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桥上走十趟》看朱成碧2008

27、花凋

　　八月十五号，刘婷订了婚。姝和婳在电脑那端忧心忡忡地祝福了她，她们没有问两个月的悄无声息后，她怎么就如此迅即地改变了生活的轨迹。
　　刘婷关掉了电脑，收拾了桌上几样东西，一转头，窗台上那盆“沙漠玫瑰”粉红银蓝热热闹闹地簇拥进视野。

　　“婷婷。”洛晨拥着她，吻着她的颈项，温柔絮语和轻暖呼吸织成一条亮闪绵密的围脖儿“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啊，像沙漠玫瑰一样，一天一口水就开得漂漂亮亮！”
　　“为什么送这个给我？”刘婷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嘟着嘴说“我还是喜欢海棠！”
　　“海棠花期太短了！”洛晨眸子亮得像星辰“我喜欢你多漂亮一点。”
　　“明年四月我们还去□□。”刘婷向往地说“你采了海棠给我压鬓角！”
　　“以后我们在门前种四季海棠。”洛晨笑着刮刮她的鼻子“让你这个爱美爱做梦的小妞儿天天有花戴.”
　　“你家的花哪儿戴得完？”刘婷嬉笑道“可以一季一季戴过去，瑞香，茉莉，玫瑰，喇叭……”
　　“我的美人儿也漂亮不完！”洛晨轻吻她的耳垂说“早晨，中午，晚上；春天，秋天，冬天。”
　　“我们的爱也用不完。”刘婷呢喃着“前生，今生，来生！”

　　刘婷没发觉，泪水已经涂了一脸。
　　屈大姐悄悄走过来，问道“这就搬过去了么？”
　　“对阿。”刘婷拭泪道“年底就完婚了。”
　　“很好。”屈大姐说“女孩子早点安顿下来好。”她顿了顿又说“那个小男孩来过好几次，我问他要不要把这盆花拿回去，他说，不了，花是你的。”
　　“大姐。”刘婷笑道“帮我压压鬓吧？”
　　“就用这盆沙漠玫瑰吗？”屈大姐了解她，没再多问，只说“他让我祝福你，开心，漂亮！”
　　“再压一朵，再压一朵！”刘婷笑着不停地请求。
　　“疯了，疯了”屈大姐笑道“哪有这么戴花的，像刘姥姥了！”
　　“疯了又怎样？”刘婷泪雨纷飞“我不就是刘姥姥么？对于爱情来说，我已经土了，老了，死了！”她心屏上一瞬间闪过气功师的话来。
　　刘婷打开电脑，姝和婳都不在了。
　　她给婳留了言“抓住你的孟麒麟，婳。躺在一具无爱的尸体身边，我深知是什么滋味。希望我的好姐妹一辈子也不要去尝试它！农历七月十五，如果能去走一趟观音桥，请帮我的洛晨和苗苗祈福。”
　　给姝的留言是“苗苗是洛晨的亲弟弟，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有私心的，可怜没得到好报；姝，舅舅是不是你亲生父亲并不重要，你爱他，他爱你，不就是至美至善吗？而我一直在想，治愈你青春期忧郁症的不是上海的气功师，而是你自己爱人的能力。相信我，这能力一定可以带给你好运，圆满。”

　　2007年8月15号，南昌市旅游局的院子里奔跑着玫瑰压鬓的花季少女刘婷，她大笑着，旋转着，轻歌着，曼舞着。
　　“我漂亮吗？”她媚笑着问闻声赶来的刘义。
　　“漂亮极了，跟云霄花一样。”刘义横抱住她从侧门通过。
　　“胡说！云霄算什么花？”刘婷咯咯笑道“只懂得攀援借势。我是海棠，我是玫瑰，我是白瑞香。”
　　“好好好，你是玫瑰。”刘义好脾气地哄道“怪不得这么香呢。”
　　“当然了。”刘婷笑道，把发髻上的玫瑰一根一根拔出扔到地上去“知道为什么这么香么？因为我有刺，因为我有毒！”
　　刘义全身颤抖了一遍，过了侧门，朝家里跑去。
　　刘婷喃喃地边撒花边痴笑着“越香越毒，越爱越毒……”

　　刘婷不知道，电脑上婳的留言是“我已决定后天跟周老板飞爱丁堡。我们是红粉佳人，我们也是漂泊旅人，不知道命运将把我们送到哪一站。”
　　姝却说“苗苗和你男友的关系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爱，装不来假，也掩饰不住。暑假已来临，明天我将和妈妈飞回上海，再会合舅舅，气功师一起上庐山。不管你的爱情归宿在哪里，婷，我们的友谊该有个落脚点，庐山再见吧！”

　　这一夜下了零零落落的雨，苗苗整个晚上都在着急，天微明时推醒洛晨说“哥哥，抱我去看看墙角的玫瑰落了花瓣没有？”
　　洛晨背着弟弟站在屋檐下：海棠，白瑞香，牵牛花都没了花的消息；玫瑰开了半株，狂风暴雨一击，颓败了一地香浓。
　　“有没有玫瑰不怕雨打呢？”苗苗追问。
　　“沙漠玫瑰。”洛晨笑道“苗苗就是沙漠玫瑰。”
　　洛晨点燃了一支烟来抽着，迷迷蒙蒙的烟雾缭绕着他。苗苗知道，那个海棠般的姐姐已经一去不返了；然而他还小，要长到梦想中的二十岁他才会了解，纵然心成了一片沙漠，仍可培植养育爱之玫瑰。
　　尽管这八月的一夜风雨势必换来明日的落红满径,等着为下一个故事添香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