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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时光 小时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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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明天上午还有两台手术要做,元昊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休息了。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乱成一团,和丁兆惠的谈话又勾起那些他极力想忘掉的人和事。
那是一场恶梦。每当他想起来,心都会绞痛起来。为什么,自己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有一份真正的爱情,这要求难道过份吗?为什么他就要为这个付出那么大代价?
小时候,他本也有个幸福的家,有父母,有奶奶,还有一个长他九岁的哥哥。天伦之乐,他不是没有享受过。但这一切的美好,都在他十岁那年被打破了。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钱。父母是做生意的,由于头脑灵活,善于把握商机,五六年下来,虽不能算大富大贵,还是积攒了不小的一笔财富。在八十年代末,有那样一笔钱是很显眼的,尤其是在相对落后的北方小城里。于是有一天,他被绑架了。绑匪要家里所有的钱来赎他,不许报警。
那时候,绑架案还很少见,乱了方寸的父母只好按绑匪的要求去做。交完钱放人时,却出现了警察,那时小城的警方对处理这样的案件还缺乏经验,行动布署并不是那么完善。在绑匪头子被击中的同时,敌方的子弹也飞向了元昊,在妈妈撕心裂肺地哭喊声过后,爸爸倒下了,身下,紧紧护着已吓呆了的元昊。爸爸,为他挡了那一枪。
绑匪并没有全部落网,钱也没有追回来。这都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爸爸去世了。元昊永远忘不了那个飘着纷纷细雨的黄昏。爸爸的鲜血被雨水冲淡成粉红色蜿蜒进泥土里,四周,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气息。直到现在,一闭上眼,他好象还能听到爸爸沉重倒地的声音和妈妈绝望的哭泣。
后来才知道是哥哥元祯报的警。面对这样的结局,一向性格激烈的元祯痛苦得想杀了自己。他把爸爸的死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在爸爸灵前跪了三天后,已近虚脱的他在半夜离家出走了。只留下写了廖廖数语的一张纸:“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我是一个罪人,我要放逐自己--------”
妈妈发疯一般地寻找,可元祯就象蒸发了一样,从此不见。
接连的打击下,奶奶病倒了,不到一个月也去世了。小小的元昊第一次真正懂得了“家破人亡”这四个字的残酷。妈妈强撑着和赶来帮忙的姨妈办完爸爸和奶奶的后事,整个人象老了十岁。
虽然只剩了母子俩,日子还得过下去。但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坏,再加上家里已一贫如洗。妈妈实在撑不住了。爸爸是独子,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妈妈只有变卖了店面带他去投靠家住S市的姨妈。
姨妈家负担很重,但还是帮他们用最便宜的价格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姨父姨妈和两个堂姐时常过来帮他们。可妈妈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能太过辛劳,所以元昊断断续续上完了小学后就辍学了。在家里帮妈妈打理生意,小小年纪,已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而这样的生活,也将他的性格磨砺得坚韧狠厉。
就这样过了三年,家里的经济状况和妈妈的身体都有了起色。妈妈便执意让他重返校园,于是,那年九月,新学期开始时,他和一群小他三岁的孩子坐在了同一间教室里,开始了他的初中生活。
那时的他,非常孤独,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过大的年纪,孤僻的性格,让他与同学显得格格不入。没人愿意和他说话,除了班长展昭。
元昊至今还总想起初见展昭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容貌清秀但并不阴柔,有阳光般干净而温暖的气质。让人非常渴望接近他。元昊封闭的内心对着他竟再无法设防。
展昭最初接近元昊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同学,做为一个班长,他不能让班里任何一位同学被大家孤立。但接触久了,他发现元昊并不象外表那么冷,相反,他有才华,有思想,讲义气,倒真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于是,就日日和他走得近了。最终把元昊带进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圈中。
