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惨绿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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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羽菲一愣，那少年见她没反应，手更加抓紧她的手臂，拉着她直往旁边的树丛里钻。杨羽菲比他高半个头，可那少年惶急下力气甚大，她挣了一下挣不开，料想那少年也无害她之意，便顺着他去。到两人身形都被树丛遮住，少年这才放开她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向她，连连磕头，流泪乞求道：“大人请救救我，他们要送我去蚕室！”
“蚕室？”杨羽菲也吓了一跳。蚕室是掖庭宫中专门将没收入宫的有罪男子去势之地。因去势后的男子创口容易感染，必须呆在密闭温暖的房间中养上一旬以上，才能恢复。这与养蚕的农家为了早点孵化蚕，也是养在密闭温暖的房间中类同，因此也称之为蚕室。本来两朝之前都没有这个去势制度，只因曾发生过没收入宫的罪臣之子想方设法获得皇帝宠爱，乘机扰乱朝纲，几乎毁灭皇朝之事，后来宫廷就有了将罪男去势的规定，以免再遭覆辙。不过这规定也只针对谋大逆之犯的家人，其余罪行，并不去势。去势的罪男主要做一些低等的工作或是侍奉一些宫廷女内官。
“我今年不过十四，进来一个月了，明日即将送去蚕室。求大人救我，我就算将来粉身碎骨，也一定报答大人恩情。”那少年眼泪流得更多，杨羽菲看了不忍心，扶他起来，好言道：“不要哭，你叫什么名字。”
“多谢大人救我。我姓袁，名熙，字怡之。”那少年紧紧拉着她衣袖，虽还在抽泣，但语气中已有欣喜之意。
“我……”杨羽菲愧道，她自身都还处于他人掌握，朝不保夕，谈何搭救他人，更何况这是宫廷规定，她怎可去违抗？侧过头避开那充满期盼的目光，她狠狠心，道：“我没能力救你。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受重罚。”
“你……，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快回去吧。”杨羽菲拉着他的手臂，试着从树丛中出来。她深知这宫廷里守卫森严，这少年偷跑出来，不知被发现没有，若能赶快回去，或许能免掉那些可怕的处罚。这些处罚，她曾听服侍的宫人们无意中说过。
“若不是骗我，为何问我名字！”袁熙怒吼一声，猛地一甩胳膊，杨羽菲差点被推倒。他掉头就要朝另外一边跑去，杨羽菲紧紧拉住他，道：“你跑也跑不掉的，与其被人发现，抓回去处罚，不如早点回去。我虽救不了你，可总能说上几句好话，让他们不致于难为你。”
“哼，你衣着佩饰是三品亲贵才穿得上的，定是皇亲国戚，怎会救不了我！”袁熙死命拉扯，想脱开她，杨羽菲心中暗暗叹息，自己只得个虚衔，哪能帮助得他，只得苦苦劝道：“别跑，跑不能解决问题的。”
“放开我！”杨羽菲一直不放，袁熙索性转头就狠狠朝她手上咬去。杨羽菲忍痛仍是不放，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杨羽菲小腹一疼，已挨了一拳，跌在地上，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
“哼，你这个坏人，为何跟我作对！”袁熙正待想跑，不远处已传来脚步声。他牙一咬，干脆坐到杨羽菲身上，挥拳便打，一边打一边哭：“反正我也逃不了了，杀了你这个坏人，死了就是！”
杨羽菲真是没来由的倒霉，她不好跟小孩子计较，可也不能就这样等死啊。那袁熙压在身上甚重，她躲了几下，拳头是越来越密集，虽不至于打昏，但也疼痛无比。只好得罪了。
袁熙下身冷不防受重击，杨羽菲再顺势用手一推，他顿时翻倒在地。
“对不起。我扶你回去吧”杨羽菲心中也很内疚，不知道刚才自己那突然的一击，是否对他造成了终身的影响，这样，等于变相去势了。
“你，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袁熙捂着下身，神情又是痛苦又是怨恨。
杨羽菲心知他恨自己，又不知该怎么化解，正在迟疑之际，远处脚步声渐近，灯光也逐渐移来。
“什么人在那里？”
