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幻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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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正在吃饭，门外突然传来欢快的拍门声“婷婷，刘婷，快开门，是我呀！”心神不宁的刘婷一跃而起，扑向大门。
刘妈妈依旧慢条斯理地拨着米粒，等着女儿领了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走进来。
“坐下吃饭吧。”刘妈妈眼也不抬，咳嗽了两声，吩咐道“大军，添副碗筷来。”
洛晨尴尬地站着，跟刘婷对了个眼神，半躬身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刘婷的……呃，男朋友洛晨.”
刘父狠狠地剜了来客一眼，沉着脸起身去了厨房。
“妈！”刘婷不得不低声下气“洛晨专门从九江来看您呢，听见说您身体不好。”她暗地里狠狠地捅了男友一记。
“对对对。”洛晨额头上直冒汗“阿姨好一点儿了吗？”
“托福，好多了！”刘妈妈笑道“坐下吃饭吧，吃点鹿肉。这是昨天婷婷的同事送来的。”洛晨局促不安地坐下来，刘婷依着他坐下，悄声说“渴了没？我去倒水给你。千万别抽烟……”
刘父走了过来闷声不响分发碗筷，刘妈妈笑吟吟地说“大军，去把刘家那孩子买的烟拿一包来散给客人。”
刘婷满脸通红，低声解释说“我们副局的儿子，顺路送我回家。”
“不用了，刘伯母。”洛晨大声回绝“我不抽烟的。”
“不抽烟，那就多吃点菜吧。”刘妈妈笑道“你们山区吃不到什么新鲜菜，今天的芦芽蛮嫩的，婷婷搛点儿给你同学。”
刘婷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洛晨冰凉，青筋暴跳的手背，一边胡乱答应她妈，一边惊慌地摇着。
洛晨忍耐地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动筷子。
“怎么了？我们家的饭菜不合您意啊？”刘父早把脸黑了半天了“要不要下馆子去呢？”他拉长讽刺的调门。
“爸爸！”刘婷委屈地叫道“洛晨只是太累了！胃口没打开。”
“什么大少爷！”刘父不屑地撇了撇嘴“架子倒不小！人家刘副局长的儿子倒还笑眉笑眼，鞠手打躬呢。”
“爸爸妈妈！”刘婷一看势头不对，只好站起来直奔主题“以前你们一直说只要洛晨在南昌找到工作，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在一起，在一起！！”刘父发作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个也不脸红——人家还没怎么着呢，要你急得！”
“我要和婷婷在一起，请求你们二老允许！”洛晨也站了起来，谁也不看，声音平板板的。
刘妈妈不说话，尽挑着碟子里的豆角沫儿吃，半天才嗤地笑道“大军，你当时娶我花了多少聘礼？”
刘父洋洋得意地晃着脑袋“不是吹的，那会儿可是余干县里头一份儿，婚礼排场加上各项用度足足五百块！”
“那是二十五年前。”刘妈妈温柔地笑道“换到现如今，那么荣光个婚礼，不得几万块么。”
刘妈妈仍维持着这个笑，对准洛晨“你们孩子讲的这个在一起，我老了，不太懂。只问你，会不会委屈了我们婷婷？”
“不会的，伯母放心。”洛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已经签好了一家俱乐部的教练工作。攒不到这些钱不会到你们家求亲来！”
“婚礼的钱还摸不着边儿就来搅和。”刘父嗤笑着点起烟来抽“年轻人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妈！”刘婷急得要跺脚“洛晨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干嘛跟人家为难……”
“那你干吗要跟妈妈为难？”刘妈妈摆了脸色说“这不清不白的把个人往家带，知道的呢说是你同学；这爱嚼舌根的呢，编排得你还要不要活了？”
刘婷强拉住洛晨的手，提着气说“妈，洛晨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刘妈妈厉声斥掉“一女怎么配两家？昨天那个刘义才是你男朋友！”
“妈！”刘婷吓呆了，不敢去看洛晨的脸色，干着嗓子分辨“他只是个同事，您想多了。”
“人家工作也给你安排了，路子也给你通好了。”刘妈妈缓缓地站起来“婷婷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既然这样。”洛晨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幸福。”他甩下刘婷的胳膊就要走。
“不送了。”刘父高声叫道“你望病人没什么东西来，我家也没什么东西带得去！”
“别走，别走啊!”刘婷哭着拉住洛晨的胳膊“别听他们乱说。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洛晨……”
洛晨站住了，慢慢回过头来，灯光下他的脸色清寒逼人，连日的疲惫和思念悉数写在他清亮里现血丝的眸子里。
“婷婷。”他嘴角蓄起一个凄楚，讽刺的笑，伸手托起女友的下巴来“我的婷婷，我当作公主一样，当作珍宝一样的婷婷！”他的眼里逐渐有了闪烁的泪痕“就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洛晨，你冤枉我了！”刘婷吊着他的手臂呜咽着，像是要跪下去“我只有你，我只有你！相信我！”
刘父一把拖过女儿来，啪啪摔了两个耳光，跳脚叫道“你这个贱骨头，就那么欠男人？考好公务员了不大把大把随便你挑？”又气势汹汹纠住洛晨的前胸“臭小子，反了你了，敢到我家来耍流氓！你再动我女儿一指头试试！”
“大军，放他去吧。”刘妈妈幽幽地说“那孩子怪可怜的，还有个瘫弟弟在家等着哄呢。”
刘婷凄厉地哭叫了一声妈妈，惊慌地爬起来揪住男友。她知道他有多疼；他们都知道苗苗有多乖巧，漂亮，与世无争，他不该遭到嘲讽！洛晨淡淡地推开她，站定了淡淡地抚着额角，淡淡地转身直对着刘妈妈。
刘婷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哭道“不要！不要！洛晨！她是我妈呀！”
“你要杀人吗？”刘妈妈强自镇定“这余干地面上可容不得你撒野！”
刘父一听，像得了皇令，三步并作两步地蹿进厨房去找刀，边叫道“刘婷，别拦我，今天一定把这小子大卸八块，反了他了！以下犯上，小杂种！”
“我不碰你。”洛晨冷笑着两手轻轻拍了拍“亏得你卖了一辈子药，身体和良心一样龌龊。我家小苗儿比你健康，干净多了！”他猛地推开刘婷，大步向外冲去。
“洛晨！”刘婷踉跄了几步，急忙追上去。
“站住！”刘妈妈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来“你要像那个畜生一样咒你妈死吗？”刘婷满面泪痕地回头“妈！是你要逼死女儿！”
她不再回头，一步一步拖到门口，倚门望着苍茫的夜色，热泪温暖着她冰凉的脸——只有这个还能温暖她，不再有宽大的手掌来疼惜地拭干泪水。洛晨早已经失去了踪影。
刘父吭吭哧哧地两手各抓一块砖头跑了过来，喝道“兔崽子，敢污蔑长辈，还要动手……咿！人呢？我砸死你个小杂种！”
砖头清空地砸在水泥地上，刘婷纹丝不动。
刘妈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什么命啊！嫁个丈夫疯疯癫癫，吃完酒就装疯卖傻；养个女儿咒我死，要逼死我；邻居街坊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七病八痛的，开个药店养活他们父女，可不是为了受气来的呀；我不想活了，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收了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幻灭
