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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黎明前的黑暗 再障,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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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结果,沈立心里一沉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再障,虽然也很棘手,但比起血癌,多少还是好一点。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吧。旁边林玫道:“怎么偏偏是这个病?”沈立道:“我原来怀疑是血癌的,这已经比我想得好多了。”
林玫道:“好什么?还不是差不多,你别忘了再障有‘软癌’之称,血液病病死率最高的除了血癌就是它了。”沈立仔细看过检查报告,抬起头道:“你说得虽然不错,但你可能没细看报告,白玉堂的再障是慢性的。而慢性再障只要不发生急变,治愈的希望还是有的。”
林玫道:“可是,他这几天已出现了反复低烧和呼吸系统感染的情况,血色素只有五克,血小板才两万,即便是慢性,病情也已很重了。”沈立点点头:“我知道,先纠正贫血吧,你去和血液科主任联系一下,请他来会诊,白玉堂恐怕得转科了。”
林玫答应着去了,沈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给包拯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白玉堂的病情,听到对方马上赶来的答复后,沈立挂断了电话。向白玉堂的病室走去。
白玉堂正在和换班来陪他的女警文馨聊天。文馨很年轻,去年才大学毕业,分在警局做内勤。自从白玉堂转出重症监护室,白天一般都是文馨和通信科的赵欣在照看他。文馨很喜欢白玉堂,照顾得也格外用心,她一边和白玉堂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一边细心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扎好牙签送到白玉堂手上。
白玉堂却有点心不在焉。文馨碰碰他:“想什么呢?快吃啊。”白玉堂冲她笑笑,咬下手中的苹果,含糊地道:“你也吃,很甜。”文馨刚想说话,沈立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表情,白玉堂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咽下口中的苹果,涩然地道:“是结果出来了么?”沈立点点头,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白玉堂忽然笑了:“您就实说,不要担心,情况不好对么?血癌?”沈立忙道:“想什么呢?没那么糟。”
白玉堂绷紧的身体一下放松了,文馨着急地问:“那是什么?您就别卖关子了。”沈立道:“是再障,再生障碍性贫血。”文馨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贫血啊,我也得过贫血呢。”
白玉堂显然没那么乐观,以前他多少听过这病,好象不是一般的贫血那么简单。望着沈立,他镇静地道:“沈医生,这不是一般的贫血吧,我想知道得详细些,这几天我不停地低烧,感染跟这病有关吧?”
沈立实在很佩服这个年轻人,他一五一十地说道:“再障的确不是普通的贫血。由于发病率不是很高,没血癌那么有名,很多人都不了解。它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缺陷、造血微环境损伤以及免疫机制改变,导致骨髓造血功能衰竭,出现以全血细胞减少为主要表现的疾病。简单地讲,就是人体造血的源头出问题了,不能再正常造血,所以这是一种恶性贫血。”
文馨已呆住了,白玉堂默默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不是和白血病很象?”沈立摇摇头:“不一样。白血病又叫血癌,是造血机制障碍,产生大量幼稚白细胞,导制正常血细胞生成受抑的一种恶性病,在所有血液病中恶性程度是最高的。再障跟它相比,恶性度相对低一些。”
这时,病房门一响,包拯和公孙策已走了进来。看得出他们赶得很急,站定了还微微喘着。白玉堂欠身和两人打了个招呼,静静听完沈立向两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才又道:“我想知道,我得病的原因是什么,目前情况有多重,要怎样治,有没有治好的可能。若不能治,我想问问我还有多少时间。”他的冷静让所有的人都有些动容。
沈立道:“再障的病因有很多,除了先天性的外,大多和接触放射线,某些化学物品,病毒,或某些药物有关,也有原因不明的,男性青壮年为高发人群。你的病,结合以往病史,应该是造血系统先出现了一些小缺陷,又被大量注射了不明成份的神经麻痹药物所引发。”
顿了顿,沈立接着道:“不过你别太担心,你的病是慢性的,而慢性再障完全可以用雄激素,免疫抑制剂等药物治疗,周期虽然长,但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咱们医院血液科就治好过两例,随访了近十年都没有复发。”
闻言,一屋子的人都暂时放下了悬着的心,白玉堂点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治疗,不过,最坏的情况会怎样呢?”沈立迟疑了一下:“最坏的莫过于慢性急变,那就有可能得进行骨髓移植了。还有,用药过多或频繁输血后可能会引发血色病。”
白玉堂再点点头:“谢谢你,沈医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沈立望着他平静的脸,不知怎么,有点心疼,他还这么年轻呢。还是微笑着道:“一会儿血液科柳主任会来为你会诊,然后会为你制定治疗方案,不过,若开始治疗,你就要转科了。”
白玉堂笑笑:“转科后您还管我么?”沈立也笑了:“你的伤还没好,我当然得管。”白玉堂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包拯安慰了白玉堂几句,拉着沈立出了病房,走出几步才压低声音道:“沈医生,您实说,他现在情况乐观么?”
