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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琼海双璧 ...

  •   “对不起,对不起。”杨羽菲赶快爬起,连声道歉。

      “大胆!竟在长国清君面前失仪!”一旁的宫人轻叱一声,杨羽菲这才回想起礼节,低着头拱手行礼:“左补阙臣杨羽菲参见长国清君。”按照这里的规矩,六品已下官人奏事,皆自称官号、臣、姓名。她行完礼,这才抬起头来。

      长国清君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却顺手将身上的暗金白纱袍取下,命宫人递给她。

      杨羽菲完全愣住了,原以为他会责罚自己,没想到他给自己衣服,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他轻道: “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略微点头,不再看她,径自前行。

      杨羽菲没明白什么意思,拿着衣服追上几步,长国清君随从中,靠后面的宫人拦住她,不让她靠近,一脸鄙夷之色,道:“你衣服污损,不合补阙之仪,被有心人看见,少不得参上一本。清君命你披上外袍,就别痴心妄想多的!”

      杨羽菲猛低头,借着宫灯低头细瞧,只见自己翠绿官袍沾了不少污渍,一处袖子下端已破了口,刚才她只顾难过,这官袍袖口、胸前都有颇多泪渍,整个衣服皱巴巴的,十分难看。想起来了,那变态先前直接扯了她衣服,扔在一旁,后来命她换上红衣,但她出来时不想穿那变态给的衣服,又换回去了。走的时候匆忙,天色又暗,她满怀心事,竟没注意到。这夏朝对朝官仪容极其讲究,衣服穿得不对也会被弹劾,难怪……

      她感激地说声谢谢,披上外袍,那宫人并不理睬,先走了。杨羽菲也不太熟悉规矩,不敢再跟。

      “清君,你为何将那袍子赐给这下等小官?”一心腹宫人见已看不见杨羽菲了,不由得发出疑问。在他心中,素日里清君对这绿袍小官不假以颜色的,为何对这杨羽菲轻善?

      “念棋,此人虽绿袍,可却是新近出名的忠义侯。能一步封爵,背景必厚。能拉则拉。”长国清君卫庚停了一停,又嗤笑道:“何况,这下等之人碰了我的袍子,我怎能还要!”

      “是是是,小人明日就去尚服局那里为清君再作新衣。不过小人看她对清君迷恋不已,清君裙下之臣又多一个了。”

      “这等粗陋寒门,多她一个不多。”另一心腹宫人也笑道。

      却说杨羽菲并不知他们议论,回想着长国清君刚才的一举一动,心中暖洋洋的。慢慢走回清风殿,宫人上来问安,她便命人准备吃饭。她素日很少照镜子,今日一回来,没换衣服便冲到镜子前,一照之下心都凉了半截。

      镜中的人,梳好的发髻快散掉,头发蓬乱,两只眼睛红肿着,鼻子更是堪比小红萝卜。

      天啦,跟长国清君第一次见面,自己竟然是这个样子!

      还好,外面披着的这暗金白纱袍,显得她的脸白晰粉嫩,倒不是暗黄无光。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直到宫人奉上饭菜,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吃完饭,她拿着这白纱袍看了又看,临睡前将它放在枕上,看着它入睡。

      还是有人对自己好的。

      第二天,杨羽菲正式到门下省报到,就任左补阙一职。顾名思义,左补阙即国家有阙失去弥补。如果朝廷发布命令上有不合于道,不便于时的,大的就发起廷议,小的就上疏皇帝或者宰相;如果有什么才学或者贤达人士被埋没的,也可以上疏。

      除了门下省的左补阙这类言官,还有与其相对应的中书省的右补阙等带“右”字号的言官,人数不限。这是为了防止反映民情的人集中于一个部门,互相勾结而蒙蔽天子,所以在中书省和门下省设左右两个。不过,虽然官阶品位都一样,因开国皇帝特意加强门下省权力之故,门下省带“左”的明显更受重视。但整体说来,上述这些都属于散官,并非实权部门,但因为没有“油水”,又常侍奉皇帝左右,故而被视为清要之职位。

