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幽梦 ...
-
灯光乍亮，刘婷纵身扑向窗户，把半开的窗帘彻底拉开，推开窗子，伸开双臂陶醉地长吸了一口气。
“蔓蔓青萝，一帘幽梦！”刘婷笑语如珠“洛晨，你没告诉我，这间房的窗口垂着藤萝呀。”
“就猜你会喜欢，爱做梦的小妞儿！”洛晨推开卫生间的门，去试水龙头的水“嗯，水还热着呢，睡觉前你可以洗把脸——早跟我妈说过了，房间马虎点没关系，不用接太阳能的管道过来；褥子铺盖也不用特意去买新的；睡衣也不用准备；地板也不用再打遍腊；也不要什么床头柜，穿衣镜，只要给她几棵花几棵草就够了！”
“胡说。”腻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背后，洛晨一回头，正迎上刘婷盈盈欲诉，泛着粼粼笑意的眸子“怎么够？花草也要有人参与才有生气呀。没有你，光有藤萝怎么做梦？”
刘婷踮起脚尖来勾住他的脖子“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阿姨爱我！她太细心了，居然给我单独安排个卫生间！”
洛晨大笑道“小妞儿，为了个卫生间全天下都谢完了。单独有个我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过！”
“坏死了！”刘婷返身找了个枕头来砸他“就你好！篮球王子，宣传部长，更厉害的是皮鞋大王！”
“皮鞋大王怎么了？”洛晨抓住枕头—和刘婷的手，嬉笑道“你不也照样买了我的假名牌？鞋码不对你也买！还不是看我长得帅。”
“你无赖！”刘婷又气又笑“明明是你自己长了张花嘴：哎呀，号码大好呀，舒服！穿坏了还能当拖鞋！不好看？女孩子穿鞋是给自己看的吗？不是！观众是男生，我就是男生，我觉得好看得很！”
刘婷捏着嗓门学得有板有眼。洛晨边听边笑，控制住她的双臂，腾出只手来拧她的嘴“小妞儿学嘴倒快。怎么样，你不还是被我的口才和英姿俘获了？买完三双鞋就接受我的追求了？”
“别，别！”刘婷笑得直喘气“再闹楼下就听到了。”她歪着头想了一会自己好笑道“阿姨把院子用海棠做花篱，外墙还绕了牵牛花藤，这样侍花弄草的手居然养大你这么个商业儿子！”
“这有什么奇怪？”洛晨把刘婷拉到窗户前来，从背后拥住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现在这个商人不也和你在赏花么。而且，我爸原来木材生意做得好着呢，因为常常要出远门才歇了的。我遗传他呀，脑子灵光。”
“不做了，那你们家靠什么生活？”刘婷奇怪地问道“苗苗的病看来也需要花很多钱。”
“靠双手阿！”洛晨抓着她两只小手轻轻互击着“所以我才在学校做生意嘛，要不然，我拿什么来请你吃饭，看电影，买衣服，我的公主？”
刘婷愣了愣，才答道“你该早说。你只提过有个弟弟身体不好。”
“我喜欢你开开心心的，什么也不想，就像现在这样!”