沈立叹了口气:“虽然是慢性的,但他的病情算是重的,而且再障的病死率实在很高,以后会怎样我还不敢说。”包拯一手握住沈立的肩,缓缓地道:“请您一定想办法救他,他是个优秀的刑警,非常优秀的---------”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展昭和白玉堂都是他最钟爱的部下,现在却一死一病,他心中实在是非常难过。
沈立拍拍他的肩:“包局,您别说了,我明白。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说实话,我也很欣赏白警官。您放心。”这时,血液科主任柳青锋和副主任秦妍已匆匆赶来,沈立立即带他们前去会诊。当天晚上,白玉堂就转入了血液科病区,开始了治疗。
转眼已是五月末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展昭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天午睡醒来,活动着已不再疼痛难忍的腿,展昭想:该是走的时候了,元昊应该没什么理由再留住自己了吧?他打算这周末就向元昊提出来。打定主意,心里轻松了不少,眼光瞥过半个月前自己没画完的那幅画,不由叹了口气。
画中的人,面部仍是一片空白。展昭按按太阳穴,这一段时间,他是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但都是片断。一些生活的场景,零零散散的,串不起来。里面的人,也都是模糊的。摇摇头,索性不再想,出了房打算找丁兆惠聊聊天,也许能问出什么来。
走到丁兆惠门口,刚想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月华的声音:“昭哥哥已经画得这么好了,那他一定恢复了一些记忆吧。”展昭一怔,“昭哥哥”?月华是在说自己么?自己果然叫展昭?那他们为何叫自己思元?虽然知道这样听人说话不好,但他实在挪不开脚步,也许,这样才能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吧。
只听丁兆惠道:“也许吧,不过失忆的人想恢复记忆并非易事,何况他是在那种情况下失忆的,伤成那样又受了那么大刺激,他的大脑自动选择失忆也是自我保护的方法,要不,你让他当时如何承受失去至爱的痛苦?”丁月华叹了口气:“想想他们俩也真可怜,若小五哥不是一念之差,走了那条路,今天谁也不用受煎熬了。”
丁兆惠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还是帮展昭恢复记忆要紧。来,快帮我画画,画得越糟越好,免得大哥疑心。”丁月华道:“我好累,哥,我不想再这么天天演戏了,干脆,我们通知包局他们吧。岂不是来得快些?”丁兆惠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傻了,现在通知警方,你准备怎么说?………..”他的声音忽然低得听不清了,半晌才又高起来:“还是把展昭弄晕丢在警局门口?还有,最起码,你也得顾及一下展昭的感受,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自己想起来好接受一些。”
丁月华又是一声长叹:“我们怎么会把自己陷进这种境地里?”然后,房中静下来。展昭头脑发晕,双腿发软,白着一张脸恍恍惚惚走回自己的房间,一直走到阳台上才停下来。他默默地站了很久很久,才有点支撑不住地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定定神,他强迫自己一点点回想刚刚听到的话。终于理出了头绪:第一,自己与元昊和丁家兄妹的确是熟人,关系一定很好。第二,他们之所以瞒着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失忆源自爱人的离去,而自己的爱人也许做过什么错事,让大家不能原谅他。第三,兄妹俩的确在帮他恢复记忆,甚至自己画画换掉他的画给元昊。而元昊,也的确不想让自己恢复记忆。第四,真相也许对元昊不利。
他闭了闭眼睛,真相到底是什么?自己是什么人呢?月华说要和包局联系,包局是谁?警局局长么?自己与警局有何关系?是和他们口中的小五哥一样犯了罪?还是自己就是一名警察?自己的爱人就是那个小五哥?男人?自己爱的是个男人?还是个有罪的男人?
