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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酷的真相 哥哥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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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慢慢骑着车,元昊反复想着刚刚和元祯见面的细节。凭直觉,他断定元祯不敢见妈妈并不全是因为爸爸的事。那是为什么呢?元昊知道,哥哥一向孝顺,若没有十足的理由,他不会不回家的。瞟一眼车筐里的钱,心里疑惑更大:元祯从哪弄来这么多钱呢?他当年走时,只有十九岁,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短短九年,他做了什么工作一下就发迹了呢?又为什么要改了自己的姓?难道--------
元昊心里一紧:哥哥不会是在做什么非法的事吧?那些年港台枪战片很流行,里面的人混了□□后多半会改名换姓。看多了这类片子,元昊自然很敏感地怀疑哥哥没走正路了。怎么办?是不是该把这事告诉妈妈呢?
一路前思后想,到家已是十一点多了,妈妈正焦急地等着他。见他回来,终于松了口气,埋怨道:“今天是怎么了,回来的这么晚,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元昊不知怎么回答才好,默默放好车子,想了又想,还是拿了那钱递给了妈妈。
妈妈见他脸色不对,正想再问,忽见他递了个信封过来,疑惑地问:“是什么?”元昊不答,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妈妈打开一看,不由大惊,忙跟进了房,急问道:“这钱哪来的?”元昊低了头,半晌才道:“今晚,我见到哥哥了。”妈妈闻言手一颤,钱便落在了地上,人也跟着晃了晃。
元昊忙上前扶她,她一把抓住元昊:“他回来了?他在哪?在哪?他怎么不回家?”元昊一边扶妈妈坐下,一边道:“妈你别激动,哥他很好,但他不敢来见你,他觉得当年是他报警才害死爸的,所以------”妈妈一下哭出声来:“这孩子,这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倔呢?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打不开这个结啊---------”
元昊轻轻为妈妈拍着背,眼睛不由也模糊了,等妈妈平静些,才将今晚和哥哥的会面一五一十说了,只是隐瞒了哥哥改姓的事和自己的猜测。
末了道:“这钱是哥哥给的,他说等帮我开了户,以后每月都打钱来。”妈妈许久才擦了泪,坚定地说:“我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既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一次,明晚,带我去见他。”元昊点头应着,心里却一片迷茫,哥哥的回来,带来的会是什么呢?
次日晚上十点,元昊和妈妈来到了与哥哥约见的地方。远远的,元昊已看见元祯那修长的身影,他正靠在车身上,好象在想着什么。元昊喊了一声:“哥---------”元祯转过头,脸上的笑在见到妈妈的一瞬凝结了。
元昊已看到,车里没有人,今晚,元祯是独自来的。真见到了,妈妈反而没有表现出昨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说:“小祯,跟妈回家。”元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着声音叫:“妈------”妈妈眼中闪着泪光,走到元祯面前,伸手轻触着他的面颊:“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到底回来了,来,跟妈回家。”
元祯流下泪来,他慢慢跪倒在妈妈跟前,哽咽地道:“妈妈,我现在还不能回家,可我会回家的,您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来接您。“妈妈轻轻摇摇头,不论元祯说什么,她就只有一句话:“跟妈回家。”
最后,元祯终是拗不过她,只好道:“妈,您先回去,我这次除了来找你们,还有些公司的业务要做。您等我处理好了,再回家好么?您放心,我一定回。”得到承诺的妈妈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那晚元昊和妈妈回到家,已过了十二点了。带着满心疑问,元昊很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看过的那些港台枪战片的镜头。
第二天早起,元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妈妈倒是精神多了。元昊感慨着到了学校,本来很想和展昭他们分享一下哥哥回来的喜悦,临了又改了主意。他从没和展昭他们提过自己还有哥哥,而且,哥哥现在的情况也让他有所顾忌。
但还是忍不住,课间操后,几人聚在一起闲谈,元昊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说,要是一个人离家出走时一文不名,几年后回来却腰缠万贯,那他会是做了什么?”
