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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内宴 ...

  •   这次内宴在大明宫的含冰殿举行。含冰殿位于大明宫中部,面对跑马楼,背靠太液池,其西北方不远就是沈填寝殿拾翠殿,西南方靠近麟德殿与少阳院,由于含冰殿周围地势开阔,太液池环绕背后,风物宜人,因此向来是宴请内外命夫及大臣家眷之地。内宴酉时初,也就是下午五点开始,沈填带着杨羽菲,轻车简从,提前一小时,申时正就来到含冰殿。不过,沈填牵着杨羽菲的手,未进正门,而是从侧门悄悄走进一个小隔间中。隔间约莫六尺见方,两名宫人已等在里面,由于空间不大,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两个垫子和一张案几,案几对面,则是一幅绚丽的白鹤朝阳画。

      “玉儿,可知我为何早到么?”沈填搂着她在垫子上坐定,笑道。

      “甜甜一定大有深意,可玉儿愚昧,实在不知。”杨羽菲装作冥思苦想状,然后又摇摇头放弃。跟他相处这么久了,她知道最好就是当个傻瓜,让沈填满足他的自尊心,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才能进一步放低他的戒心。

      “呵呵,玉儿真是,失掉记忆都变笨了。”沈填轻轻刮着她的脸,眉头微蹙又展眉笑道:“其实这样也好,省得你又逃走。”

      “玉儿会一直陪着甜甜,怎么会逃走呢?甜甜给我讲讲你为何早到吧。”杨羽菲一边忍着恶心,一边撒娇。

      “好好好。”沈填作了个手势,两侧宫人上前,不知动了什么机关,那幅白鹤朝阳图上的太阳,居然变得透明。原来一墙之隔外就是殿上主位。由于太阳颇大,所以从中望去,视野十分开阔。只见主位一左一右,肯定是皇帝卫曜和太后沈填的位置。再下一级台阶,距离主位三尺左右,呈环状布置了四个客位,想必就是裴戬、崔辰、陆焱三人的座位了。可怎么多了一个?而且看陈设明显比其他三个更华丽些,还有谁来?杨羽菲正在疑惑,沈填又道:“这画中的太阳是用极西高热之地的水晶特制,墙外依然是同样的白鹤朝阳图,外面人往里看,看不到什么,可从里往外看,一切尽收眼底,呵呵呵。玉儿明白了么?”

      “好像明白了一点点,可还是不太明白。”杨羽菲皱起眉头故作不懂状,心中却暗道,原来你早到就是为了偷窥啊,切,还拉着我一起。

      “选后一事事关重大,外间传说虽可参考,还需多方观察。”

      “甜甜真是英明啊。”

      “是玉儿你教我的。”沈填不知回忆起什么,神色一下变得异常温柔,“玉儿你想起了么?”

      “诶?”

      沈填神情一黯,随即笑笑,取过案几上的茶点递给她。“宴席要好一会儿才开始,你身体复原不久,别饿着。”

      两人消磨着时间,到申时三刻,听到外间宫人唱名,“太常寺少卿裴媛之子戬到。”

      裴戬入殿,随宫人带领到右侧第一个客位坐定。他今日穿的是孔雀蓝作底,暗银色水藻纹镶边的袍子,一头乌发用苍色帛带束得中规中距,插了支碧色玳瑁钗固定,水色大带上配青葱色玉组,穿着清新又不流于朴素,望之如中秋明月,令人心旷神怡。他背脊笔直,微低着头,虽则早到,也不东张西望,目光只落在自己案几上。沈填见他如此恭敬,微微点点头。

      不一会儿,宫人又唱名,“门下省侍中陆云之子焱到。”陆焱金环束发,穿的一袭绯色袍,腰系的朱带上,除了配白玉外,还挂了把不到半尺,玛瑙镶嵌,装饰用的黄金剑。他生得唇红齿白,如此打扮,更显得英气勃勃。

      陆焱的位置在右侧第二个客位,与裴戬相邻,当他坐下,裴戬抬头向他致礼问好,陆焱随意回了个礼,便转头打量四周。

      “礼部侍郎崔书忆之子辰到!”一听着声音,陆焱马上扭头往正门看去,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崔辰今日没作往常的绯衣打扮,而换了套云纹白锦袍。他腰系纁色大带,配玄色玉组,头发用同色帛带束好,没有用钗环之物固定,只多了三只惟妙惟肖的金附蝉作装饰。他衣着不若陆焱鲜艳,但他眉目生动,淡色衣装不减其容光分毫,一进殿顿觉满室生辉,满殿的宫人一时眼光都投向他。