所谓的朋友圈,其实只有五个人,除了展昭,就是三班的白玉堂和四班的丁兆兰丁兆惠兄弟,外加他们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丁月华。他们几个人除月华小几岁,几乎相差无几,细究的话,展昭年头出生,算最大的,丁家双胞胎是那年九月生,白玉堂再晚个三五天。因为父母是同事的关系,他们住在同一所家属院中,上的都是单位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甚至一直都是同班,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一起长大,好得亲兄弟也不过如此。直到上了中学,才分散在了不同的班级,但下了课,放了学还是腻在一起。
四个男孩都非常漂亮,尤其白玉堂,相貌连全校最漂亮的女生都自愧不如。这样四个人天天扎堆出现,自然十分显眼,九十年代的中学生对早恋还是很避讳的,所以公然给他们写情书的女生倒并不多。但私下里,谁不当他们是白马王子?加上几人歌唱得都不错,那时又刚流行港台明星,入校才一个学期,就被同学们叫成了“四大天王”。
跟这样几个耀眼的人在一起,元昊起初非常自卑,也不习惯,看到他们亲热地打打闹闹,他就会很失落,觉得自己实在不该闯进他们的生活。但这几个人都是热情单纯的好孩子,都喜欢把自己幻想成书中侠肝义胆的大侠,既交了元昊这朋友,怎会轻易放弃?他们经常去帮元昊打理小店,觉得自己是在行侠仗义。
而元昊也确实对他们的脾气,尤其有一次放晚学的路上,当元昊独自教训了一个比他们都大,当街耍流氓的地痞,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后,他们对他简直生出了崇拜之情。于是初中毕业时,由白玉堂提议,他们五人结拜了。学着电视上和书中的样子磕了头,丁兆惠甚至还从家里偷出了爸爸的酒,几人割破了手指喝了血酒,虽然都呛得直咳,还是觉得自己豪迈得象一代大侠。从此,元昊就成了几人的大哥。
然后他们很有动力地一齐考进了市重点高中,大有永不分开之意。那时,他们之间真的是非常坚固和纯真的友情。也许,那个年龄的男孩都向往这种友情。
自从和他们在一起,元昊发现自己慢慢变了,他缺乏爱和阳光的心一下又涨满了希望,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加上年纪大几岁,高一的他已发育得很成熟:俊朗的外貌,阳刚的男子气息,完全不同于少年展昭白玉堂他们的另一种男性之美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十八岁的他已是一个青年了。
独特的气质让他在男生中脱颖而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女生们已经暗地里把他叫成了黑马王子。曾经自卑孤僻的丑小鸭,已蜕变成了美丽的天鹅。
不是没有感受到女生们的好感,但元昊从没有动心过。早已过了排斥异性的年龄,但就是对身边的女孩们毫无感觉。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没想过,也没时间去想,生活的重担和繁重的学业让他无暇去理会这些风花雪月。
可有一件事让他慢慢觉得不安:那就是自己对展昭的感觉。也许因为这几人里他最先认识的是展昭,所以,他对展昭的感觉和对其它几人多少有点不一样,私下里总希望能和他更亲密一些。有心事也只想和他说,只想听到他的安慰。有时他想:除了妈妈,自己最在意的人也许就是展昭了。
但看得出,展昭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相反,他和白玉堂倒是更亲密些。两人之间,经常会有一些很亲呢的小动作。那些很孩子气的小动作他们做来却自然得很。他们还有只属于彼此的绰号:“猫儿”和“白老鼠”。
至于这绰号的来历,是有一次开玩笑时,白玉堂说展昭睡觉时乖得象只猫儿,走路做事时轻巧得象只猫儿,以后就叫“猫儿”吧,然后就开始叫个不停,展昭阻止不了他叫自己猫儿,就赌气叫他老鼠,说早晚有一天收拾了他。
说来也怪,两人明明亲密得很,却每次在一起都要吵起来,不过每次追究起来,都是白玉堂先挑的头儿。吵得也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倒真象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和杰瑞,并不真恼,越吵反而越亲。
开始两人只是斗嘴时才这样叫,慢慢就变成了日常的称呼,叫惯了,便改不过来了。而且渐渐地变成了两人对彼此的呢称,元昊每每听到他们这样叫来叫去,心里就有一点失落,他从心里很希望展昭也用什么特别的称呼来叫自己,而不是正经八百的“大哥”。尤其是看到两人肆无忌惮地打闹时,他的失落会更明显。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那是高二第一学期的第二个周末,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是个出游的好天气。于是他们五人带着月华去近郊的山上玩儿。能暂时抛开沉重的课业他们都很开心,随心所欲地奔跑,跳跃,就象小孩子一样,连元昊也难得的不再稳重,与他们笑闹在一起。每当不经意地碰到展昭的身体,他的心就会悸动起来,这样的感觉让他既迷恋又不安。
终于大家都累了,横七竖八倒在了柔软的衰草上。丁月华笑着打开背包拿出食物,元昊上前帮她。耳边忽听白玉堂道:“猫儿,腿借白爷枕枕!”闻声望去,只见展昭斜倚着一块大石坐在草地上,白玉堂正枕在他腿上,两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奔跑后留下的红晕,额上的发濡湿着。明媚的秋阳照在他们身上,美得象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