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会忘记》水心疏影

9、伤逝 元昊不知道

　　兄弟俩手忙脚乱地把妈妈抬上床，喂了几口水，妈妈终于醒了过来，她一把攥住元祯的手，哑声问：“你告诉我，刚才小昊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贩毒？”元祯不敢看她的眼：“妈-------”妈妈的声音一下尖利起来：“快说！是不是真的？”看着元祯慢慢点了点头，妈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才哽咽地说：“他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孩子……”听妈妈提到爸爸，元祯忍不住也哭了起来，他跪在床前，抓住妈妈的手：“妈妈，您原谅我，原谅我，我求您别这样。”妈妈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儿子：“小祯，你去自首。”

　　元祯痛苦地低喊：“妈，您别逼我，求您------”妈妈支起身子，定定地望了儿子半晌，忽然狠狠一巴掌打在元祯脸上，颤着声音道：“你走吧，我不是你妈，你爸，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说完，重又躺倒，面朝墙壁，任兄弟俩怎么求，怎么劝，再不说一句话。
　　就这样，母子三人沉默到了黄昏。其间白玉堂来过一次电话约元昊出去玩，元昊怎么能有那份闲心，几句话搪塞了过去。除了这通电话，房中一直是一片死寂。

　　看妈妈没有软化的迹象，天擦黑时，跪了快一天的元祯终于站了起来，哽咽地说：“妈妈，对不起。求您，多保重。”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元昊一愣，快步追到院中拦住了他：“你去哪？”
　　元祯惨切地一笑：“还能去哪？小昊，你以后好好孝顺妈，就当我，死了吧。”元昊悲忿地道：“可你明明还活着。”元祯深深望着他：“是活着，可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元祯九年前就死了。现在你面前的，是赵祯，你懂了么？”
　　伸手拍拍弟弟的肩，元祯接着说：“如果你不打算让警察来抓我，就让我走吧。我本不该再回来。你们好好过吧。”说完，酸楚地忍下眼泪，打开院门离开了。

　　元昊呆立在小院中，仿佛做了一场恶梦。直到房中蓦地传出妈妈再无顾忌的痛哭，他才急急向屋里跑去，心里只愿这恶梦到此结束。
　　但他不知，后面还有更大的灾难等着他。

　　自哥哥走后，妈妈有两天都是沉默寡言的，什么也不做，连饭都不怎么吃。元昊放学回来，常常看到妈妈抱着爸爸的遗像发愣，每当这时，他心中就会一紧。他只有更小心地照顾妈妈，他想，过几天也许就没事了。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元昊永远记得那一天，哥哥走后的第三天，五月十日。

　　那天早起，他意外地看到妈妈在做早饭，见到他竟对他笑了笑。元昊终于放下心来，妈妈看来想开了。于是他很开心地吃了早饭，妈妈却不吃，只在一边慈爱地看着他。说着家中的一些琐事，她说小昊做完饭别忘了关煤气，洗衣服领口袖口要好好搓搓，睡觉别太晚……
　　元昊随口答应着，顾不上想太多，他要迟到了。临出门，他匆匆道：“妈。今天学校有事，中午回不来了，您自己吃点好的。”妈妈微笑着应了，轻轻说：“孩子，路上慢点。”
　　元昊骑了车急急出了门，那时，他并不知道，这是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下午放学回到家，刚进院子元昊就闻到了一股隐约的煤气味。不禁皱皱眉头，忽然看到大门是紧闭的，心里莫名地一紧，天已热了，平时大门是不关的啊。不由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静静的，没人应声。不知怎么，元昊忽然想起早上妈妈说的那些话，这才发现妈妈今天有点反常。心不由乱跳起来，几步奔到门口，掏出钥匙，对了几次，才对准锁眼打开了门。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糟糕！元昊在心里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屏住呼吸先冲进厨房，只见煤气灶上正坐着一只烧水的壶，火早灭了，煤气还在咝咝冒着。元昊忙上前关掉气阀，再将门窗都开大。

