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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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雪景月色下，飘来悠悠的梅香，门下省侍中陆云对着窗户，一边赏梅一边等待儿子陆焱的好消息。但一听儿子沮丧的声音，就知道事情不妙。
去参加内宴出发时志得意满的儿子，回来后连披风都没摘，直接冲到她房间里，一见她就抓着她的手，快哭出来了。
“焱儿，何事如此惊慌？皇帝没看上你么？你放心，崔裴两家不一定选上。”陆云也盘算过了，论才貌，自家儿子确实比不上崔裴两家，毕竟那可是琼海双璧。不过，陆家与沈家关系匪浅，又同是江东世族，太后沈填肯定会照顾自家儿子。
“哼，都是崔辰跟他的刁奴搞鬼，皇帝跟我言谈甚欢，他妒嫉我，就指使刁奴泼汤汁到我衣服上，害我丢脸！娘，你看！”陆焱解开披风，将自己外袍上的污迹指给她看。
陆云见他脸上还有少许污渍，想来当时狼狈之至，她自来疼这个最小的儿子，如今儿子在皇帝面前被人欺负，更是心疼。“这刁奴怎生如此大胆，那皇帝是如何处置？”见儿子没搭话，一想到儿子平时吃了亏都要加倍讨回来的性子，再看他今日如此低落，肯定是受了欺负还没讨回公道，顿时惊怒交加：“皇帝放过他了？这还了得？崔家就算门第高贵，但也不能放纵恶奴，以下犯上，辱我贵子！”忽然想到一事，忙道：“太后呢？是不是当时太后不在，他们才肆意妄为？”
“娘，不关皇帝事，就是那个太后！”一提到太后，陆焱又恨又怕。“孩儿受辱于崔家，还被太后斥骂，差点要治我罪。幸好皇帝替我解围。”
“什么？”陆云听了先是生气，但很快就回过味来：事情有蹊跷。柔声唤他小名，道：“二郎，好孩儿，你慢慢与我说个清楚，关系到你问鼎中宫之事，不可马虎。”
陆焱对皇帝卫曜一见倾心，对崔辰和其刁奴是恨到了家，当下将事情从头到尾细述一道，但之前隐瞒的跟崔辰在赏梅会的过节实在太过丢脸，不好说出来，只另外寻了件事改头换面告诉母亲。虽则陈述之中多有偏颇，但陆云还是基本了解到原委。
“唉，二郎，崔家的过节且放在一边，我听你描述，天下之大长相相似之人也有，你说的崔家刁奴或许是你误认了。那人既然在太后跟前服侍，不可能是崔家奴仆。能让当今太后如此作的，只有她的内宠杨羽菲！”
“杨羽菲？我知道，京城里都把她当笑话看呢。我之前还以为她多出众，现在想来她那模样，连家里的三等侍女都不如。”陆焱哼道：“或许她之前就是崔家奴仆，所以才会合谋害我。”
陆云想了想，摇摇头：“杨羽菲身世离奇，先是不知来历，后来顶个前朝皇室渤海侯后人的身份。若真是崔家奴仆，那崔家布局也太大，不太可能。定是巧合。倒是太后，你可要小心。他连自家兄姊都翻脸无情能除掉。”
“娘，是什么事情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陆焱自幼受母亲宠爱，家中兄姊感情向来不错，对此实在难以想象。
“二郎，”陆云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以下讲的，我连你姐姐也没说过，你可别泄漏半句。”
“娘，你放心，我不会的。”
“当今太后沈填，今年三十，他十二年前入宫，可本该入宫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就算不是他大哥，按顺序也应是他二哥。是他杀了他的两兄弟。这是你从叔父，也就是嫁入沈家作继室的我堂哥告诉我的。”
“啊？”
“十三年前，先皇的第一个皇后因风寒薨逝。一年后的春天，也就是十二年前的春天，先皇下诏，再选贵家子入宫，以冲淡后宫悲伤之气。他大哥本被他家作为人选，孰料当时瘟疫流行，他外出祈福不慎染上，拖了十日就撒手人寰。他二哥本来身体好好的，为了防传染，连他大哥最后一面也没见，没几天也染上了。人选自然换成身体康健的沈填。”
“娘，家里人没觉得古怪么？”
“怀疑什么？之前他大哥和二哥感情好，沈填跟他大哥二哥感情不睦，但自从他大哥染上不治之症后，沈填却不畏传染，每日都去探望他大哥，此手足之情，感动阖府上下，而他二哥连他都避着仍染上疫病，谁还会怀疑他？只说沈填乃天命之人，冥冥中有神灵护佑，病邪侵他不得。我堂哥先前也如此以为，直到沈填大姊之死。”
“还是病死？”
“不。沈填入宫，两年即封后，沈家自然高兴异常，家族地位又得到了提高，假以时日，或许能与崔卢郑李家比肩。沈填大姊向来跋扈，只是碍着先皇打压江东世族，尚不敢在京城造次，待兄弟封后，便得意忘形，闹市纵马，不慎踏死一人，按律京城闹市纵马伤人当死，因是皇后近亲，按“议亲”的惯例，交付死者赎金，流放一千里即可。但死者出自另一世家京兆杜陵韦氏，跟皇帝的从叔母也有亲戚关系，又翻出条文致死皇帝袒免以上亲者该治死罪。沈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世人皆以为沈填要为自家说情，可没想到沈填向先皇请罪，说未约束好家人，有失皇家体面，自请回家，定当劝诫大姊伏法。回家之后，他单独召见其大姊。当时他母亲已病死，我堂哥持家，因不放心，在书房密室偷听。这才得知他大哥、二哥都是死于他手。他还说早就想除掉他大姊，上天给他这个好机会。如果大姊不自杀，以后他就会用更酷烈的刑法处置她。之后他大姊就认罪自杀。当然，沈填再一次博得美名。”