洛晨的手掌合紧了，刘婷的小手躲在里面。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看花。
紫的花，紫的喇叭。
蓝的花，蓝的耳朵。
轻轻地诉说，默默地倾听。
蔓蔓青萝，幽秘婉曲的思路，欲说不说的孤寂。
“我知道啦”刘婷幽幽地说“藤萝是种给苗苗解闷的，阿姨真是细心巧手。”
“现在她就用这双巧手维持一家人生活，种植蔬菜和盆景。”洛晨热热的呼吸喷在刘婷颈窝里“看着她这么老这么瘦心里好难受。”
刘婷想说，等你毕业就好了，晨。可是，她也隐约知道那不是十全十美的好，现实的问题牵丝绊藤，远远不是一份工作就可以周到解决的。
(七)现实
“我妈也老了，她的中药铺子生意越来越难做，现在城里面的连锁药房越来越多。”刘婷也被勾起了心事“我爸还是那样，除了喝酒就是骂娘。”
“那你毕业以后怎么办呢？”洛晨吻了下她的发顶后问道，风吹抖了他的嗓音“准备回余干县吗？那我们怎么办？”
“我一个画画的回县城能干吗？”刘婷叹了口气说“大不了混个小学美术老师，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我们都在南昌找工作。”洛晨想了想说“相信我，婷婷，我会给你好生活的。”
“把你的臭脾气改一改才好。”刘婷抿嘴笑道“上次舅舅来看我，你说什么啦？我的油画是艺术，不是给人装修新婚房子用的！拿到超市去卖怎么啦？和画廊不是一样么？”
“你觉得一样吗？”洛晨伏在她肩头，低低地问,又嘀咕了声“如果三十块一幅的画也卖了，不如去俱乐部当健身教练了。我好歹还考了个证儿。”
“去中国美院进修是我们最好的路，可惜咱们都没福气了。”刘婷自我解嘲地笑道“你看看现在才大二，咱班哪有几个人在上课，全跑到景德镇画瓷器去了。”
“我没瓷器画，只好卖皮鞋了。”洛晨也笑了“说来咱们还学美术的呢，当此良辰美景，该来张写生才不辜负！”
“这架藤萝倒有点意思。”刘婷也煞有介事地左看右看。
“我去院子里摘朵紫瑞香来簪鬓，你再站在窗前，美景美人；良辰良人，构图岂不完美？”洛晨笑道。
“还够不上良人吧？”刘婷嬉笑着躲闪他吹到耳畔的热气“没有洞房花烛呢。”
“今晚就来洞房花烛。”洛晨贼兮兮笑道 ，拽牢她。
刘婷躲不过，急中生智笑嚷“阿姨！”，向门口努了努嘴。
果然传来哔哔剥剥鸡啄米一般的敲门声。深山的夜，屋子又悬在高空，尤其的清寂。谈话一有缝隙，哔剥声就侵入了。两人呆了一下迅速分开了。
“一定是我妈送热水袋来了”洛晨皮厚地笑道“好事都被听去了！”
一抹轻红湮染开，刘婷双手握着脸，背过身去彻底地对着一架藤萝，心无旁骛地欣赏起来。
果然是苗姨。数落了几句，笑笑骂骂，把“懒惰得像猪，罗嗦得像鹅”的洛晨推搡出去了，这才摊开两床被褥，把热水袋焐进去，走过来关窗户。
“婷婷，别站在风口吹。这可是八百来米的高空呢，不比平地，寒气渗到骨头里，女孩子家吃不消的。
“我，我看看藤萝。阿姨的手好巧。”刘婷蚊子哼哼似的回答。转过身来，她摸不透苗姨在门口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按苗姨的修养一定不会不告而入。她只暗地里骂自己只顾和洛晨厮闹，忽略了叩门声。
“苗苗这两年在家时候久了，怕闷出毛病，他又感冒不得，不敢叫在风口吹着看野眼。”白炽灯的光线下，苗姨的脸色反倒更渗出一层苍黄来。使得刘婷疑心那光柱是不是清黑的，这么容易暴露女人的缺陷。
然而这苍黄是家常的，温暖的。刘婷不知不觉地走过去，挽住她拉窗帘的手。
“阿姨辛苦了！”刘婷觉得自己的话有气无力。
“做妈妈都是这样的。”苗姨拽住她那只手，拉到床边坐下“色色样样都要想到，怕饿了怕疼了怕烦恼了。孩子怎么样，也都要疼下去，尽力做点事情。你妈对你也一样，丫头。”
刘婷把头自然地靠到她肩上“阿姨也对我很好啊。要不然也不会上楼来催洛晨走了。”
“你这个丫头真灵醒！”苗姨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家里亲戚多，更不能让人说嘴。更何况我们家的情形，只怕，将来耽误了你……”
刘婷忙忙地掩住了她的嘴“别说了，阿姨，我懂。今晚我想和您睡，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