　　等风吹进来冲散了煤气味他才想起，妈妈呢？是出门去忘关煤气了么？还是？想着，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大，颤抖着推开了妈妈的房门。然后，呆住。
　　妈妈躺在床上，面容青白，表情痛苦，身边放着爸爸的遗像。元昊觉得头象要炸裂一样。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床边的，他跪在那里轻轻喊：“妈----妈-------”一声又一声，好象妈妈只是睡着了。他伸手握住妈妈的手，那么冷，再抚上妈妈灰败的面颊，他的全身开始不停地打战，连牙齿都碰得格格响。

　　然后，他象被扎了一下一样，亢奋地跳起，拿起电话拨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他在心里狂喊：“妈妈不会死，不会死！”听到急救中心马上就来的回复，他挂下电话，完全无意识地又拨通了展昭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展昭，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元昊终于低低哭了出来：“展昭，我妈妈….我妈妈出事了。”

　　展昭和白玉堂赶来时，元昊家已围满了来帮忙的邻居。急救人员已放弃了抢救，对元昊说：“很遗憾，发现得太晚了，病人早就死亡了。”元昊根本听不见医生的话，他的头脑里只有一句话：妈妈死了，妈妈死了。直到展昭摇着他，急急地喊他大哥，他才恢复了一点神志，愣愣地说：“展昭，我没有妈妈了。”

　　那是一个混乱的夜晚，元昊已记不清邻居们和急救人员是怎么走的。他只记得，展昭和白玉堂打电话联系了他的姨妈，然后丁家兄妹也都赶来了。他们劝慰着他，可他什么也听不到，心里并不痛，只是一片麻木的冰冷，冷得他只能发着抖紧紧握住展昭的手，好象那是唯一的温暖。

　　等见到匆匆赶来的姨妈一家时，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握住展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之后元昊就病了，他一直发烧，昏昏沉沉的。妈妈的死被定为意外事故，后事是姨妈一家和展昭白玉堂他们的父母一起办的。而展昭白玉堂他们则轮流照顾着元昊。遗体告别那天，元昊清醒了一些，执意起床去了火葬场。

　　看着妈妈躺在玻璃棺中的遗体，元昊心里象被掏空了一样，却流不出泪来，他说不出心里的感受。他知道，妈妈是自杀的。因为他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妈妈留下的遗书，妈妈说她对不起爸爸，也对不起他们兄弟。她再无法承受这一连串的打击，她已生无可恋。
　　妈妈安排得很周到，只有让人都以为自己的死是一场意外，才不会牵扯出元祯的事来。她到底还是爱元祯的。当时的元昊并不知道，生活的磨难，其实已让妈妈患上了轻度抑郁症，这样的病人本身就有自杀倾向，元祯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元昊不知道该去怪谁，妈妈素来刚烈，但他想不到她会决绝到这个地步。不过短短几天，自己就成了一个孤儿。到底他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对他如此残酷？他神情恍惚地守着妈妈。忽然，他看到灵堂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远远地向妈妈鞠着躬。是元祯。
　　元昊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悲痛：都是元祯，若他不出现，妈妈就不会死！下意识的，他起身向门口走去，展昭一把拉住他，担心地道：“你干什么？”元昊挣开他，指着门口，正想说什么又咽住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之后的火化，安葬，元昊都象一具木偶一样。等一切都结束了，展昭提议让元昊先住在自己家，姨妈也想把他接走一段。元昊都婉拒了，他哪也不想去，他只想回家，回那个曾有妈妈的家。在那里，他才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才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于是，他还是回家了。那几天，他一直请着假。展昭他们下午放了学就会来看他，班主任和其它同学也来过了，姨妈也常来给他送吃的。他很少吃东西，也不觉得饿，他找出了妈妈生前买来祭奠爸爸用的酒，觉得心痛得受不了时就喝几口，然后才能好受一点。
　　他就这么浑浑垩垩地过着日子。没想到，一天下午，元祯来了。看到面容憔悴，一身酒气的元昊，元祯哽咽着跪在了父母的遗像前：“小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元昊面无表情地道：“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你已经死了么？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意外，她是安心想死，是你，击碎了她对生活的最后留恋。你今天来干什么？还嫌妈妈心伤得不够么？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元祯全身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元昊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为什么？你不知道么？你贩毒已错了，你回来更是错上加错，是你，都是你，你害死了妈妈！你不配跪在这儿！”元祯嘶声道：“不是，不是，我没有害死妈妈，不是我，不是我………..”他再也说不下去，声音抖得厉害。