“娘，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他对自己兄姊这般绝情？”
“据说跟某个女人有关。我堂哥跟我感情一直很好，十年前沈家为女儿举办丧事时我曾去吊丧，见你堂哥神情恍惚，几番追问他才告诉我。但那女人是谁，你堂哥也没有提。之后没过一年，我堂哥也去了。先皇也因他处世公正，直系母家枝叶凋零，不会成外戚后患，所以才弥留之际对他委以大权。否则今日他哪有如此威势。”
想起往事，陆云一番感慨，“你现在可曾明白，太后心眼狭小，睚眦必报，千万别触怒她。那杨羽菲虽则传言是个以色上位之徒，但素日里也无甚恶行，你切勿去招惹。若她惹你，忍耐就是。”
“娘，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陆焱头一次听到母亲让他服软，心中不服，但看着母亲郑重其事的神色，也不敢再发作，撒娇道：“无论如何，孩儿一定要当皇后。”
经过今日内宴一事，陆云希望儿子入宫的心情已淡了不少，但看到儿子对皇帝情深，加上听到皇帝对儿子也是有意，还是决意尽力满足儿子的愿望。况且，若儿子当了皇后，对自家门第也是一个提高。“咳，明日里我去拜访太后，探听下太后的口风，同时修补下关系，好了吧？”想来崔家自矜门第，瞧不起卫氏，不会答应入宫，只需要将裴家扳到即可。
内宴之后的第二天，十二月十六，陆云从太后沈填处打探到了消息，心头大是失落。十二月十七上午，正四品上的太常寺少卿裴媛，乘坐马车去郊外察看新年要祭祀的几处祭坛时，系马突然失控狂奔，待众人追上找到裴媛时，她被甩到马车外，倒在冰天雪地中，多处骨折，不省人事，送回家经医生诊治，说后事堪忧。
下午，裴媛终于缓过气，睁开眼睛。
“娘亲！”
“看来，还是躲不过诅咒。”疼得满面煞白的裴媛，强自镇定地看着儿子裴戬。
“目前陆家嫌疑最大，但皇帝也有可能，若查出来是谁，孩儿不会放过他们。”裴戬心疼地看着母亲，“都已经定好计划了，只怪孩儿当时怕惹人生疑，没推掉那场内宴。”
“我本活不过四十，孩子，复仇事小，解除加于我族的诅咒事大。要怪，只怪先祖一时糊涂，竟然……”
“请娘放心，孩儿一定会解除诅咒，不会让陇右一系自我手中断绝。”
“嗯。已按计划乙行事了么？”
“是的，孩儿见娘迟迟不醒，中午派人去接杨羽菲，她刚到，就在府内，其他人等，孩儿已去请，预计一个时辰后就到。”
昨日杨羽菲就准备上班时去门下省找化名裴雨的裴戬，通知选后的结果，孰料沈填怕她身体未好，硬要她休息一天，今日到吏部，正寻思怎么去找裴戬，没等多久就遇上裴戬派来的人。一听说裴媛受重伤，已处于弥留之际，她焦急又忧心，难道裴媛祖上发的那个毒誓真的在起效？陇南一系的裴家子孙无法活过四十？
她到了裴府，没等多久，里面就喊她进去。
这是裴媛内室，里面只有裴媛母子二人。
“臣戬参见主上！”一见到她，裴戬立刻调转坐姿，向她行礼。
“主上，请恕臣有病在身，无法从礼。”裴媛挣扎着想坐起，杨羽菲赶紧过去让他躺下。“裴大人，别说那些客气话，你如今怎样？”
“臣日子快到了。”裴媛笑笑，“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主上答应。”
“裴大人，你快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请主上先答应。”裴媛仍然坚持着。
“好，我答应。”杨羽菲心想裴媛肯定不会害她，先答应再说。
“请主上立刻与犬子成亲。”
“啊？”杨羽菲惊讶得愣愣地看着裴媛，这不是开玩笑吧？可裴戬脸上一派从容之色，毫不意外，看来早知此事。
“主上，臣时间已不多，既然主上已答应，我令犬子马上去办。务必赶在臣断气之前成亲。”
“等等，这……”杨羽菲拉住要出房间的裴戬。
“主上，请稍待片刻。微臣去去就来。”
杨羽菲受的冲击太大，好一会儿才理清思绪，“裴大人，你用不着为了报恩，就把裴戬许给我啊。哦，对了，太后属意裴戬当皇后，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急急忙忙把让我们成亲吗？可还有别的办法不让裴戬入宫啊，比如装病什么的。”
裴媛没有回答。
“裴大人，你忘了，沈填怎会同意我成亲呢？若他知道此事，一定会对你们不利的啊。”杨羽菲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对的，可裴媛怎么一副早就考虑到这些的样子呢？
“再说，成亲可不能如此匆忙吧？还要纳采、问名、纳吉什么的。”杨羽菲总算也受到古代礼仪的熏陶，知道成亲可不是现在领个结婚证那么简单，得“六礼”具备，况且裴家是世家大族，来来回回至少得花个几十天吧？
再看裴媛，她已闭上眼睛。还好她呼吸声重，否则杨羽菲以为她死去了。
这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没持续多久，裴戬回来了。
“娘，人悉数到齐。”
裴媛缓缓睁开眼睛，“主上，请相信臣不会害您，您所说之事，臣已全部考虑到。请相信臣，按照臣说的做。”
“可是，”
没等她可是完，一旁的裴戬突然握住她的手，暖意传进她有些微凉的手心，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倾注到她的眼眸中。“时间紧迫，请相信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