展昭道:“做生意吧?”元昊再问:“若他连名都改了呢?”白玉堂道:“那就难说了,变得有钱还改名,那一定没走正路挣钱。”丁兆兰道:“就是,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做了,钱难挣着呢,现在来钱快的路,不是走私,就是贩毒,要不就是制假贩假。”
元昊闻言心里一颤。耳边只听丁兆惠道:“这来钱是快,可都是犯法的事,尤其贩毒,逮住就是掉脑袋的事儿,这样挣的钱,代价太大。”展昭碰碰他:“大哥,怎么了,今天怎么想起说这个?”元昊支吾道:“没什么,这是今早有客人来店里吃饭时闲谈到的,我也是好奇,随便和你们说说。”
几人信以为真,也不再问,就着刚才的话头聊起关于毒品的话题,他们所在的省份和贩毒活动较多的云南,广西离得很近,常有些从那里边境过来的涉毒案件,前几天市局缉毒大队就刚抓住了两个毒贩。学校也借机再度宣传禁毒知识。所以展昭他们对毒品知识并不陌生。
元昊却没心情说这些,一种越来越强的预感让他坐立不安。哥哥难道在从事走私或和毒品有关的活动?如果是这样,他的一切奇怪举动都有了解释。
元昊想:哥哥一定还是会走,要趁他还在这里弄清他的底细,如果他真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一定得阻止他,一定。
元祯说到做到,周六那天真的回家来了。当天元昊中午放学进家时,他已在帮妈妈准备午饭了,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存折,拿起看看,是用自己的名字开的户,早先的一万元已存了进去。母子俩看上去都很开心,尤其是妈妈,脸上满是甜蜜幸福的表情,元昊已不记得多久没看过妈妈这样开心了。看着哥哥和妈妈,他的心里不禁由衷地喜悦起来,好象又回到了全家团聚的幸福时光。
那天全家好象在过节一样,因为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元昊不用上课,所以他们一直说话说到很晚。元祯微笑着讲着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他说那年离开家后去了广州,先流浪了一个月,然后在一家玩具厂干了一段,随后又换到了一家电子元件厂,因为干得好被提升为拉长。再后来,厂长的女儿喜欢上他,他们就在今年初订了婚。
这样的说法让他忽然就变得有钱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了。最后元祯说:“这次我到这边来,是有生意要谈,可我更想想找找你们,于是先回了老家,后来才知道你们搬到这里来了,我要是先过来谈生意,也许能早一点见到你们。”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消去了元昊大半疑虑。元昊甚至想等明天就把展昭他们都叫来,告诉他们,他有个多棒的大哥。
夜深了,元昊在自己房里撑起一张钢丝床,让哥哥先睡自己的床。妈妈一个劲唠叨:明天得买张床去。兄弟俩在熄灯后又聊了很久。元昊试探地问着哥哥经历的每一个小细节,但都被元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最初的喜悦过后,疑虑又一次袭上元昊的心头:哥哥的说词固然很合情理,但还是无法解释他改姓的事,还有,他可以确定,若不是妈妈出现,元祯根本不会回来。他还是有事瞒着他们。他刚刚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过多的思考让元昊的头脑处于高度兴奋中,久久没有睡意。而元祯却不知何时已睡着了。元昊听着他低低的呼吸声,心里百感交集。隐隐听到邻居家的挂钟打了三下,知道已凌晨三点了,于是强迫自己去睡。
不知过了多久,刚迷迷糊糊有了睡意,元昊忽然听到哥哥低低地呻吟起来。登时又清醒了,本能地下床来到元祯床边,借着月光,他看到元祯眉头紧皱,双手在胸口痉挛地抓着被单,好象很痛苦的样子。元昊吓了一跳,是魇住了么?做恶梦?
于是就想叫醒他,却听元祯断断续续梦呓道:“让我再试试…..我戒得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记住了…干这个就不要….不要沾这个….我戒得掉…….”元昊闻言顿时僵在了床边。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胸口却象有一股气不停地蓄积,直到憋得他整个人要爆裂一般难过。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哥哥刚刚在说什么?他呆呆盯着哥哥的脸,看着那脸上的表情由痛苦慢慢转向和缓,再慢慢变成一种安祥。他真的睡得很熟。那是一种完全没有顾忌的睡眠,完全安心的睡眠。
直到腿站得有些僵直了,元昊才恢复了一点常态。他有点踉跄地退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长长呼出几口气,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开始回想哥哥的梦话,什么需要戒?难道真是毒品?哥哥在吸毒?还有那句“干这个就不要沾这个”,干什么?贩毒?
元昊只觉得心越跳越快,虽然他也往这方面想过,但还是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可刚刚哥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希望。哥哥在做恶梦,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梦见有人逼他戒毒?是谁呢?哥哥在怕他么?哥哥这些年究竟遭遇了什么?他经常这样做恶梦么?一连串的问题想得元昊头痛欲裂。那一刻,他真想把元祯摇醒当面问问他
。
原来这就是真相么?元祯加入了贩毒集团?所以他才不敢回来,不敢见妈妈,所以他才一下变得那么有钱,所以他才更改了姓名,所以他才接受专业的擒拿格斗训练,原来一切的疑问这时都有了答案。
残酷的真相。
元昊忍不住想哭。镇静了一下,他取过哥哥放在床头的衣物,蹑手蹑脚地开门出房,然后闪进卫生间,插好了门。他想再证实一下。他仍不愿相信哥哥是毒贩。他看过很多缉毒片,如果哥哥真的在贩毒,那么他口中的业务就是毒品交易,不管他是买方还是卖方,上午刚进行过会谈的他身上可能还会有样品在。他必须确认一下。
元昊将手中的衣物翻了个遍。终于,在西服内侧一个很隐蔽的暗兜中,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果然是细细的白色粉末。学校经常进行禁毒知识宣传,还举办过好几次相关图片展,他当然知道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狭小的卫生间里十分闷热,汗,从元昊额上不断滴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双腿甚至开始有点发软。不论如何,不能让妈妈知道。哆索着将□□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元昊轻轻出了卫生间,轻轻回房放好衣物,然后脱力一般躺在了床上。不行,他一定要挽救哥哥,他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再没有睡意,他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妈妈起得很早,元昊跟着也起来帮忙张罗生意。元祯却还在睡。看着他的睡态,元昊心里又酸又涩,哥哥这些年过得不知是怎样的日子,也许这样熟睡,对他都是一件奢侈的事吧。轻轻掩上房门,元昊想:“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这样安稳地睡了。”
妈妈见他起来,笑着说:“小祯还在睡吗?别吵他,让他再睡一会。今天咱们不做生意了,我去市场买点好菜,一会你去把小昭小白他们都叫来,咱们好好为你哥哥接接风。”元昊望着兴致勃勃的妈妈,怎么也不忍扫她的兴,但他怎能让展昭他们来呢?他有一个贩毒的哥哥,他怎能让他们知道?