展昭不由又把目光转向那幅画,难道自己回忆片断中看不清脸的男人就是那个小五哥?他茫然地把目光调回腕上的小鼠文身上,这文身,也是那人留的吧?他的心里很混乱,忽然,一阵心痛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人,死了么?自己,爱他爱得很深吧。
强压下心里扑天盖地的痛,展昭轻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生是死,我要找到你,找到你--------”摩挲着那可爱的小鼠文身,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一直到吃饭时间,展昭也没露面,丁月华去叫了他两次,展昭连门都没开,将自己反锁在里面,闷闷地说:“我心里不舒服,想自己待一会儿。”丁月华担心地道:“你怎么了?到底哪不舒服?让我看看好么?”展昭道:“不是身体,我就是想静一会儿。”听到他隐忍的回答,丁月华心里酸酸的:“我知道了,一会下来吃点东西吧,晚一会还得打针呢。”
展昭道:“我没胃口,你别为我担心了。还有,我今天不想打针,我只想一人待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悲伤又疲惫。丁月华再说不出什么,急急下了楼,拉着正要端起饭碗的哥哥到了院子里,低低地说了展昭的情况,末了道:“他今天很不对劲,会不会是想起来了?”丁兆惠疑惑地道:“不大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啊-------”思索了一下,他神色一肃:“会不会他听到今天下午咱们的谈话了?”
丁月华点点头:“这倒有可能,也许他真想起什么了。”丁兆惠叹口气:“月华,我想,咱们不会再过多久这种日子了,你知道么?半个月前,他居然画出了小白的画像,虽然只是个轮廓,脸部也是空白,但那神韵,那姿态,一看就知道是小白,他的潜意识里,根本从来都没忘记过小白,那样强烈的爱,怎么会真的忘了。可是,想起来,究竟对他,对我们,对大哥,是好是坏呢?月华,我居然有些害怕了,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丁月华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再说不出一句话。
展昭无力地躺在床上,用薄被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虽然是初夏的天气,他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心里一点点渗出来。他的脑海中疯狂地转动着那人的身影,无法思考也找不到清醒。他就那么躺着,躺到天完全黑透,躺到夜越来越深。
朦胧中,他好象到了一辆颠簸的车上。车不停地开,他浑身都在痛,他想睁开眼让车停住,但眼睛涩得象揉了沙子。终于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中,面前,有个浑身是血的人,低着头,身形正是他画里的那人,他伸过手去想拉住他,但那人却象被谁推了一下,缓缓跌进黑暗中。
展昭急步向前想抓住他,腿却象灌了铅一样沉,只有绝望地看着那人落下。突然,那人仰起了头,一张惨白的脸在展昭眼前一闪而过。只是一闪,但展昭还是看清了那面庞上紧闭的眼,挺直的鼻,线条优美的唇和唇边触目惊心的血渍。那张脸,无比熟悉的脸,完全没有生气的脸,是谁?到底是谁?
展昭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慌乱地伸手,却听到一声脆响。终于醒来,方知不过是梦。拧亮床头灯,瞥了一眼刚才被自己碰掉在地上的水杯,展昭疲倦地叹息着。心仍在剧烈地跳动。身上,冷汗淋漓。
真的是梦么?可那感觉实在太过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