那，让朕再想想办法。我们先去斗□□。”

　　大明宫在太极宫之东北，穿过太极宫以北的西内苑，再往东穿过右银台门，就看到了太液池，再经过含冰殿、跑马楼，就看到了斗鸡台。跟杨羽菲想象的不同，斗鸡台足有现在的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以两尺高，剪得齐齐整整的灌木为屏障，台子以白玉铺就。旁边一侧约十平米见方处，放着一堆堆笼子，皆以黑布覆盖。皇帝卫曜一挥手，笼子旁的宫人纷纷打开笼子，放出一只只公鸡，丢入台内。那些公鸡羽毛鲜亮，除掉眼罩和口罩后，立刻咕咕叫个不停，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非泛泛之辈。

　　场内放了大约三十只公鸡，那些公鸡四下打量同类，虽有两三只一见面就分外眼红，立马互啄，但大部分公鸡并没发起进攻。

　　“怎么它们还不斗呢？”

　　“在估计对手的实力呢。”卫曜笑笑，随手从陶罐中抓了几只蟋蟀，扔进台子。“不过，它们都饿了一天了，也该打了。”

　　几个蟋蟀如同平静水面中扔进的石子，马上引起了鸡群的骚动。不过十多分钟，一半以上的公鸡就被啄得羽毛散乱，鸡冠破损，摇摇晃晃地朝角落躲去，被宫人用网子罩了，离开斗鸡台。

　　“卿家认为哪只鸡会赢？”

　　“那只白毛白尾羽的，很好看，又很有气势，刚才一个啄了四五个，现在都还很有精神，我想它会赢。”

　　“朕看未必哦。”卫曜得意地笑笑，又扔了几只蟋蟀进去。宫人们在一旁助威呐喊，正是一派热闹。

　　那只白毛白羽公鸡杀红了眼，并没有理睬这几只蟋蟀，而是奋力追着其它同类。然而其它公鸡毕竟人多势众，跟它作战后似乎也找到了门道，几只鸡去围着它转，几只鸡顺便啄几口蟋蟀恢复体力，等到这只白毛白羽公鸡步子没那么灵活了，原先在那里缓步休息的公鸡全部围了上来，一顿乱啄，那只白毛白羽鸡被啄得毫无还手之力，点点血迹都渗了出来，羽毛不再雪白如初。看那伤势，比那些先退场的还要重得多。

　　“看吧，它不行了。”

　　“这是群殴嘛，如果一对一，它肯定是第一。”

　　两人正在说笑，忽觉周围宫人的助威声都静了下来，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人。

　　“参见陛下。”

　　“免礼。有何事？”

　　“太后正在午休，这里离太后所居的拾翠殿不远，还请陛下不要太喧闹。”

　　“难得今日不用上朝那么久，好不容易玩一次。”卫曜撅起了小嘴，对周围宫人挥挥手：“斗败了的鸡都赏给你们，把好的留下，就这么散了吧。”

　　“太后命小的转告陛下，今日天现灾兆，陛下还应多注意才是。”

　　“嗯，知道了，多谢太后关心。”

　　卫曜闷闷不乐地离开大明宫，杨羽菲见她垂头丧气，连忙安慰道：“别烦闷了，不如我们蹴鞠去。”卫曜仍是不开心，从西内苑走回太极宫，卫曜并不直接回其寝殿神龙殿，反而拉着她往太极宫西北角上的咸池殿走去。

　　“刚才累了身汗，沐浴一下算了。”咸池殿因其附近有咸池而得名，这是宫内一处温泉所在，杨羽菲还没试过。因这里宫人都是男性，她不想他们看到自己赤身之貌，遂一个人脱了衣服，先在另一处洗了一下，再换上泡温泉的专用小衣，走入池内，却见卫曜早在里面了。

　　这水温有些高，卫曜在池中，才一会儿工夫，脸就变得红通通的，杨羽菲想到她为了自己，连按摩的宫人都屏退了，遂道：“往日都是别人帮你按摩，现下我帮你按摩可好？”卫曜点点头，转过去背对着她，道：“最近背和肩特别疼。”

　　杨羽菲自小帮人做事作习惯了的，她轻轻在卫曜肩部敲打，发现她本该柔软的肩部紧绷着，知是平日里太紧张的缘故，遂加大了力气，一边按一边道：“平时不要太紧张了，经常紧张血液瘀积，所以你的背和肩特别疼。还好你年纪小，现在还能修正，等年纪大了，就不好办了。”