“啊，是我。门下省左散骑常侍杨羽菲。”杨羽菲踮起脚，高声回答，又对袁熙道，“不想受罚就别乱说乱动。”袁熙想起那些可怕的处罚，浑身一冷，心下先软了，看看她也不是想害自己，先等等再说。
灯光移近，看服色打扮，原来是一个八品的男官，后面跟着几个宫人，想来就是掖庭专管宫人的内官了。
那八品内官见杨羽菲和袁熙在一起，愣了一愣，很快就满面堆笑，行了一礼，道：“参见大人。”杨羽菲见他和几个宫人都面色古怪，怕他们责罚袁熙，忙道：“这袁小宫人适才迷路，不小心受伤，我无意中看到，正准备送他回去。你们可别责罚他。”
“是，是。”八品内官打量着两人。发髻纷乱，外衣不整，脸颊通红，这袁小宫人捂着□□，呼吸急促，神色痛苦，杨羽菲额头青肿，下裙都有破损，看来，定是这小宫人被当今宫里的红人杨常侍给看中了，难怪今日晚上都不见踪影，还让他们好找。这秽乱宫廷，传出去自己也要倒霉的，好在明日就是戴罪宫人去势之期，也不用担心以后了。
杨羽菲见他不再言语，又道：“这孩子还年轻，还请您多多照看他。”她本身并没刻意携带贵重之物，想起腰间小袋中有些把玩的金豆子，赶紧取出，递给这内官。
啊？照看？难道杨大人暗示很喜爱这袁小宫人，暂时不要去势？那可不行。想到此，这八品内官面容一整，推辞道：“大人万万使不得，下官照看他是份内之责，但也不敢坏了规矩。”
“是，是，规矩不能坏，但这孩子可怜，平日里别让他作太累的活吧，他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告诫。” 杨羽菲又将金豆子递向这八品内官。
哦，这样好办多了。内官偷眼看着还捂着下身的袁熙，有些羡慕又有些惋惜。杨常侍正是如狼似虎之年，袁小宫人未满十六，一定受不了吧，被折腾得都“不行”了。可叹自己都三十了，还没尝过那种滋味。看来杨常侍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也不为难自己，那自己还客气什么？他接过金豆子，笑道：“下官多谢大人提点，大人吩咐下官铭记在心。袁小宫人身体受伤，还是让人背回去养伤是好。”说着，吩咐身后的宫人将袁小宫人背上。
袁熙默默地任他们摆布，杨羽菲见一切尚且顺利，舒了一口气，可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又紧张起来。
这目光中，有凄凉、有怨恨，有迷惑，就在那八品内官跟杨羽菲告辞时，袁熙忽然冲她吼道：“你这个”，还没吼完，另一个宫人眼疾手快，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杨羽菲忙道：“他……”
八品内官神色有些尴尬，挥手命其余宫人先走，转身对她道：“大人排解心事还是找年纪大的好，这小的滋味不足，反让人烦心。下官告辞了。”
杨羽菲满头雾水，呆呆地看着他走远。“找年纪大的？小的……”
回到清风殿，杨羽菲梳洗完毕，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寝殿烛火已熄，可袁熙的那双眼睛，仿佛在黑暗中一直看着她。自己，给了他希望却又迅速打碎他的希望，那伤心欲绝的神情，跟那十四岁年纪远远不符的凄凉，她怎么也忘不了。自己当初落入变态甜甜之手时，不也幻想能有人来解救自己么？可终究没有人能来。
这些时光来，在不断地自我催眠下，自己似乎已习惯了这种寄人篱下，忍辱求生的日子，然而今日那少年强烈的目光，那绝望的抗争，又触动了她的心事。她埋在被子里，小声地抽泣着。哭着哭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她想起昨日之事，心情沉重，一旁服侍的宫人看她一反常态，小心道：“大人有何烦忧？”杨羽菲记得他也是去势之人，遂摇摇头，道：“没什么，或许是天气渐冷，树木萧瑟之故吧。”
“那大人何不去东内苑走动走动，那里靠近大明宫，花树极为繁盛，从春到冬，景色都远胜我们这西内苑。”
杨羽菲不想去，但一想留在这里或许不多时变态甜甜又会召唤自己，加之心中挂念那少年，干脆出门一下。先去掖庭宫看看。掖庭宫在西内苑西南处，她在西内苑走了一截路，又想起现在去看他于礼不合，还是退回去算了，可又放心不下，又掉头向掖庭宫而行。再走几步，又想这样莽撞，或许自己不会受罚，万一连累他怎么办？就这样反复走来走去，心中矛盾不已。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惨绿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