      沈填看得眉头一皱,冷声对杨羽菲道,“玉儿,你觉得这三人哪个相貌出众?”杨羽菲见他脸色不豫,心里早有了准备,笑道:“不过如此而已,他们在外名头虽响,可今日一见,连甜甜你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呢。”

      “那倒也是。我先前容貌衰老时候他们都比不上,更何况如今我得你相助,恢复往日年轻之时呢,哈哈哈。”沈填越说越得意,俯身在杨羽菲额头印下一吻,又接着往外看去。

      崔辰的位置在陆焱旁边,当他走过陆焱座位,却不防陆焱伸长了脚,暗中绊他。崔辰匆忙中扶住案几,险险避过,但不小心一只袖子打翻了陆焱案几上的茶杯,黄色的茶水迅速浸上白色的袖子,污染了一大块的面积。虽有宫人立刻过来帮忙擦拭,可毕竟留下了痕迹。

      “崔家公子,你衣服污损,一会儿陛下来了可不好吧?”陆焱一脸得意。

      “若是去更换,耽误时间更不好呦。”面对陆焱的挑衅,崔辰也没什么气恼的举动,他看了一眼陆焱,微笑道:“无人嫉妒是庸才嘛。”

      “哼!”陆焱还待发作,宫人此时又唱名“长国清君到!”他方才作罢。

      杨羽菲看到卫庚,心中一阵惊喜,难怪设了四个座位,没想到是他。卫庚今日穿的青缘玄锦衣,腰系深青带,头戴白玉冠,青色丝绳从玉冠两侧垂下,以青玉分垂两耳,越发显得仪容端重。他一进殿,其余三人皆站起来致礼。卫庚位置与崔辰相邻,但崔辰并未因此与卫庚交谈,他似乎昏睡病又开始发作,致礼坐下后就斜倚着案几,闭目休息。

      已到酉时,皇帝卫曜也准时到达,但沈填并没有出去的意思。“甜甜?”

      “不着急,让他们再等会儿。”

      最先不耐烦的是陆焱,他眉头先是皱起,过了会儿就低头把玩腰带上的玉组。裴戬依旧低着头,坐得端端正正,崔辰在皇帝面前虽没继续睡觉,但一脸的无精打采。长国清君保持着笑容,时不时跟皇帝说笑两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皇帝卫曜可能也等不及了,挥手命宫人去催。沈填这才带着杨羽菲,离开小隔间,绕路从含冰殿正门进来。

      “愚男陆氏(崔氏、裴氏)参见太后。”

      “儿臣参见父后。”

      “都快起来,今日只是家宴,大家不必多礼。”沈填右手边是卫曜,左边再下一点刚好就是长国清君卫庚之位,杨羽菲在沈填左边服侍,如今能如此靠近卫庚,自是十分欢喜。

      寒暄之后,热菜一道道上来,沈填今日表现得十分可亲,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收敛不少。杨羽菲在沈填身后低着头服侍,一边偷偷注视着卫庚一边又要避免被陆焱认出,一颗心紧张得噗嗵噗嗵快跳出来。还好陆焱只顾看着皇帝,并没把注意这边。天公作美,卫庚似乎感到了她的注视,当她再一次将视线悄悄投向他,他对她微微一笑,放在唇边的酒杯也略略一停,象是与她致意。

      清君看到我了!对我笑了!
      虽然,我都已成这样的人,可清君没有嫌弃我!
      难道清君对我也……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能再看他了,被别人发现就糟了。
      不能给他带来麻烦!