      以五品为一个界限,五品以上言官都是高门世族担任,而六品及以下有世族有庶族,不过庶族依然极少,有也是家里颇为有钱的。原因在于该类官职无“油水”,在京城任职免不了迎来送往,六品以下官俸禄难以维持,必须要靠自己家里钱补贴。

      虽然杨羽菲新到,什么都不熟悉,好在这左补阙本就是个闲职,下有从八品上的左拾遗,上有正五品上的谏议大夫,再上还有从三品的左散骑常侍,若要规讽劝谏,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多言。由于品级在五品以下,十天才上朝参议一次,更是清闲。唯一多余的,就是皇帝外出时,跟随左右,以供皇帝了解民情时,在一旁回答问题。所以自从去门下省“上班”后,杨羽菲大量的时间是看书和按照皇帝吩咐,了解门下省的势力分布情况。

      目前门下省最高长官是正三品的侍中李衡,李衡出身世族赵郡李氏,今年已经六十有余,其祖父曾是夏朝开国皇帝的第三子,因此李衡跟夏朝皇帝也是沾亲带故。其母曾任从四品上的光禄寺少卿,祖母官至从三品的庆州刺史,从曾祖母曾任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尽管其祖母非京官,但担任官职仍在属于京畿要地的京畿道范围内,也是相当有地位的一职。这还只是其长辈的任职情况,家族中平辈、晚辈都还没提及。

      在侍中李衡之下,是正四品上的黄门侍郎崔文玉,出身世族博陵崔氏,年纪略小于李明芝,因为前几天母亲去世,是以“丁忧”辞官,回家守三年斩衰之丧去了。因此,眼下门下省主要负责的,则是正五品上的给事中,一共有四个。分别来自来自世族之一的范阳卢氏、河东裴氏、颖川陈氏、陈郡袁氏。

      看了些这群人的显赫身家,又看了官阶不高于自己的同僚身世介绍,杨羽菲除了记得头昏眼花外,更多的是自卑。难怪侍中李明芝会说出那样瞧不起人的话,自己的身世实在比不上门下省中任何一人。

      自知地位不够,杨羽菲担任此职后注意学习,安分守己,暗中观察,决不主动说话。上任一段时日后,原本不假以辞色的同僚中见她毫无“暴发户”气息,也渐渐与她相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门下省,是枯燥的学习和小心翼翼的相处,在皇宫,则是太后那里不得不去忍受的屈辱,幸好女帝活泼可爱,冲淡了杨羽菲心头的阴影。在这黯淡的日子中,唯一能让她感觉到生活还是充满阳光的,就是那次与长国清君卫庚的邂逅了。她自知门第寒微,更没有出众的才华,卫庚与自己是天壤之别,不可能走入自己生活,但晚上入睡前,总爱打开衣橱,看看那件袍子,回想一遍他的身影。

      后来,她悄悄打听到了长国清君的林林总总,原来他叫卫庚,是女帝同母异父兄弟。父亲是世族之一的清河崔氏,出身高贵。据说他出生时长庚星在西方整夜不落,大放光芒,故而取名庚,字启明。卫庚自幼以容貌和才学出名,深受先帝宠爱。寻常皇子一般封为国清君,食邑一般不过一千户,而卫庚食邑五千户,待遇比照普通皇女。

      卫庚十二岁就曾写出过名震帝京的《栖凤赋》,被称为芝兰玉树在庭,为他倾倒的朝臣和世家女子不计其数。卫庚今年二十五,本来五年前就该婚嫁,只因先帝四年前驾崩,他谨守斩衰三年之孝,不肯婚配。为母服丧期满,本该成婚的他,又遇到对方世家女子在前线战死,虽未过门,本无守丧之礼,但他执意为这位女子守了齐衰一年之孝,今年才除去丧服。此举一致博得朝野上下赞扬,被誉为本朝男子中,最具贤德仁孝之人。甚至有传言,若不是他为男儿身,先帝或许会将帝位传给他。