　　元昊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狠狠给了哥哥一巴掌：“你走！走！越远越好，要不然我报警了！”元祯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小昊，你-----”元昊终于爆发地大喊出来：“滚---------！”元祯脸色苍白，重重点点头：“但愿我从没有回来过！”然后转身向外走去，他走得那么急，简直好象逃一样。多年后，元昊的脑海里还鲜明地留存着哥哥离去时孤单而仓惶的背影。让他想哭的背影

　　等元祯彻底走远后，元昊终于跌坐在沙发上抱头大哭起来。连妈妈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哭过。他象是要将这些天的压抑统统释放一样，忘乎所以地失声痛哭着。
　　直到他的耳边响起展昭急急的声音：“大哥，大哥，你怎么了？”睁开模糊的泪眼，他看到展昭正弯腰站在他面前，惶急地看着他。
　　于是他一把抱住了展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想要抱住他。也许，他从没能放下对展昭的爱，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展昭，需要他给自己温暖和爱，需要他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展昭有些诧异，他是担心元昊，来给他送点吃的，没想到遇上了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地拍拍元昊的背：“你怎么了，很难过对吗？那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许久，元昊才止住了哭声，展昭轻声道：“好点了么？你怎么又喝酒了？饿不饿？我带了鸡茸粥，你吃点吧。”元昊摇摇头，闷声道：“我吃不下。”然后拉展昭坐在身边，仍紧紧抱着他。
　　展昭有点尴尬，刚想挣开，元昊已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低声道：“别动，求你别动，让我再抱抱你。”展昭的身子有点僵硬，他为难地道：“大哥，你，你到底怎么了？”元昊不答，只是将他越抱越紧，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耳边。展昭挣扎起来：“大哥，你放开我。”
　　元昊死死抱住他，喃喃道：“我好孤独，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你一个，展昭，昭。”展昭急促地说：“元昊，你不要这样，先放开我。你喝醉了！”元昊的力气本就比展昭大，现在又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中，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展昭根本就挣不开他.
　　下一刻，元昊的唇忽然落到了展昭的颈上，展昭一下怔住了，脸上顿时热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元昊的唇已从颈上移开，落到了他的唇上。

　　元昊的吻热烈而霸道，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让展昭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然后他开始拼命反抗，一口就咬破了元昊的唇，鲜血的腥味立即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这一咬让元昊放开了他的唇，但也激怒了元昊，他粗暴地将展昭压在沙发上，展昭悲伤地喊道：“元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疯了！”

　　元昊凄楚地笑道：“是的，我疯了。早就疯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只有你了，我再不要放开你，再不要！”说着在展昭耳边轻轻一吻，哽咽地接着道：“展昭，我爱你，早就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展昭闻言全身一颤，忘记了挣扎：“你说什么？”元昊深吸一口气，再次说：“我说，我爱你。”展昭喘息着道：“不可能，你怎么能这样？”元昊忽然大声道：“我为什么不能？啊？因为你爱白玉堂是么？”看着展昭再次愣住，元昊继续道：“我知道你爱白玉堂，可那并不能阻止我爱你。你明白了吗？”

　　展昭咬咬牙，又开始奋力挣扎：“元昊你放开我，我还认你是我大哥，不要就此毁了我们的友情，我不可能爱你！”他挣得那么厉害，元昊几乎压制不住他，急吼道：“展昭！你不要逼我！”展昭不再答言，只是狠狠地推拒着他。两人几乎是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