　　“卿家对我真好。”卫曜背对着她，又道：“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不自称朕，你叫我显儿，我叫你姐姐行么？”

　　“好啊。”杨羽菲也喜欢她，满口答应。虽然电视剧上面说什么帝王之间没有亲情，但电视剧里面并不都是真的，再说了，进入这个时代以来，她发现电视剧上很多描写宫廷的东西都是胡编乱造。这么可爱的女帝当自己妹妹，真是太好了。不过，以前她没提过有个姐姐啊。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五岁时，我和姐姐同时染病，只有我活了下来。姐姐只比我早出生一刻，可总是很照顾我。”卫曜转过头来，靠在杨羽菲怀中，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好想有个姐姐。”

　　.....

　　“时间有点久了，我们出去吧。”

　　“嗯，姐姐等会儿，我想到救那个宫人的法子了。”

　　“太好了。是什么？”

　　“可是，还是有些不妥当之处，姐姐你帮我再想想。我想一次就成功。”

　　于是，两人为了这个袁姓少年，又泡了半个时辰。可能是泡得时间太久，杨羽菲有些脱力，走路步伐都有些虚浮。本来卫曜邀她一起回寝殿用膳，可刚回到神龙殿，变态甜甜的人就到了，杨羽菲不得不跟着他们去大明宫。

　　原本沈填是住在西内苑之东北角上大安宫中，但上次大安宫垂拱殿发生了行刺事件，他觉得不太安全，就搬到了新修不久的大明宫，住在拾翠殿，拾翠殿之北有九仙门，九仙门外就是禁苑，右羽林军、右神策军、右龙武军驻扎在内，一旦有异动，他可以随时派人节制军队，不用担心宫变。拾翠殿之西南是右藏库，右藏库是夏帝国中央专门贮存金玉珠宝、铜铁毛皮、彩画等重要物资之所，其中珍奇宝贝繁多，沈填最喜派人到里面其挑选罕见之物供自己玩赏。

　　虽然对变态甜甜是极度厌恶，可杨羽菲一想到能否成功救得袁熙，多半要靠他，所以曲意奉迎，哄得变态甜甜是十分开心。结束之后，见他心情甚好，杨羽菲跟他说了皇帝准备放一批宫人出宫，另外赦免一些宫人的打算。

　　“陛下说，这天现灾异，恐怕是阳气过重，历年下来，这宫人数量不少，以前也有过这样赦免的例子。不过她不知是否恰当，还请太后示下。”

　　“哦？她还说什么？”变态甜甜一听到公事，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眸，立刻变得锐利如锋。

　　“陛下还说，她喜欢斗鸡您又不让，呆在宫里挺闷的，这宫人都年纪大了，作事情也不利索，想放一批，过半个月再进一批年纪小手脚勤快些，又能玩到一起的。” 杨羽菲观察着他的神情，假装随意地说话。

　　“呵呵，我看她是思春！”变态甜甜脸部线条放松了，“这也自然，今年她就该大婚，可出了太多事，只有明年再来了。”

　　“那……”

　　“随她吧。” 沈填想着今日下午就有门下省的言官上奏折，说什么二日当空是后宫专权之兆，心中极不舒服。幸好这女帝胸无大志，说是亲政，但这几个月以来对朝政基本上就不感兴趣，更喜欢的是蹴鞠斗鸡，如今年纪长了，心思又放到男人身上去了，看来也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眼下她既然提出来，刚好堵那些言官的嘴。只是，门下省清洗得还不够，那件案子还得扩大才行。唉，女帝年纪大了，也要好好安排下选后的事情，可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

　　沈填的作风是雷厉风行的，三天后，待选名单就送到了他的案前，大概有二十多人，删去那些家族中有人跟他作对的；家族虽是世族，但素日以清高自许，明明过气还拿腔作调的；名单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礼部侍郎崔书忆之子崔辰，出身博陵安平崔氏；太常寺少卿裴媛之子裴戬，出身河东闻喜裴氏；门下省侍中陆云之子陆焱；出身吴郡吴县陆氏；这三个人是名单中最出众的，其家族也跟他没什么冲突。他也久闻其名，可惜国朝有令，不允连续两代都选同一家族的男子做皇后，要不然，他肯定从自家兄弟子侄辈中，选出一人来，这样，沈家的地位就更加牢固了。

　　到底选谁？

　　几乎同样的名单，也出现在皇帝手中。卫曜看着那一个个人名，眉头微皱，随即嘻嘻一笑，不出寡人所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