于是勉强笑笑:“妈,好容易有个礼拜天,他们大概都得睡个懒觉,等晚上再叫他们来吃晚饭好了。”妈妈没多想:“也好,小昊,你脸色不大好,昨晚没睡好吧,干脆也再去睡会儿,啊?”元昊应了一声回房去了,妈妈心满意足地笑了。
听到妈妈出了门,元昊终于长叹了一声。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件事对妈妈的冲击会有多大。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脑袋里象一团浆糊。许久,后面传来元祯的声音:“起得这么早?妈呢?”元昊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不自然地说:“你醒了,你,睡得还真香,妈去买菜了。”
元祯笑笑,在他对面坐下:“是啊,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在自己家里,睡得就是安心啊。”元昊盯着他:“你能在家长住么?”元祯的眼光一下暗淡下来:“我------”“不能,是么?”元昊替他说:“你想怎么跟妈说?也许,你还会来个不辞而别?”元祯惊异地看看他:“怎么会?我会好好和妈说,我的工作还等着我,妈会理解的。”
元昊耐着性子:“是啊,你的工作毕竟重要啊。”元祯隐忍地说:“你怎么了,一早起就阴阳怪气的?”元昊再憋不住了:“哥你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元祯紧张起来:“知道?你知道什么?”元昊道:“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你在做毒品生意对么?”
元祯闻言一下怔住了,半晌才失控地起身抓住元昊的双肩哑声问:“你说什么?你怎么….怎么会….会这样说?”元昊痛苦地道:“你还不肯承认么?昨夜你说梦话了,你说你能戒了毒。”看着元祯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元昊忍住肩上被紧捏的痛楚,继续说:“我还检查了你的衣服,我找到了□□。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走这条路?你是因为这才不敢见妈对么?”
元祯颓然松开了手,倒在沙发上用手抱住了头,压抑地道:“小昊,我求你,不要告诉妈,不要。”元昊扑过去半跪在他面前,恳切地说:“那你要答应我,退出来,再不碰这种事情。”元祯轻轻摇摇头:“晚了,现在想退也晚了,我不能退,也退不出了。”
元昊急了:“什么叫不能退?怎么会退不出?”元祯定定地望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感情:“从我加入那个集团,就注定不能退出,也从没有人可以活着退出。你懂了么?这九年,你知道我受了多少罪么?你以为我不想来找你们?但我没有单独行动的权力,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只是一个机器,没有自由,没有感情。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抓到了一个可以爬到集团最高处的机会,我得到了重用,也终于可以有来看你们的自由。我不能放弃这机会。”
元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太可怕了,哥,你太可怕了,你怎么能这样想?你难道真想做所谓的毒枭?你醒醒吧,听我的,不行的话就去自首,去自首!”元祯悲切地笑了:“自首?你知道这些年我贩过多少克白粉么?即使自首,也够我死一百次了。就算公安饶了我,集团也不会让我再活着了。小昊,你太天真了,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我只有认了。只有继续往高爬才会活得舒服一点。你太好奇了,你不该去发现我的秘密的。”
元昊急得喊起来:“我不管,我不能眼看着你陷下去!我要救你!你不去自首,我替你去!”说着,呼一下站起身来冲到门边,元祯变了脸色,随后追过去,一把抓住了他,元昊哪是训练有素的哥哥的对手,几下就被制住了,但还是徒劳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开了,妈妈苍白着脸站在门口,一篮子菜跌在门口地上,她好象已站在那很久了。她是什么时侯回来开的院门又走到大门口,兄弟俩竟都没听到。
看着突然出现的妈妈,两人一下停止了扭打,姿势僵硬地定在了原地,呆呆望着妈妈。四周一片死寂。然后,妈妈倚着门框,软软地向下滑去。
元昊和元祯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