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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 沈立眼光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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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开始画画已经有一周了。他似乎爱上了这种消谴,每天大半时间都消磨在这上面。比起刚画的两天,这几天他的画明显越画越好。但他画出的完整的画并不多,很多时候,他画着画着就会出起神来,脑海中总会忽然闪现出一些片断的场景,这些场景中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他却无法看清那人的脸,若用力去想,头还是会撕裂一般疼。
他只有放弃回想,但心头却会有一种甜蜜温暖的感觉,好象找回了什么失落已久的重要东西。于是他就会久久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拿着画笔发怔,有时一怔就是半个多小时。
他已几乎能肯定,他记忆里模糊的身影和腕上的小鼠文身一定有密切的关系。他告诉自己不要急,自从偷偷停了那药,他的记忆已经一点点有了恢复的起色。假以时日,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完全想起来。
欣喜之余,他也有一丝忧虑,自己猜得不错,那药不但不能使他恢复记忆,反而一直在抑制他的记忆,元昊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他也直觉丁家兄妹以前一定认识自己,他们为什么要骗自己?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瞒着自己呢?
但他宁愿相信,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尤其是月华,最近好象总在有意给他制造机会让他不吃那药,面对元昊时却面不改色地说已经亲眼看他吃下了药。她似乎在帮他呢,难道月华是想让自己恢复记忆的么?这些人真的好奇怪。索性不管那么多,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元昊就没有什么借口再一直留着自己了。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展昭照例在草坪上对着一幅未完的画发呆,他竟神使鬼差地在画纸上勾出了那个熟悉身影的轮廓,只是脸部,仍是一片空白。他就对着那片空白发愣。忽然身后传来丁兆惠的声音:“今天画的是什么?”展昭还没回过神来,丁兆惠已到了身后,笑着道:“想什么呢?这么着迷?”说着凑过来看画。
不知为何,他不愿让别人看到这画,下意识地想挡住丁兆惠的目光,却晚了一步,丁兆惠一看到画面就呆住了,喃喃道:“你画的是--------他?”展昭一愣:“他?你说谁?”丁兆惠自悔失言,忙道:“没什么?我觉得和元昊的身形满象的。是他么?”
展昭没有忽略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表情,他知道他在故意打岔,那么,问题的关键果然是在画中人的身上,只要自己想起这人,一切迷团都能解开了。
但丁兆惠不说,就一定是在顾忌什么,再问也不可能有结果。于是淡淡道:“你真觉得象大哥么?可我画的不是他。我也不知这是谁,只是这几天他一直在我脑海中出现,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会想起来的。”丁兆惠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许久才道:“能想起来就好。不早了,该吃饭了。”说着动手帮他收拾画具。
等他象往常一样想摘下画板上的画收起来时,展昭拦住了他:“我来。”说着,他小心地取下画来,卷好。然后对丁兆惠笑道:“这张画,我想留着,我想把它画完。”丁兆惠愣了一下,随即道:“应该的,应该留着。”
晚饭后,展昭破例没有立即上楼,因为他忽然被电视里放的动画片给吸引住了。很经典的动画片,《猫和老鼠》。平时客厅的电视没什么人看,多半是张嫂看一些冗长的连续剧,吃饭时几乎是不开的。可今天不同,洪叔七岁的小孙子来玩,小家伙当然不肯错过每天必看的《猫和老鼠》。展昭只是路过客厅时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一个熟悉的场景蓦的撞进脑海:他和一个人一起看着这动画片,然后那人嚣张地笑着道:“猫儿,你看你看,猫总是斗不过耗子啊,你就认命吧。”
只是一瞬,却异常清晰,于是他身不由己地坐了下来,看着荧屏上戏弄着猫儿的小老鼠,唇边渐渐浮起一个温暖的笑。
元昊就在此时踏进了客厅,看到展昭难得的笑容,心里一喜,刚想叫他,却被电视的内容压住了兴头。丁月华见他回来,忙道:“昊哥哥,怎么这么晚?吃饭了么?”说着上前接过他手上的皮包。元昊点点头:“吃过了。”丁月华道:“你先坐着,我给你泡杯茶去。”
展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元昊的归来。一直到动画片放完,他才微笑着收回目光,起身想回房去,一转身才发现元昊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幅画,眼神却并不在画上,不由叫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元昊笑笑:“回来有一阵了,看不出你还挺爱看动画片的,象个孩子。”展昭脸一红,掩饰地道:“挺有意思的,就看住了。”元昊深思地道:“仅仅是有意思么?”展昭不知该怎么回答,岔开话题道:“你在看什么画呢?挺入神的。”元昊笑了:“你的画啊,思元,以前倒不觉得,你失忆后画画很有毕加索风格啊。”
展昭一怔,走上前接过画,画面好象是落日的景色,线条稚拙,色彩强烈,自己决没有画过这样一幅画。当下道:“这画是哪来的?”元昊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画得不好,每次画完就扔掉,可我很想看你的画,就叫兆惠帮我留几张,你别在意,会越画越好的。”
展昭闻言心念急转:他并没有扔掉自己画的意思,即便开始确实画得不好。只是兆惠说要帮他整理,他才会把画给了兆惠,但很显然,元昊拿的这一张,决不是自己的画,也就是说,丁兆惠换掉了自己的画,为什么?他一时理不出头绪,又不愿说破,敷衍两句就上楼去了。
回到自己房中后,他忽然想通了。兆惠故意换掉画,是不愿元昊知道自己已画得很好,而画得好是因为自己的记忆在逐步恢复。换言之,他不愿元昊知道自己的记忆已开始恢复。难道,元昊是不想让自己恢复记忆的?兆惠这么做是在帮自己?