      杨羽菲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中又苦涩又甜蜜,强抑再多一眼的念头,收回视线,默默地给沈填斟酒。

      “你怎么了?”杨羽菲一惊,没想到沈填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握住自己的手。“是不是不舒服?”沈填本与他人谈笑,忽听得杨羽菲呼吸急促,再看她脸色发白,一握住她手,手心全是汗,想她病体初愈,心中大是担心。杨羽菲生怕把众人眼光都吸引到这边,忙道:“没什么,我很好。”

      沈填眉头微蹙,略一思索,脸露懊恼之色:“一定是饿了吧。难为你了。”说着,端起身边的一盘鱼肉羹递给她:“你拿这个吃着,先退下去那房间休息。我很快就来找你。”

      方才两人悄声细语,已有些惹人注意,但如今沈填以太后之尊,给一个宫人递菜,顿时将众人眼光都吸引过来。杨羽菲暗暗叫苦,赶紧接过,准备起身走人。可她焦急之下,起身时踩到自己裙裾,站立不稳。沈填心思一直放在她身上,看得仔细,迅速站起抱住她,免她摔到。但杨羽菲本就手心出汗,那鱼肉羹又是用打磨得极光滑的银盘盛装,如此一跌,手中盘子拿捏不住,直直飞了出去,恰好打在陆焱案几上,溅得他胸口到处都是汤汁,脸上也挨了不少。

      天哪!杨羽菲真想一头撞死。

      “你这刁奴!”陆焱之前因有事出外,未能参加上次的宫廷内宴,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卫曜。他虽眼高于顶,但见卫曜长相不凡,心中就先自欢喜了几分。再加上卫曜谈话颇与他相得,更觉当上这个皇后不错。只是身旁有两大威胁在,他暗自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母亲商量,让太后一定要玉成此事。他一边注意皇帝一边注意太后沈填,却发现沈填旁边的一个宫人身形有些熟悉,可低着头看不清楚。陆焱本以为是巧合,没再往心里去。没想到陡然被这个宫人溅了一身一脸!那菜汁肉羹滑腻,沾在脸上极不舒服,在皇帝面前出了如此大丑,陆焱已是怒火万丈,等再看清此宫人长相,想到前次也是因此人而起,再也按耐不住!

      他心思简单,盛怒之下,以为是崔辰报复他之前用茶水污他袖子,故而安排刁奴泼他,如此大喊一声后,却见太后沈填冷冷地盯着他,锋利的眼神让他浑身寒毛直起。难道,难道……?陆焱忽然想起京城近来有关太后的传闻,如坠冰窖。

      “啊,这位宫人莫不是身体抱恙,所以才……”裴戬略带担忧地道。

      “再怎样也只是一时失手,陆公子怎能如此心胸狭窄,殿前失仪?”崔辰不紧不慢地雪上加霜。陆焱心头暗恨,可不敢发作。

      “父后身资敏捷,连我等都比不上。以后儿臣可得好好请教呢。”卫庚笑笑,又道,“儿臣冒昧,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

      沈填看杨羽菲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心中更是担忧,点点头同意卫庚之请。

      “父后体恤下人,慈爱之心,真让儿臣受教。如今时候不早,月色当空,不妨各自回家赏月吧。”皇帝卫曜适时出声,身处水深火热中的陆焱才觉松了口气,赶快告退离宫。

      尽管其后御医诊断杨羽菲是气血虚弱才昏倒,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病。可刚才遭此大变,她除了装晕当鸵鸟外,别无他法。御医虽看出她是装晕,但此人是太后面前红人,也只好说些应景话交差。“好生静养,多食温补之药,勿过劳累,大人就能早日康复。”

      “唉,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勉强你去参加内宴。”沈填握着她的手,一脸内疚。

      “甜甜不必担忧,我会好起来的。”杨羽菲看他真情流露,也不禁有些感动。

      “哼,后位我本属意陆家,但今日他如此无礼,看来外间传闻也并非捕风捉影。”杨羽菲一听他谈起皇后人选,心中一凛,方才那些感动悉数抛之脑后,立刻打起精神,留心听着。

      “那谁最适合呢?”

      “嗯,我倒是满意裴家子,只是皇帝看上去对他不甚注意。我看皇帝跟陆家子话多些,可看向崔家子的时候更多些。”

      杨羽菲闻言一身冷汗,沈填观察力如此之强,幸好自己没看几眼卫庚就出事,要是自己不克制再多看几眼,岂不是害了卫庚。

      “那陛下说选谁了吗?”

      沈填摇摇头,闭上眼思索片刻,下决心道。“也不用他考虑,就这样定了,立裴家子为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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