      一点一点拼凑起他的全貌,杨羽菲顿觉自己需要仰视着他。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优秀男人啊,自己竟有缘与他得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回想着自己的遭遇,不免自惭形秽。可心中却想,至少得将衣服还给他。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个月后,将是沈太后三十寿诞。内外皇室子弟,侯爵以上爵位的大臣之夫,五品以上大臣嫡子,将到沈太后所居的大安宫垂拱殿为其祝寿。卫庚自然也在其中。当然,本次更多邀请了世家子弟,也是让尚未大婚的女帝有个见面的机会。按照杨羽菲的官位,不能出席这种场合,但那沈填对她宠爱得紧,特意命她扮成宫人,跟在宫人堆里一起服侍。杨羽菲想着能见到卫庚,倒也不计较。学了几天,在六月十五那天,依言化妆成男子,伴在沈填身边。

      沈填身为太后,等其余人员全部到齐,宫人禀报皇帝卫曜也到了主座后,这才才从偏殿进入垂拱殿。杨羽菲混迹在太后身后的宫人堆里,跟着进殿。行礼完,杨羽菲抬起头来,只见堂下满室济济,参筵男子皆衣着华贵。她不敢马上东张西望,只能先从面前靠右列人等中悄悄找起,没见卫庚落座其中,倒是这列中另有两人甚为醒目。这两人均坐在右列中段。一人身着鲜红锦袍,姿容瑰丽,眉目生动,若炫然朝霞出,一人着深蓝,仪容清俊,衬着深色袍,若黑夜中天上星,熠熠生辉。

      杨羽菲多看了两眼,又悄悄将眼光挪向左列,果然看到了卫庚。他也在左列中段的位置就坐。再看两列第一位皆是上了些年纪的男子,看来,这排行应该是按照年龄来的。过一会儿,礼官念礼品清单,被念到名字的人就站起,向太后再次行礼并祝词。杨羽菲听着名单,才知左列是皇室成员,右列是大臣家眷及子弟。

      这番祝得热闹,杨羽菲全没听进去,只顾偷偷看着卫庚,今日他穿的赤缘玄锦衣,虽没有那日白袍的出尘之感,但却更显仪容端重,加之面色皎然,更显得如玉山巍峨。不知卫庚是否注意到了她,向她这方向微笑了一下。

      “长国清君真是好看啊,二十五了,也跟五年前没多少变化。”她身后一个宫人叹息道。因沈填素来讨厌比自己长得好或是年轻的人,故而再年轻的宫人也必须装得样子比他老。而因沈填喜怒无常,在沈填身边做事,大多数宫人提心吊胆,衰老得很快,好些宫人三十不到就长了白发。但沈填更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显老,提醒他岁月易逝,因此宫人一长白发就会挨打,甚至被撵走。这些人也很难嫁出去,只有沦落他处宫殿作杂役。

      “还是崔侍郎家的更胜一筹。长国清君若像他那样着朱袍,就俗了许多。而他穿着,自是大气。”旁边一宫人小声道。

      “听说崔侍郎家的跟裴少监家的被称为琼海双壁,如今看来,裴少监家的果然也不差。”

      杨羽菲听他们议论得热烈,心想那穿鲜红袍的应该就是崔侍郎家的儿子,那深蓝袍应该就是裴少监家的。不过,她虽觉那两人果然姿容出众,但卫庚再怎么看,都让她越看越欢喜。

      “快看,裴少监家的要弹琴了。”

      “秘书省少监裴氏之子为太后寿辰献上《百川归海》一曲。”

      只见那深蓝袍男子先在座位深深行一礼,然后从身旁取出瑶琴,抱琴站起,从原座位走到太后下首右边,再行一礼,女帝点头示意,他才坐下,开始弹奏。这是因为夏朝伶人身份低微,若世族之间自相作乐,位置会高出他人,以显示区别。

      杨羽菲本来对琴没什么研究,不过听得出来,此人弹得应是上佳。琴声开始若叮咚雨珠,不一会儿成潺潺溪水,一会儿变成直落三千尺的瀑布,水声震天,一会儿又如微风吹过的湖面,只剩下几圈涟漪回荡。到了高潮处,变得波涛汹涌,似乎数百条河流争先恐后地涌入大海,波浪相激相融,却又各自不同。正当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时,突变陡生!

      堂下靠前座位中突然蹿起一人,箭一般向主座上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琼海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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