展昭叹了口气,究竟自己的记忆关系着什么秘密?让身边的人态度如此不同?不管那么多,慢慢来吧,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此时,S市武警医院,沈立正拿着白玉堂的病历思索着。
白玉堂自醒来后,恢复得还算不错。一周后便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区,但护理级别仍是一级。沈立在他转出的第三天给他安排了骨髓穿刺检查。白玉堂闻信后很直接地问:“沈医生,我听说做这种检查一般都是为了确诊血液方面的疾病,那我呢?你们是怀疑我有血液病么?”
沈立沉吟了一下,这年轻人实在非常聪明,也很坚强,瞒他怕是瞒不过的。于是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只是发现你有贫血的问题,另外凝血功能也有些差,为保险起见,才为你做这个检查。”白玉堂点点头;“其实我猜得到。”沈立道:“你是说,你自己也注意过这个问题?那么,有多久了呢?”
白玉堂回想了一下道:“好象是在一年前吧,那时我回国也快两年了,身体一直还不错。可有一天早上刷牙时突然牙龈出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以为缺维生素C,刻意补充了一些。可这种情况还是断断续续出现,后来身上还会出现一些出血点。那时我就有些疑心。不久,我参与一次缉毒任务时受了点轻伤,却血流不止,于是我就检查了一下,说是血小板数量偏低,还有些贫血,并不太严重,开了些药吃了,改善了不少,我也没当回事。”
沈立点点头:“是这样啊,我们为你做骨穿也是想进一步确诊一下,若是象你说的单纯是血小板减少,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也好放心,若是-------”白玉堂打断他道:“若是其它什么大病,请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现在一人在国内,我有知道我病情真相的权力。”
沈立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明白一切隐瞒对他来讲都是不智的,于是也重重点点头:“我答应你,有了结果,不论好坏,决不瞒你。”白玉堂闻言微笑道:“谢谢你。”
骨髓穿刺是在下午进行的。穿刺的过程很短,没有想象中可怕,但也决不舒服。白玉堂一直很安静,很配合。安静得让人觉得他好象不象他自己了。夜晚,当陪床的张龙已睡着时,白玉堂仍躺在那里,睁着双眼出神。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在人前表现得坚强,但内心,他不是不怕,不知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病不会只是血小板减少这么简单。
那会是什么呢?血癌?血友病?地中海贫血?他在心里把知道的几种血液病病名念了一遍。毕竟不是学医的,他对这些病知道得甚少,但反正基本上都是不治之症就是了。白玉堂心里一紧:若自己真得了不治之症怎么办?那就不能去找回猫儿了,一想起不知在何处受苦的展昭,他的心一下揪痛起来。
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白玉堂轻声自语道:“即便真是绝症,猫儿,我也一定等到见到你平安时再离开,一定,你等着我。”
不安的等待在几天之后终于有了结果。沈立从神色阴沉的林玫手上接过检查报告单时,心里的感觉就不大好,不由问道:“怎么?结果不好?”林玫遗憾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沈立眼光迅速向结论一栏扫去,那里,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再生障碍性贫血(全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